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米八

Chapter86 一米八

俩小孩从没长牙打到会走路。

打的时候互相下死手,身上旧痕未消,又添新伤,缠斗在一起拉都拉不开。可是哥俩转眼就和好,坐一块亲亲热热地玩游戏,大人让互相亲亲,他们互相亲亲,画面相当和睦。好不过三分钟,好家伙,又打起来。

周六,荆溪和小宝午睡刚醒,小宝翘起二郎腿抠脚丫,抠完放到鼻子下闻闻味道。

荆溪离她远点,“不讲卫生。”

小宝咯咯笑着追他,要爸爸闻她脚丫的味道。

荆溪退到床的边缘,干脆下地,把小宝抱到卫生间洗手。

小宝挤出超多洗手液,正玩满池泡泡,听到楼下传来爆破般的哭声。

小宝说:“弟弟又哭了。”

荆溪说:“等他们哭完,我们再下去。”

他们躺回床上,一个看报表,一个看绘本。

他们听到哭声越来越近。

俩孩子爬上楼,在荆溪房间门口哭,撕心裂肺地哭。

他们现在懂得找判官,保姆没用,一定要找姐姐或者爸爸。

荆溪说:“你去开门。”

小宝说:“我不去,你去。”

荆溪说:“猜拳,一局定胜负。”

小宝应战,“好。”

她输了,收起笔和绘本,认命地去开门。

门一开,孩童尖锐的哭声没有任何阻碍地灌进荆溪的耳朵。

俩孩子同时扑进小宝怀里,哭着指向对方,一顿呜呜啊啊。

小宝发现他们脸上有新伤口,“怎么又打起来了?”弟弟哭出大鼻涕,她嫌弃地后退,“好恶心。坐下,我说,坐下。”

俩弟弟乖乖坐在地板上。

小宝说:“先别哭了。Stop。”

她拿来纸巾给他们擦脸,“不许哭,姐姐带你们开车车。”

俩孩子不哭了,小宝一手牵着一个,“好,我们下去开车车。”

小宝坐上她的新车——一辆仿真电动小皮卡,保姆把弟弟们抱上车斗,弟弟们乖乖地蹲在里面,保姆叮嘱说:“小姐你开慢点。”

小宝说:“我会小心的。”她拿起对讲机,“熊猫船长呼叫犀牛先生,熊猫船长呼叫犀牛先生。”

荆溪回复:“犀牛先生收到,熊猫船长请讲。”

小宝说:“未来号即将启航,乘客两名,预计二十分钟后回港。”

荆溪回复:“收到,熊猫船长请注意安全行驶,预祝你航行顺利。”

小宝说:“好的。”

她放下对讲机,对弟弟们说:“坐好咯,我们要开始伟大的航行了!”

开关打开,兜风开始。

无仙居足够大,从东院开到西院,前院开到后院,风呼呼吹着,三个小朋友都很开心。

在前院刚好遇到回家的韩楚山,小宝一个帅气的漂移刹车,车斗里俩弟弟险些甩飞出去。

她问:“大象先生,你要加入我们的旅程吗?”

韩楚山说:“不用了,我的航程刚刚结束,正赶着回家与我的亲人团聚。”

小宝说:“那好吧。”

韩楚山说:“尊敬的熊猫船长,祝愿你们的旅程一切顺利。”

小宝说:“如你所愿,大象先生。”

说完,她载着俩小弟扬长而去。

小宝有耐心就这样陪弟弟玩一玩,没耐心地躲起来做自己的事,反正无仙居这么大,她随便找个角落躲起来,弟弟们完全找不到,他们只会傻傻地到处找。不过她不能失联,要么带电话手表,要么带对讲机,荆溪要随时知道她的位置。

方秋萦圣诞假期回来看望她的儿子。

她不承认自己是方旸恩的妈妈,教孩子们喊她“姐姐”,给他们带很多礼物。

荆溪现在不生气,也不劝方秋萦把孩子带回父母家,只觉得小羊可怜。

聊到他们过段时间要带小宝回去祭拜她的生母,方秋萦问:“小宝岂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你们亲生的?”

荆溪说:“这有什么好瞒的,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小宝迟早知道。”

方秋萦说:“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做法很自私吗?”

荆溪不解,“为什么自私?”

方秋萦说:“小宝会跟你们有隔阂吧。本来我在韩家当千金大小姐,你告诉我,我不是这家亲生的,我的生母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我的出生很微末,我不配拥有这一切。”

荆溪说:“哪里微末了,谁不是妈妈生的?我想不到隐瞒的理由。”

方秋萦说:“可以等小宝长大点再告诉她啊!”

荆溪说:“多大合适呢?小时候不理解,大一点青春期,小宝这个身份,迟早会有人在她耳边提起这件事,与其等她胡思乱想,不如一开始就摊开来讲。”

方秋萦说:“总之我觉得不妥。”

小宝越长越大,越来越有个人意识,她确实抵触自己是某个女人的女儿,抗拒喊某个陌生女人妈妈。这不是因为小宝嫌弃荆英华的身份,而是她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就意味着她和荆英华是一家人,她和荆溪、韩楚山不是一家人。

她害怕失去荆溪和韩楚山。

荆溪说:“那你的做法很妥了?”

方秋萦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旸恩跟你们好过跟我。”

荆溪说:“你跟旸恩坦白吧,他过着韩家小少爷的生活,人人都以为他是韩家的小少爷,他自己以为自己是韩家小少爷。等到长大成年,他会发现小宝和晟恩拥有的东西他没有,心里会有落差。”

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他们懒得解释,统一对外说晟恩和旸恩是双胞胎。

然而,荆溪、小宝、韩楚山、韩晟恩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哪天荆溪和韩楚山死了,遗产由小宝和晟恩继承,旸恩什么都得不到,偏偏在他的认知中,他们是一家人,他也是爸爸和老大的儿子。到头来,发现自己是外人,这叫方旸恩怎么接受呢?

