第54章 绿油油

Chapter54 绿油油

庆澜大学就在附近,占地广阔,景致优美,市民可预约进去参观。

韩楚山打听到建筑系老教授住校内的教师公寓,买了茶叶补品牛奶水果,在校门口登记进去,想亲自找她聊一聊。

荆溪就当饭后散步,兴许快要开学,随处可见年轻人,他不由得感慨时光匆匆。

韩楚山不着急,护着小宝慢慢走。

小宝走走停停,一会儿仰望路过的大哥哥大姐姐,一会儿蹲下来研究一片落叶,一会儿隔着球网看运动场的跑步者……南方冬天的夕阳辉煌而浪漫,天空如被泼了颜料,呈现出饱和过度的橘红色。

荆溪说:“你喜欢黎教授的建筑设计?”

韩楚山说:“一般。”

荆溪说:“应该早点联系的。”

韩楚山说:“是爸爸喜欢,上次跟我提了一嘴。”

荆溪说:“黎教授出了名的爱惜羽毛,这几年只做公益设计,应该不会答应。”

韩楚山说:“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

荆溪自我反省,“我以前没这么懒……看来是被江董调到后勤之后,惰性上来了。人习惯了安逸的日子,会讨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打打杀杀。”

韩楚山说:“那你在家照顾小宝?”

“那不行。”荆溪果断拒绝,“我要保持工作的习惯。”

对于背后没有任何扶持的人来说,工作可以赚钱,赚钱可以养活自己,养活自己是成年人的基本尊严。

小宝走累了,伸高手要求荆溪抱抱。

荆溪把她抱起来,“要不要喝水?”

小宝摇头。

来到黎教授家,开门的人是保姆,拘谨客气地接待了他们,说教授待会儿就回来。

教授的家没有想象中的充满设计感,就是普通的摆设,客厅干净整洁,阳台高低错落地摆满花盆,花盆里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韩楚山抱着小宝去阳台看花。

没一会儿黎教授回家,穿着得体简约的黑色职业装,严肃地跟他们交流,最后说:“我这边事情多,不能马上做决定。”她的目光落在小宝身上,“小朋友多大了?”

荆溪说:“一岁一个月多点。”

黎教授点点头,“会走路了吗?”

荆溪说:“十一个月就会走了。”

黎教授转头对保姆说:“张嫂,上次他们不是送了凤梨酥桂圆肉干吗,给小朋友拿点。”

荆溪说:“不用,真不用,怎么好意思要您的东西。”

黎教授淡淡地说:“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啰嗦什么。”

荆溪只能闭嘴。

黎教授说:“给我抱抱。”

荆溪将小宝放她怀里。

黎教授抱着孩子掂量掂量,“真够结实的。”

小宝不哭不闹,毕竟第一次接触黎教授,求助地看向两位父亲。

黎教授很快将她还给荆溪,“事情我看看吧,有意向给你们打电话。”

韩楚山说:“好,谢谢老师。”

从教授家出来,又见灯火中的大学校园,道路洁净,两旁大树林立,一盏盏灯光藏在树荫里,发出一团团莹黄黄的光芒。

小宝非要下地自己走,不小心跌了一跤,小孩子肉嫩,地面有碎砂石,隔着一层衣服擦破手肘,卷起衣袖一看,一片血肉模糊,小宝疼得哇哇大哭。

韩楚山借着路灯仔细查看伤口,“没事,待会儿到药店买点碘伏消毒就好。”

小宝哭得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荆溪抱着她哄,“没事的,待会儿就不疼了。”

哄了五六分钟,小宝眼泪渐止,偶尔抽噎几下,哭得眼圈鼻子通红,怪可怜的。

荆溪心疼到不行,“纸巾呢,给小宝擦擦眼泪。”

纸巾用完了,韩楚山说:“我问问小卖部在哪,顺便买碘伏和棉签。”

荆溪用衣袖给孩子擦泪痕,“嗯,快点。”

韩楚山个高腿长,没几步就走远了。

荆溪抱着孩子在树下绕圈,给她看树干、看虫子,分散注意力。

远远看到两个人并肩走来,靠得很近,像是情侣私语。她们走到其中一栋教师公寓下,依依不舍地接吻。这下荆溪看清了,是两个女人。

她们分开告别的时候,荆溪发现其中一人很眼熟,似乎是韩绥山的新女友何采薇。

她怎么会在这里?

荆溪疑惑地微微歪头。

小宝跟着歪头。

有树干遮掩,何采薇没发现他们,她目送情人进楼,在原地站了站,往来时路返回。

忽然左肩被人碰了碰,荆溪略感惊悚,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韩楚山站在他身后。

荆溪问:“你看到了吗?”

