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6 青云谭
荆溪知道荀家,裴浩的叔叔娶的就是荀家的女儿。
这位荀千里是第一次见,荆溪对他的印象不算好。庆澜大学以艺术著称,有钱人在庆澜市开画廊,总有些拿捏大学生的意思。
小宝到点要睡觉,荆溪早早带孩子回家,韩楚山接着应酬,深夜才回来。
荆溪闻到他身上的烟酒味和香水味,问:“叫小姐了?”
不对,韩楚山是个男同,荆溪改口道:“叫少爷了?”
韩楚山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说:“我先洗个澡。”
他洗完澡出来,跟荆溪讲今晚的事。荆溪走后,他们换到一家夜总会吃饭,有人叫了陪酒,有人叫了情人,荀千里打电话叫来一个干干净净的男大学生,二人浓情蜜意地黏在一起。
荆溪评价道:“你们有钱人真脏。”
荀千里问韩楚山对大学生感不感兴趣,他颇有心得地说:“征服一个有点才华、无权无势的高冷学生,成就感不亚于做成一单大生意。你喜欢什么样的,清冷孤傲的,可爱黏人的,还是温驯听话的?我这里都有。”
荆溪问:“你怎么说?”
韩楚山说:“说离我远点,太脏了。”
荆溪说:“皮条客啊这是。他什么反应?”
韩楚山说:“他笑了。”
当时荀千里笑道:“就知道你们是正经人,不屑于跟我们这些渣滓同流合污,敬你一杯!”
听完韩楚山转述,荆溪无语,“他挺有自知之明。”
韩楚山说:“荀家儿子多,老太爷半死不活,争家产争得厉害,这几年荀家死了不少人。荀千里被流放到庆澜,是一种放弃,也是一种保护。”
荆溪说:“那他保持这种恶心人的皮条客形象,算是一种伪装?”
韩楚山说:“是本性。玩弄人就是玩弄人,不能因为目的而罔顾事实。”
太脏了,不管表面如何光鲜,荀千里的实质是一具腐烂流脓的、爬满蛆虫的、活着的尸体。
圈子里这种人很多,欺软怕硬、权势压人,表面嚣张张狂,灵魂腐朽空虚。
有些人来人间的意义是证明某些规则可以践踏,他们本身没有意义,是虚无的。
荆溪说:“你不喜欢他。”
韩楚山说:“人类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交友圈。”
荆溪说:“只是有时必须忍受孤独。”
他们在白天自由散漫、夜晚**横流的庆澜住了几天,天气好就去看海,给小宝拍好看的照片,蓝天白云特别出片,廖珍珍看了赞不绝口。小宝害怕海水,潮水涌上来就哒哒哒跑去找爸爸,要爸爸抱起来,在爸爸怀里心有余悸地看潮水来了又退。
她在海滩专注玩沙子,有同龄小孩就一起玩,两个小朋友咿咿呀呀,婴语交流。
小宝爱干净,裤腿卷起来,衣服沾到沙子让爸爸拍干净,渴了找爸爸喝水,太阳大了让爸爸给自己打伞,年纪小小十分懂得照顾自己。
黎教授那边给出确切消息,这个项目她可以指导学生做,本人不署名。
荆溪表示不理解,“正常来说,应该是学生做完全程,老师最后署个名。”
韩楚山和小宁姐那边商量一下,决定找经验丰富的设计院。虽说黎教授愿意指导学生,她是大忙人,能分出多少时间指导?随着施工推进,设计图可能随时更改细节,需要设计方有抗压能力。
荆溪看设计院资料时,发现黎教授名下有家设计院,“她为什么不推自己的设计团队,反而推学生呢?”
这就涉及家庭内部的争权夺利。
韩楚山说:“设计院是黎教授的儿子在管,接单时号称黎教授亲自带队,其实母子俩因观念不合分裂多年,早就不来往了。”
荆溪说:“这涉嫌虚假宣传了吧?”
韩楚山说:“里边有几个出名设计师,曾经是黎教授的得意门生,算是有点底蕴。花了钱拿了图,别人看在黎教授的面子上,一般不会太计较。”
荆溪说:“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在庆澜待了一周,他们前往更南方的青云谭。
青云谭这地方只能说是荒郊野岭,只浇灌主体的栋栋楼房淹没在茂盛的植物中,翠绿的爬藤掩盖墙体,彷佛这里已经荒废十几二十年。
附近有一个村落,青壮年都去城市打工,只有老人妇女小孩在家。
他们在村里租了几栋没人住的老民房当宿舍,小宁姐这几天已经带人将产权包含在内的区域粗略勘探一番,大部分地方生机勃勃,个别废弃建筑有流浪人员生活过的痕迹。
韩楚山和荆溪带孩子走进其中一栋老民房,里面昏暗潮湿,角角落落藏着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小宝不敢待在屋子里,指着屋外说“走、走”,让爸爸抱她到外面。
荆溪抱她回到院子,阳光晒着,屋里屋外彷佛两个世界。
“韩楚山,这个条件不行,大人可以凑合,小宝不行。”
韩楚山忙着跟公司的人说话,“晚上我们先回你租房那边。”
虽说大城市交通发达,从青云谭到市区走高速只需五十分钟,但下了高速需要再走半个小时才能回到租房。这地方连个饭店都没有,荆溪可以凑合一顿两顿,小宝不行。
荆溪问小宁姐:“这几天你们怎么吃饭?”
