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人设

Chapter85 人设

施善知说:“不觉得这样的结局很好吗?白榆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他爸爸能够放心。”

卢医生说:“确实。”

婚宴迟迟不开始,她们等得无聊。

施善知说:“说起青春期,我跟你分享一个案例。双方年龄相差很大,没有亲缘关系,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暂且称呼他们为A先生和B先生。A先生,嗯,是个老登,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社会地位比较高,B先生是学生,没出社会,他们之间产生感情,B先生想要在一起,A先生不同意。”

卢医生说:“正常来说,在社会混迹已久的人不会找没出社会的人谈恋爱。”

施善知说:“我们管这叫哄骗,不叫谈恋爱。”

卢医生说:“在婚恋市场失去优势的老男人特别喜欢哄骗小女孩,容易得手。”

施善知说:“A先生不想哄骗B先生,跟他说,你好好读书,你多交朋友,你的世界很广阔,而我已经走向老年。等我五十,你才三十,这像话吗?你应该找年轻人谈。B先生认为他的感情没有被A先生正视,有点赌气,于是跟别人谈恋爱。”

卢医生说:“这就是问题所在。青春期的孩子认为自己的感情无坚不摧,爱得比天高比海深,你们成年人怎么回事,怎么看我们谈爱情跟看我们过家家似的。”

少年将最炽热最真挚的一颗心双手捧上,成年人却说,这不是真的爱情。

施善知笑道:“他们不知道,责任感才是人生的保障,爱情不是。总之,在B先生跟别人在一起后,A先生认为他移情别恋,以前说的情话果然是一时冲动。结果B先生说,他依然深深爱着A先生,既然A先生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那他就跟别人在一起。”

卢医生摇摇头,笑道:“真是小孩子的思维方式。”

施善知说:“B先生觉得很委屈,他只是跟别人在一起了,又不是不爱A先生了。”

卢医生说:“真是少见的爱情方式。”

施善知说:“人与人交往,论迹不论心,人的心藏在胸腔里,隔着皮肉骨头,别人怎么看得见?你说着爱这个人,却做着不爱他的行为,谁信会你爱他?”

卢医生说:“不,你忽略一个事实,很多人,尤其是男人,他们深信灵和肉可以分离,爱和欲不能相提并论,我爱你一个,不意味着我不能和其他人睡觉。就好比,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但你不能阻止我尝尝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九瓢是什么味道。”

施善知说:“自欺欺人罢了,嫖客的自我说服。”

卢医生说:“其实就是不够爱,B先生对A先生的爱没他想象的那么多。”

施善知说:“A先生不相信B先生的说法,单凭一张嘴说爱,行为上却找不到你爱我的证据,这跟嫌犯说他清白,检察官却拿出他杀人的铁证,有什么区别?”

卢医生说:“只能说B先生确实没长大,如果他思想稍微成熟一点,他应该锲而不舍地表达他的爱,等到读大学、出社会、感受人生的重量,再去拥抱A先生。如果他们真的相爱,这几年完全不会浪费。”

施善知说:“很可惜,他走了错误的道路。”

卢医生说:“结局呢?”

施善知说:“分道扬镳了。B先生跟交往对象分了手,A先生依旧单身,但他们不会相爱了。”

卢医生说:“说不定在这世界走走停停,将来某天又相遇了。”

施善知说:“不是每个错误都有挽回的余地。B先生应该认清现实,年少所谓的悸动不过是一场错觉,”

卢医生说:“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谈恋爱呢?”

施善知叹气,“管不到的,父母与子女,其实是两个世界的居民。”

嘈杂的现场使她们不得不终止对话。

她们来得算晚,迟迟不见新人进场,宾客饿得饥肠辘辘,司仪在台上讲话暖场,讲到声嘶力竭,宾客们怨声载道,场内乱糟糟,新人始终不见踪影。

在一片混乱中,服务员开始上菜,让人摸不着头脑。

司仪说,婚礼因故延期,让大家吃好喝好,现场顿时哗声四起。

施善知和卢医生对视一眼。

施善知说:“出什么事了吗?”

大家都不知道。

这时,韩楚山接到刘律师的电话,“小榆受伤了,在送医院。”

韩楚山说:“他不是在办婚礼吗?”

刘律师自责地说:“小榆一直问他爸爸的事,说结婚是骗人的,我一时冲动,说了两句气话,结果小榆突然跑出去要找他爸爸,我们赶紧跟上去,太多人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榆摔下楼梯,脑袋流血,人晕了过去。”

韩楚山说:“救护车来了吗?”

刘律师说:“来了,医生说要做检查。如果小榆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有脸去见他爸爸?”

