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4 一家人
荆溪久违地住进医院。
窗帘拉了大半,桌面亮着小灯,私人医院单人病房的床又大又软,韩楚山在他旁边睡得正熟。
荆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久到韩楚山从睡梦中苏醒,发现荆溪醒了,露出笑容,“你醒了。”
荆溪说:“你怎么陪床的?”
韩楚山故意挤他,二人紧贴,“就是这样陪床的。”
荆溪打他两下,没用,觉得手脚软绵绵,“我躺了多久?”
韩楚山说:“三天。”
荆溪震惊,“这么久?”
韩楚山打个呵欠,“什么检查都做过了,医生说你没事。”
荆溪想起他答应小宝的事,“小宝呢?”
韩楚山说:“保姆带过来了,晚上跟她爷爷奶奶睡,昨天来过医院。”
荆溪说:“吓坏了吧?”
韩楚山说:“我跟小宝说,你去仙境旅游了,过两天就回来,她没哭。”
荆溪说:“小宝早就不信这套了吧!”
韩楚山下床给他倒水,“先稳住。你怎么会晕?”
荆溪说:“江知樵跟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韩楚山将他扶起,靠坐在床头。荆溪一边喝水一边给韩楚山复述他和江知樵的对话,看韩楚山的神色有些古怪,问:“怎么了?”
韩楚山说:“从监控看,你们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荆溪大感困惑,“不可能吧?”
韩楚山说:“我给你看监控。”
他把手机拿过来,播放那段监控视频。
荆溪捧着水杯凑过去看,只见侍者引他落座,椅背上贴着姓名,他和江知樵的座位挨着,荆溪不想和他挨着,于是坐到贴着韩楚山姓名的椅子上,跟江知樵隔了一个位置。
监控里,江知樵说了句“好久不见”,荆溪回了句“好久不见”,双方表情都很客气。
过了大约三十秒,荆溪毫无征兆地晕倒,摔落在地,韩楚山随即赶来。
荆溪说:“不是这样的,我跟他说了很多话。”
监控里,韩楚山让荆溪平躺、侧头,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检查他的鼻息、脉搏,最后抱起他,平稳而迅速地跑到外面,应该是叫人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在这个过程中,江知樵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围观,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荆溪说:“不是应该等救护车来吗?”
韩楚山说:“救护车太慢了,你刚刚体检完,不会是什么大病,我想,要么是低血糖,要么是现场空气有问题。”
荆溪说:“知樵的反应很奇怪,监控被人篡改过吗?”
韩楚山说:“没用,我的人最先拿到监控。”
荆溪疑惑地说:“当时的我是在做梦吗?”
韩楚山说:“不是做梦,那位闻小姐确实是怀二胎了,江董在裴家婚礼上公开的喜讯。”
荆溪皱眉。
韩楚山说:“江董的前妻确实姓屈,确实死于难产,一尸两命。”
荆溪睁大眼。
他喝完杯子里的温水,说:“我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话了。”
韩楚山拿过空杯放好,“没有,只是喊了你的名字。”
他扶荆溪躺下来,把他塞进被窝,再把自己塞进去,四肢交缠,安抚道:“不用在意,就当是做了场噩梦。”
荆溪说:“按照小说情节,你现在应该跑到护士站或者医护办公室大喊,医生医生,我老婆醒了,然后一群医生护士跑进来。医生进来一看,哇,医学奇迹啊!”
韩楚山笑得整张床都在抖。
荆溪捏住他的鼻子,嫌油,“你多久没洗脸了?”
韩楚山拿湿巾给他擦手,顺道给自己擦擦脸,“焦虑,上火。我知道你没事。”
荆溪想起自己躺了三天,说:“给我也擦擦。”
大半夜的,俩男人在被窝里洗脸。
收拾清爽了,韩楚山搂着荆溪,说:“有一件大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荆溪问:“什么事?”
韩楚山说:“荆忠,他昨天开车撞死五个人。”
荆溪惊得坐起来。
韩楚山把他摁下去,“重伤两个,刚抢救过来,轻伤七个,一共五死九伤。他属于危害公共安全,性质特别恶劣,案子会走特殊通道,判得很快,判决会很重。”
荆溪手脚冰冷,“怎么会这样?他毁了多少个家庭?我们赔钱吧,韩楚山,多少钱都可以,赔偿受害者家庭。”
韩楚山说:“他有积蓄,这么多年的工资几乎分文未动。”
荆溪流泪道:“这是为什么?”
韩楚山说:“据周围人口供,他是突然疯了,说什么‘任务失败了’,发疯开车撞人。”
荆溪泪痕未干,冷笑一声,“他的任务是什么?他觉得我们NPC不是人吗?只可怜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庭,被这个疯子害了一辈子。”
是的,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荆溪跟韩楚山说过关于荆忠的真相,韩楚山相信他的话,而昨日荆忠的所作所为,正好印证的云柔的话——现在的荆忠是一只披着别人皮囊的恶鬼。
或许荆忠是穿书者,荆溪看过这样的小说,系统文,穿越者,做任务。
如果真是这样,对于穿越者来说,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本地土著只是NPC,没必要倾注丝毫感情。据云柔说,假荆忠装也不装,他料定这个蠢女人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云柔观察了几年,发现假荆忠只是漠视荆溪,不会主动害他,才放心把儿子留在江家。
韩楚山说:“时至今日,他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失败,这些都不重要了。”
荆溪问:“江家会保他吗?”