方秋萦说:“再说吧,他现在什么都不懂。”

韩楚山说:“人生有两个问题,我们从哪来,要到哪去。我们从哪来,从妈妈的肚子来,谁是我的妈妈?我们希望小宝弄清楚这个问题。”

那谁是旸恩的妈妈?

方秋萦依然逃避问题,“我觉得世间对妈妈的要求太高,比爸爸高多了。”

荆溪说:“因为妈妈怀了我们十个月,女人天生感情丰沛,她天然就该爱孩子,爸爸只是在发射的时候爽了一下。孩子理所应当地认为,妈妈参与感更高,妈妈应该更爱孩子、更舍不得孩子。”

方秋萦问:“是这样吗?”

韩楚山说:“有个原因很残酷,你要听吗?”

方秋萦说:“有什么不敢的。”

韩楚山说:“因为女的好欺负,妈妈比爸爸好欺负。”

方秋萦神色一动,长长地叹口气。

韩楚山说:“在农耕社会,男人和女人分开种粮食,男人种十亩地,十亩地可以收获一千斤粮食,女人种五亩地,五亩地的收成是五百斤粮食。请问他们各自收获多少粮食?”

方秋萦挺聪明的,说:“男人收获一千五百斤粮食,交给上面一半,自留七百五十斤。女人收获是零,仰仗男人给口饭吃。因为弱者留不住自己的东西。”

韩楚山说:“女人付出的劳动少吗?”

方秋萦说:“不少,她还得怀孕生小孩。”

韩楚山问:“那说自己最苦的人是谁?”

方秋萦说:“是男人,他们有话语权,女人只是附属品。”

韩楚山说:“强者的本能是掠夺,不是保护弱者;弱者的应对是变强,不是依附他人。”

方秋萦说:“为什么这社会呼吁锄强扶弱?”

韩楚山说:“因为强弱是相对的,不是永恒的,所有人都会老,谁能永远不败?”

方秋萦说:“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荆溪说:“从历史上说,男尊女卑靠的就是体能上的**,弱就挨打,没有别的。我们希望小宝长到一米八……”

话没说完,方秋萦下意识地说:“这样岂不是很难嫁出去?”

她开口便知说错话,挽救道:“小宝这条件不用嫁人,可是她谈恋爱会没人要吧?女孩发育早,长那么高,会自卑吧?还是小小的可爱。”

荆溪和韩楚山二脸无语。

韩楚山问:“为什么女孩要白白的瘦瘦的小小的?”

方秋萦说:“因为男人喜欢这样的啊!”

荆溪彻底无语,不想说话。

韩楚山说:“男人为什么喜欢白白的瘦瘦的小小的?”

方秋萦回答:“因为可爱?”

韩楚山说:“因为好控制,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方秋萦说:“你们太暴力了吧,男人哪有这么坏?”

荆溪靠在抱枕上,“你记得你曾经被男人骗财骗色吗?”

方秋萦说:“我想通了,那是我自作自受。”

荆溪说:“你走吧,跟你聊不下去。”

方秋萦说:“别这样嘛,我知道你们是为小宝着想,可是女人体力上天生比不过男人,要站上男人的高度,很难的。你看很多领域的顶尖人才都是男性,因为男性体力更好、不用生育。”

荆溪说:“我说,小宝会长到一米八。”

方秋萦说:“那小宝只是拥有跟男人一样的初始条件。生育呢?她这辈子不生了吗,要是她自己想要孩子呢?还不是输男人一招。”

韩楚山说:“这么贬低女性,你是男的女的?”

方秋萦说:“我只是讲事实。”

荆溪说:“现在讲生育太早,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尊重她的选择。”

方秋萦说:“也是,有子宫就一定要用吗?大把人长着脑子也不见他们用。”

荆溪问:“如果你生的是个女孩,你会怎么做?”

方秋萦说:“那我可能会亲自带在身边,你们毕竟是男的。”

荆溪说:“恋童癖不分男女。”

方秋萦说:“不知道……你们说得我脑子都乱了。不管怎么说,我的性格定型了,我已经变成这个社会希望我成为的样子,不会想什么强不强大,只想谈段幸福的恋爱,嫁一个好男人,生两个孩子,成为所谓的贤妻良母。”

韩楚山一针见血地说:“我讲事实,你已经给别的男人生过孩子,在其他男人眼里,娶你就相当于做接盘侠。”

荆溪说:“我讲事实,你非处,你生过,在他们眼里,你生产过的地方是黑木耳,你哺育过的地方叫黑葡萄。”

韩楚山说:“我讲事实,贤妻良母在男人眼里就是黄脸婆,对你老公毫无性吸引力。”

荆溪说:“我讲事实,只要你出去偷情、出去卖身,在酒店或者公厕被偷拍,你会马上恢复魅力,成为小视频里的性感少妇,你老公爱死这款。”

“够了够了。”被两面夹击的方秋萦求饶说,“你们再说下去,我要对男人倒胃口了。”

韩楚山说:“讲事实而已。”

方秋萦说:“你们不是男人吗?干嘛这么爱讲男人坏话?”

韩楚山说:“我们搞基的,负负得正,两个坏男人进化成一个好的整体。”

方秋萦差点被他的神奇逻辑折服,“哪有,我见过男同很坏的!仇视女性!”

荆溪说:“那是他们进化不完全。”

“你们!”方秋萦被他们言语夹击,溃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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