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5 夏末
九月台风天,阴云沉沉,风吹着雨水,一阵一阵地倾洒。
韩楚山在屋里养了一株人高的垂丝茉莉,此时花开,一缕缕的花苞以舒缓的姿态低垂下来,层层叠叠,色彩淡雅,像是仙女的裙摆,又如点缀的繁星。
荆溪在欣赏垂丝茉莉,两个小男孩坐在花盆旁,试探性地触摸花朵。
荆溪说:“不行,不要动。”
两个孩子收回手。
荆溪一个错眼,他们的小手抓住小花朵,轻轻地扯了扯。
荆溪说:“不能碰。”
他们抬头看荆溪。
荆溪严肃地说:“松手,不能摘花。”
小孩很会试探大人的底线,他们没有放手,而是揪了揪花骨朵。
荆溪拿起戒尺,往他们手背各敲一下,他们挨了打,把手藏在背后。
荆溪编辑图片的功夫,俩小孩偷偷摸摸揪下几朵花,荆溪说:“为什么说不听?伸出手心。”他用戒尺打手心三下,俩小孩根本不怕,跃跃欲试地观察荆溪的神色,试图再次行动。
荆溪说:“小宝!”
小宝在厨房跟姨姨玩面粉,隔着墙问:“怎么了爸爸?”
荆溪说:“弟弟不听话。”
小羊弱弱地说:“没有。”
小狗傻乎乎地笑。
荆溪说:“他们扯你老大养的花。”
小宝说:“你要打用力一点,爸爸。”
韩楚山有点感冒,睡到现在下楼,荆溪把戒尺给他,“管教一下你儿子。”
韩楚山问:“哪个不听话?”
俩小孩装无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荆溪说:“你看看你的花,被掐断了。”
韩楚山一手一个,把孩子提溜到墙边,“不许动,面壁思过。”
他们乖乖站了十几秒,互相看看,不知为何发笑,然后你碰我我碰你地玩起来。
韩楚山说:“站好。”
他们安静了几十秒,只要一对视,就忍不住笑嘻嘻。
小厨师装扮的小宝从厨房过来,衣袖挽着,抢过韩楚山手里的戒尺,示威性地在手里敲了敲,“是谁不听话?”
俩弟弟立正站好,视线不敢乱晃。
荆溪被女儿可爱到,咔咔给她拍照。
小宝说:“不听话就把你们丢出去。”
俩弟弟像鹌鹑一样老实。
站了几分钟,小宝说:“行了,过来吧,姐姐陪你们玩小火车。”
俩弟弟雀跃地小跑到姐姐身边。
韩楚山不舒服,枕着荆溪的大腿,身上搭了条小被子,可怜兮兮的。
外头雨越下越大,湿润的水汽带着植物的味道盈满屋内,韩楚山看屋檐连绵不绝地往下流水,院里的花花草草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盖,雨水急速灌进下水道发出隆隆的声响。
荆溪一手刷朋友圈,一手搭在韩楚山脸上,顺便捏捏他的脸皮。
从厨房飘来浓郁的烘焙的甜香味。
小狗望向通往餐厅的门口,吸溜口水。
小宝说:“没这么快,等会儿才能吃。”
她玩累了,说:“你们自己玩吧,我休息一会儿。”
沙发没那么大,堪堪躺下一个韩楚山,小宝不管那么多,硬是在沙发背和韩楚山之间挤出一个位置,安心地躺下来,给自己盖好小被子,“爸爸,我要睡一会儿。”
荆溪问:“蛋糕好了要叫你吗?”
小宝说:“要。”
韩楚山不得已往外挪了挪,小旸恩继续玩小火车,小晟恩走到餐厅门口,往厨房的位置张望。
荆溪低头问:“要不要回房间睡?”
韩楚山说:“我想和你们在一块。”
荆溪捂住他的双眼,“睡吧,睡一会儿。”
等韩楚山睡醒,风停了,天大亮,雨水滴答,庭院地面横着不少被风吹落的断枝残叶。
荆溪在看平板,看见他醒了,问:“有没有舒服一点?”
身侧是空的,韩楚山问:“小宝呢?”
荆溪说:“带两个小的出去送蛋糕了。”
韩楚山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次醒来是傍晚,孩子们回来了,小宝在画画,俩小弟蹲地上玩一只昆虫。
荆溪说:“睡了一整天,该吃晚饭了。”
韩楚山看着他。
荆溪说:“睡糊涂了?”
韩楚山弯起唇角,“溪溪。”
荆溪说:“跟你很熟吗,叫这么亲。”
韩楚山说:“老婆。”
荆溪说:“好了就起来,睡得我腿麻。”
韩楚山坐起来。他万年不变的短发稍稍长了,睡得乱七八糟,荆溪忍不住笑,“好傻。”
小宝听到这句,问:“谁傻?”