小宁姐说:“自己做啊,拉抬冰箱回来,买够大米鸡蛋肉类青菜,买个大容量电饭锅,再买口大锅,完事。”
荆溪问:“你们会用柴火灶?”
小宁姐说:“不会,请村里人做的,五十块钱一天。”
荆溪说:“好吃吗?”
小宁姐说:“凑合吧。”
荆溪眺望连绵的矮山,南方四季如夏,到处青绿一片,他们要将这片堪比原始森林的地方改造成酒店、疗养院、风景区为一体的度假区,想想就觉得任重道远。
小宁姐说:“别看现在是冬天,山里蚊虫多得很,一定要穿长裤长袖,备好驱蚊液。”
荆溪说:“山上有路吗?”
小宁姐说:“没有,请村民带路,一百一天,拿刀现砍出来的山路,这里的野草比人高。听他们说,以前有路,山上有田地,不过抛荒几十年了,年轻人都去外面找出路,村子里没几个人。”
说完,她凑过去跟韩楚山嘀嘀咕咕。
哪里适合建酒店,哪座山可以改造成风景区,疗养区怎么安排,两个天然的小湖要不要保留,腰粗的大树怎么处理……现在只是最基本的讨论,具体要等设计院的人来实地考察。同时要请工地的人进驻,开拓出方便行车的道路。
荆溪把小宝放韩楚山怀里,进屋转了一圈。
许久不住人,屋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荆溪突然发现偏房角落里有团黑乎乎的东西,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看清那是一条盘起来的黑蛇。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屋子,来到韩楚山面前,打断他们的对话,“屋里有条蛇。”
小宁姐没听清,“有什么?”
荆溪后背发凉,“有蛇。”
小宁姐龇牙咧嘴,摸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我最怕这玩意儿。”她对同事说,“小李,你去叫那个大爷来,他敢捉蛇,上次山里看见条蛇,被他打死提回家吃了。”
荆溪说:“不好,不知道有毒没毒,出事我们要负责。”
韩楚山说:“明天请人过来驱蛇,收拾房子。”
荆溪说:“屋里的杂草拔掉,霉菌除掉,铺个水泥地,换张大床,门和窗户都要换。”
将来工地开工,至少韩楚山会长期在这里驻守。
韩楚山问:“租约签了几年?”
小宁姐说:“三年。”
韩楚山说:“那几间房子都请人改造一下吧,这几天先回市区,等设计院的人过来接洽。”
小宁姐说:“行,我可不想看见房间里突然蹦出来条蛇。”
几个人在院子里开会,小宝不耐烦被抱着,要下地走。韩楚山把她放地上,不在意地拍拍衣摆的污渍。孩子一会儿要走一会儿要抱,鞋底的污泥总是弄脏大人的衣服。
院子是泥地,周围长满野草,小宝环顾四周,没找到好玩的。
院子门口有几个本村小孩探头探脑,小宝走到门口,他们都散了。
小宝坐在门槛上,那些小孩渐渐聚拢回来,你推我我推你地靠近小宝,其中一个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里面是你什么人?你妈妈呢?”
小宝不会说话,歪着头看他们。
一个大点的男孩说:“她太小了,不会说话。”
小宝“啊”了一声,指向荆溪。
荆溪不远不近地站着,随时留意小宝的动静。
女孩说:“他是你爸爸吗?”
小宝点点头,“爸爸。”
女孩惊喜地说:“她能听懂我们说话耶!”她羡慕地说:“你爸爸好帅哦!”接着问:“你妈妈呢,妈妈在哪里?你是哪里人?”
小宝困惑地皱起小眉头,似乎在思考“妈妈”的意思。
荆溪蹲下来,“小宝过来。”
那群小孩见被大人发现,尖叫着散开。
小宝哒哒哒地回到爸爸的怀抱。
荆溪亲亲她的脸颊,“想交朋友是不是?等你上幼儿园就会有很多朋友。”
小宝又摘他的眼镜。
荆溪干脆把眼镜架在她脸上。
小宝双手托住过大的眼镜,看看天,看看地,一头栽倒在荆溪怀里。
荆溪忍俊不禁,“头晕吧!”
小宝缓过来,把眼镜往荆溪脸上按,还给他。
荆溪协助她戴好眼镜,“好了,谢谢小宝。”
时间不早,那边开完会,一直注视这边的韩楚山走过来,“我们先回去。”他单手抱起小宝,另一只手拉起荆溪,“累不累?”
荆溪说:“还行。去上次那家饭馆吃饭?”
韩楚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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