韩楚山看着远去的模糊背影,“何采薇。”

荆溪说:“感觉你弟头上绿油油。”

韩楚山举起塑料袋,“先消毒。”

碘伏消毒不疼,颜色黄黄的很奇怪,小宝不停地屈起小臂看伤口,小眉毛皱起来。

韩楚山把她的衣袖放下来。

夜风有些凉,荆溪从帆布袋翻出小外套给她穿上。

小孩出门总要带很多东西,纸尿裤、奶瓶、纸巾、汗巾、换洗衣服……所以需要一个能装的帆布袋,家长随身携带。

荆溪问:“晚上洗澡怎么办?”

韩楚山说:“不碍事。”

处理完小宝的事,韩楚山给弟弟打电话,开了扩音器,“绥山。”

“哥?怎么了,那边不顺利吗?”

韩楚山问:“你在哪?”

“在家呢,冬冬开学要交一个手工作业,刚给她弄完。”

韩楚山说:“你和采薇最近有联系吗?”

“有啊,前两天她去外地参加同学聚会了,不在这边。”

韩楚山说:“我在庆澜大学看到她了。”

“哦,她就是庆澜大学毕业的。”

韩楚山说:“有事,晚点跟你说。”

韩绥山不觉有异,“行,我等你电话。”

荆溪说:“你抱抱,我手酸。不好跟他说?”

韩楚山接过女儿,“恋爱中的人往往是盲目的。”

荆溪说:“有道理。”

他们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民宿,小宝早就睡了,一路抱回家,落床也没醒。她换了新环境半夜总要哭,荆溪早早洗澡躺下,养足精神准备半夜哄孩子。

韩楚山在书房忙碌,他总有很多事,公司的私人的,家里的朋友的,荆溪不管他。

比孩子啼哭更早响起的是手机铃声。

荆溪披了件外套到卧室外的院子接电话。

“你知道吗?”电话里传来闻未语醉醺醺的声音,“江知樵他,出轨了。”

荆溪说:“闻小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闻未语自顾自地说:“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哈哈哈,我怎么会,那么笨。”

荆溪说:“我算什么必选项吗?”

“是呀。”闻未语叹息道,“你陪着他的时候,他身边不是一直有人吗?”她问,“你是怎么忍受的?”

荆溪说:“因为他始终会回到我身边吧。”

“轮到我,你怎么不忍了?”

荆溪说:“因为我和他正式在一起了,他是出轨,你是插足,明目张胆。”

闻未语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是坏人吗?”

荆溪和江知樵在国外领过证。这件事江知樵也许已经忘了,荆溪没告诉过第三人。他们甜蜜过,江知樵信誓旦旦的誓言彷佛尚在耳边,这些才过去多久呢?

荆溪赌他不会变,他赌荆溪像以前一样忍耐。

他们都赌输了。

荆溪说:“世上真正穷凶恶极的坏人很少很少,绝大多数人只是有点小毛病,看彼此能不能忍。我可以忍受明恋的人霸占我的好,同时跟其他女孩交往,但不能忍受他在确定恋人关系后,试探我的底线。”

他原谅江知樵的多情、自私、软弱,他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得偿所愿。

卑微的管家儿子守了这么多年,终于和高贵的少爷成为恋人。

然而故事结局并非王子和王子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江知樵的本性并不会因为一纸婚书而发生改变。

好像荆溪和韩楚山没有区别,明知对方是什么人仍旧与他在一起,等到某一天,倏然意识到,对方不会为自己有任何改变,你只是在感动自己,做一场自我满足的独角戏。

闻未语说:“所以你离开了。”

荆溪说:“以我的经验,对别人失去新鲜感后,他会回到你身边。”

闻未语笑道:“我当好大度的正房就行了,是吗?”

荆溪说:“男人出轨天经地义,女人因为这个离婚,他们会笑话你的。”

闻未语说:“我当初应该找你的……江知樵出轨没有错,我要求离婚反倒是错了,他们只会劝我忍,劝我让,劝我爱惜江少奶奶的身份……”她像是笑着笑着哭了,“她们现在说,男人没有不偷腥的,我结婚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啊!”

荆溪说:“把结婚和生育的痛点都一一陈列出来,怎么骗你们结婚生子呢?”

闻未语痛苦地哭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荆溪想起韩楚山说的那句话,恋爱中的人往往是盲目的。

他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敌人,我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知樵,我输了,他赢了。你的敌人不是我,不是知樵现在的情人,你该清楚,你的敌人是他。”

房中传来小宝的哭声,荆溪说:“有事找江知樵和他爸妈,别找我,我解决不了问题。我女儿醒了,就这样吧,闻小姐再见。”

他挂断电话从院子回到卧室,听见孩子哭声的韩楚山刚从书房过来,荆溪说,“你抱吧,我身上冷。”

韩楚山抱起女儿,“不哭不哭,爸爸在这里。”

小宝哭着睁开眼,看到他的脸,转头寻找荆溪,“爸爸……”

荆溪走近,摸摸她的脑袋,“我在这呢。”

两个爸爸都在,小宝安心地闭眼哼唧。

她伏在韩楚山怀中渐渐熟睡。

韩楚山碰了碰荆溪冰凉的手,“刚刚出去了?”

荆溪说:“出去接个电话。”

韩楚山靠过来,吻了吻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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