韩楚山说:“你先在医院等结果,我现在就去机场。”

刘律师说:“好,你来一趟吧,我一个人慌里慌张,话也不会说。”

旁边还有一个荀千里虎视眈眈。

韩楚山说:“有情况你找我或者小溪。”

白庭树没有明说,他优先把产业转让给韩家、把老洋房过户给小宝等行为透露出一个信号:他在托孤。

他希望韩楚山和荆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照看白榆。

而且白榆现在持有长青云海5%的股份,这是白庭树留给他的结婚礼物。原先白庭树对长青云海的投资没那么多,现在长青云海是香饽饽,股份不好拿,他直接跟韩楚山买的股份,凑够5%,将白榆与韩楚山荆溪巧妙地进行捆绑。

所以白榆出事,韩楚山不能不去。

他和荆溪商量这件事,荆溪决定他去,“我去吧,我说话没你那么气人。”

韩楚山用无辜狗狗眼看他。

荆溪推开他,“都这把年纪了,装什么可爱。”

荆溪在机场候机,刘律师打来电话,医生说白榆应该没事,要住院观察两天。

荆溪抵达医院时是傍晚,他来到白榆所在的单人病房,里面全是人。他找到角落里心力交瘁的刘律师,“怎么样?”

刘律师说:“刚才醒了一会儿,不认得人。”

荆溪问:“失忆了?”

刘律师说:“医生说可能是暂时的,过些时间就好了。”

荆溪问:“这些人是?”

满屋子各种类型的帅哥,有看似温文尔雅的荀千里,有金发碧眼的外国美男,有穿篮球服来的健朗体育生,有忧郁气质的西装男,有……荆溪的老同学,邱拾枫。

刘律师说:“我不认识,说是来探病的,应该是小榆的朋友。”

朋友们全都深情无比地注视着病床上的睡美人。

护士把他们全都赶出来。

他们开始吵架。

“荀千里!你说会好好对待小白,把人照顾进医院?”

“这次我一定要把小白带走!”

“放手吧,小白真正爱的人不是你。”

“你们只是贪图小白的身子,只有我是真正爱他。”

“别这样,小白醒来看到我们在这里打架,他心里会舒服吗?”

……

荆溪和刘律师在角落窃窃私语,“好像全都是小榆的追求者。”

刘律师不满地皱眉,“小白小白,像叫一条狗一样。”

荆溪问:“小榆出院去哪里?”

刘律师说:“不知道,看他自己吧。”

荆溪说:“他失忆了。”

刘律师说:“那他可以安心做荀太太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荆溪毛骨悚然。

刘律师说:“不用一天到晚记挂着找爸爸,挺好的,过他自己的生活吧。”

他眉目间是深深的疲累与麻木。

荆溪和刘律师在医院守到晚上,白榆再次醒来,医生说家属可以进去说话。

一众帅哥看向刘律师和荆溪。

帅哥们互相挟制,谁都不能单独进去,俩局外人可以。

刘律师说:“你去吧,我暂时不想见到他。”

荆溪彷佛听见他的心声: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吧,让死者安宁,生者安乐。

荆溪坦然自若走进病房。

白榆依然那么漂亮,伤痕和绷带没有损害他的美貌,反而增添几分哀愁与怜弱。

荆溪拉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记得我是谁吗?”

白榆微微摇头。

荆溪问:“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白榆蹙起眉心,似乎在思考,“我,是谁?”

荆溪说:“你是荀太太。”

白榆两个字被橡皮擦擦掉,在原处写上“荀太太”三个字,意味着,倔强的、敏感的、曾经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少年在世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善良的、多愁善感的荀太太,让人联想起金丝雀、大庄园和清晨沾着露珠的花瓣。

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也许是吧。

白榆问:“你是我的,什么人?”

荆溪说:“生意合伙人,你拥有长青云海5%的股份,我是项目的负责人。现在解释很麻烦,或许你会慢慢想起来。总之,你是个有钱人,今天是你的婚礼,你的丈夫就在外面,要叫他进来吗?”

白榆迷茫地说:“丈夫?”

荆溪说:“你的追求者们也在外面。”

白榆说:“我不认识他们。我家里人呢?”

荆溪说:“你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家人。你父母为你留下大笔遗产,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你今年二十岁,在庆澜读大学,你先生叫荀千里,比你大十几岁。”

白榆问:“我怎么会,跟他结婚?”

荆溪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的恋爱细节。要让他进来陪你吗?”

白榆摇头,“我想,一个人。”

荆溪问:“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白榆面白如雪,“我想睡会儿。”

荆溪说:“那睡会儿吧。”他扶白榆缓缓躺下,替他盖好被子,“不用担心,在你出院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

白榆问:“你叫什么名字?”

荆溪说:“我叫荆溪,荆棘的荆,溪水的溪,我们以前见过。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白榆面前提起白庭树,怕勾起他内心的伤痛。

他们一致忽略白榆至今不知道白庭树病逝的事实。

不过无所谓了,失忆来得恰逢其时,荀太太不需要知道这些事。

荆溪在庆澜待了两天,确认白榆无大事后返回长青云海。

韩楚山和小宝比他早点到家。

小宝向来不怎么管弟弟死活,一进家门把熟睡的他们抱出客厅,跟他们聊天、分派礼物、玩耍。弟弟们哇哇哭,小宝小大人一样说:“是不是饿了,待会儿啊,姐姐给你冲奶粉。”

荆溪说:“你别弄他们了,弟弟都被你弄哭了。”

小宝说:“没有啊,他们是饿了,爸爸。”

韩楚山问:“小榆出院去哪了?”

荆溪说:“荀太太当然是回荀家休养了。”

顺理成章,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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