荆溪说:“没谁,你去跟姨姨说,我们要吃晚饭。”
小宝指挥俩手下,“小狗小羊,去跟小徐姨姨说,我们要吃饭了。”
俩弟弟似懂非懂地跑进餐厅。
平平无奇的一个台风天。
国庆节期间发生一件不太好的事。
新招的一位扫地阿姨姓韦,她儿子儿媳在闹离婚,五岁的孙子没人带,白天可以送幼儿园,晚上没有托付的地方。韦阿姨犹豫许久,问荆溪,能不能把她孙子带进无仙居。在她看来,无仙居完全容得下一个小男孩。
荆溪拒绝了韦阿姨的请求,他不喜欢太多人入侵他的私人生活,无仙居向来佣人不多,廖珍珍夫妇来这里小住都得自带人手。
韦阿姨想了个办法,把她的孙子装进行李箱,偷偷带进无仙居。
无仙居外严内松,外人进来要经过层层关卡,上次小宝跑丢后更是全面升级监控,每个人出入都有记录。因为有三个小孩,内部监控也不少,但拥有查阅监控权限的荆溪和韩楚山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查一下监控,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佣人们在做什么。
这就给了韦阿姨可乘之机,佣人住的楼房大多房间空置,东院西院更是常年空着,佣人们各司其职,没事就躲房间里刷手机、跟家人朋友聊天,不会太关注别人的事情。只要把孙子藏在一个没人去的空房间,给他手机、充电器和食物,一般不会被人发现。
她侥幸地想,就算被发现也没事,或者主人家会主动热心地帮她解决孙子的问题。
就这样藏了几天,韦阿姨的孙子年纪小,耐不住没人跟他玩,有一天偷偷溜到正院,小宝独自在院里,正在水池边拨弄一只乌龟,小男孩不知道怎么想的,悄悄靠近,一把把小宝推到水池里。他自知闯祸,马上就跑了。
保姆听到响声,当即从屋里跑出来捞小宝。
小宝脑袋磕到石头,流了一脸的血,吓得保姆魂飞魄散。
她们给小宝做完简单包扎赶紧送医院,万幸只是外伤。
荆溪和韩楚山赶到医院,小宝没哭没闹,脑袋缠了几圈绷带,可怜见的。
荆溪把她抱到怀里,“怎么会摔倒?你吓到爸爸了。”
韩楚山问:“是踩到青苔吗?”
小宝说:“是有人推我。”
两个保姆担忧地面面相觑,“当时院子里只有小姐一个人。”
小宝说:“就是有人推我。”
韩楚山问:“你看到是谁推你吗?”
小宝说:“没有看清,他在背后推的。”她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悄悄地问:“老大,是有鬼吗?”
韩楚山和荆溪对视一眼。
荆溪心想,都请过两回道士了,没完没了的。
韩楚山问:“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推你吗?”
小宝点点头。
保姆说:“我当时在屋里喝水,听到声响马上出去,没看到院子里有第二个人啊!”
韩楚山说:“兴许是跑得快。”
回家查监控,保姆们看到院子里冒出一个陌生小男孩,顿时倒吸口凉气。
“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忒坏了,上来就推人。”
很多小孩没有善恶观念、没有同理心,有时候觉得有趣就这样做了,完全不考虑后果。
倒查监控,发现是韦阿姨带进来的小孩,在无仙居藏了好几天。
保姆们就差发誓以证清白,“真不知道有个小孩住这里。”
荆溪一阵后怕,“要不要报警?”
韩楚山说:“把人找出来,看看阿姨怎么说。”
荆溪说:“请个管家吧,我受不了了,这一出出的。”
韩楚山看了眼保姆们,她们面露难色,肯定不希望多出一个直系领导。
韦阿姨看到保姆们慌里慌张带小宝去医院就知道出事,回去问孙子,孙子不敢承认,说跟他没关系。韦阿姨半信半疑,直到保姆把孙子带到她面前,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
她先认错,“是我不对,你别把这件事告诉老板。”
花姐说:“老板已经知道了,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韦阿姨看到找她谈话的人是韩楚山,心更冷一层,无措地说:“老板。”
韩楚山说:“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莲姐说:“韦阿姨,合同上写很明白,不能带外人进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韦阿姨说:“他是我亲孙子,不是外人。”
莲姐说:“他都不在这里上班,怎么不是外人?”
韦阿姨说:“我这就带他出去。”
说完拉着孩子掉头就要走,韩楚山说:“阿姨,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报警的话,你可能会进去坐牢。”
听到坐牢,韦阿姨心慌得很,抱紧孙子,“你,你别吓我。”
莲姐说:“没吓你,真会坐牢,你孙子推倒小姐,害小姐进医院了,你不知道吗?”
韦阿姨强装镇定,“你说谎!怎么可能,我孙子很乖的,从来不惹是非。”
莲姐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孙子把小姐推到水池里!”
韦阿姨身体一软,坐在地上,“我也没办法啊,没人管他,怎么办呢?”
莲姐说:“你工资高,家里没人照顾就上全托呗。”
韦阿姨说:“你不知道我家里有多难,我老公只会喝酒,喝完酒睡觉,儿子在外面找人被儿媳妇发现,打官司离婚,我这点钱要全花了,怎么给他娶第二任老婆?”
莲姐说:“儿媳妇跑了,儿子呢?他怎么不照顾孩子。”
韦阿姨说:“他哪会啊?一辈子被人照顾的命,连煮个饭都不会,在外面跟大老板跑生意。我儿子小时候,算命的就说,他是个大富大贵的命,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韩楚山说:“这就是我女儿受伤的原因?”
韦阿姨说:“老板,我孙子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可能是第一次看到生人,吓到了……”
韩楚山冷冷地说:“报警吧,让警察过来处理。”
韦阿姨大喝一声:“老板!”
韩楚山站起来,冷漠的面孔桀骜不驯,两米的身高盛气凌人。
韦阿姨的气势弱下来,“求你不要报警,我们孤儿寡母的,真的没地方去。”
韩楚山说:“花姐,你帮她算清这个月的工资,扣除小宝今天的医药费,把数字报给小宝爸爸,让他结清工资。韦阿姨,你现在就带你孙子回去收拾行李,拿到工钱马上离开。”
韦阿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流着眼泪牵着孙子离开了。
花姐于心不忍。
韩楚山说:“大家按合同做事,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或者离职,家人是我们的底线,今天你觉得韦阿姨是弱势群体,实际上受伤的是我女儿。”
花姐说:“我们知道,只是……人生太难了,各有各的难处。”
荆溪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说:“不要把自己的难处强行加在别人头上,这样只会让事情更难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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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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