韩楚山说:“不会,切割都来不及。我担心会牵连你的名声。”
荆溪说:“早就不联系了,小宝都没喊过他一声爷爷或者外公。”
如果有人要用这件事挟制荆溪,发个通稿说“父子决裂多年”就行,不用多解释,网友自己会联想。
荆溪想了想,说:“穿越做任务太匪夷所思,会不会是我们集体癔症发作?”
韩楚山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荆溪说:“真的?”
韩楚山说:“不能说出去。知道越多,越危险。”
荆溪说:“你说,我真正的爸爸去哪了?”
韩楚山说:“死了,没有第二种可能。”
荆溪定定地看着他。
韩楚山说:“我说实话。”
荆溪说:“我说实话,我打死你信不信?”
他靠进韩楚山怀里,“原来我年纪小小就丧父,我的人生太艰难了吧!”
韩楚山说:“我更惨,刚出生一个月就没了亲爸亲妈。”
荆溪说:“你有韩董和韩太太。”
韩楚山说:“你有你妈和宋嫂。”
“你这个人!”荆溪暴起,一把掀开被子,“不知道我是病人吗,跟我争什么争?”
韩楚山凭借身材优势把荆溪束缚在怀里,盖上被子,“觉得逗你有意思,对不起。”
荆溪生气地说:“你就是贱的!”
韩楚山说:“好好好,我就是贱的,嘴贱。”
不知为何,部分男性一谈恋爱就贱嗖嗖的,讨骂。
他俩是同一个方向侧卧的姿势,韩楚山拥着荆溪,摸摸他平坦的小腹,“最近这么多愁善感,以为你怀了呢。”
荆溪说:“韩楚山,我真的要打死你了。”
“不许谋杀亲夫。”韩楚山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但准许你亲死我。”
荆溪转过身,用脑袋顶韩楚山的胸口,像是公牛顶角,他暗暗发力,可惜韩楚山纹丝不动。
荆溪顶累了,老老实实窝韩楚山怀里,“我们加起来超过七十岁,这样做好幼稚。”
韩楚山说:“允许保留我们七十岁在彼此面前幼稚的权力。”
两口子躲在被窝里说了半天话,快到天亮才相拥睡去。
小宝早早就来了,韩乐珊带她来的,见到爸爸醒了,小宝激动地扑到床上,“爸爸!”
荆溪拥抱她,“爸爸好想你。”
小宝嘴巴一扁,哭了,抹着眼泪说:“我也好想你。”
韩楚山帮小宝脱掉鞋子,她迅速钻进被子,挨着荆溪,“爸爸,我来陪你好不好?”
荆溪说:“好啊。爸爸跟你道歉,没有按时回去。”
小宝说:“没关系,爸爸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
荆溪问:“弟弟在家怎么样?”
小宝说:“很好啊,跟平时一样。”
韩乐珊笑道:“你们想不想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
小宝大喊:“不能说!不能说的!”
韩乐珊乐不可支,说:“小宝早上尿床了,爸妈睡着睡着,发现他们身处汪洋大海,哈哈哈哈!”
小宝皱着小脸,说:“我不是故意的。”
荆溪摸摸她的发顶,“怎么回事呀,你都好久没尿床了。”
小宝说:“昨天晚上喝了很多水,忘记上厕所了。”
在长青云海,他们或者保姆每晚都会提醒小宝上完厕所再睡觉,如果她睡前喝了很多水,半夜得把她抱起来上一次厕所,这样基本可以防止小宝尿床。
荆溪说:“爷爷奶奶忘记提醒你对不对?”
小宝一本正经地说:“是啊,他们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韩乐珊笑得站不稳。
小宝不高兴地说:“姑姑不要笑了,老师说,小朋友偶尔尿床是正常行为,不能笑话我们。”
“好,好。”韩乐珊勉强收住笑容,揩掉眼角的泪水,“姑姑不笑了。”
小宝说:“爸爸,我跟你说话好不好?”
荆溪说:“好。谁陪你坐飞机过来的?”
小宝说:“是莲姨姨和杨姐姐。”
荆溪并无大碍,上午办理出院手续,回韩家老宅刚好赶上吃午饭。
走出医院,末夏的阳光灿烂刺眼,荆溪微微眯起眼睛,旁边的韩楚山单手抱小宝,另一手托住荆溪的手肘,提醒他看脚下阶梯,韩乐珊走在后面,帮他们拿行李。
荆溪说:“好热。”
小宝说:“爸爸,现在是夏天,夏天就是好热好热的。”
他们与一行进医院的人擦肩而过,荆溪不经意扫了一眼,只见中间有一人又矮又壮,穿着贴身的西服,带着口罩,目光阴狠,一侧眉梢有颗明显的黑痣。
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荆溪看到廖珍珍从奔驰下来,没想到她来接自己出院。
小宝喊道:“奶奶!”
守在一旁的徐妈把鲜花给廖珍珍,廖珍珍接过花上前几步,与荆溪轻轻拥抱,“受苦了。”
荆溪抱过花束,“谢谢妈。”
小宝声音响亮地说:“好漂亮的花花,谢谢奶奶!”
廖珍珍点点她的面颊,笑道:“小机灵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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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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