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卓轩......”
当老师念到她名字时,教室里的气氛还带着之前的余温,大家下意识抬头,等着再一次震撼。
直到那两个轻飘飘的数字从老师口中念出,空气像是被谁轻轻按了暂停键——不及格,也是念到名字中分数最低的。
周围的目光一下又聚了过去,有惊讶,有窃窃的议论,甚至藏着几分微妙的释然。
可她依然安静地走上前,从老师手里接过那张并不光彩的试卷。
脸上没有窘迫,也没有强装的镇定。
就像之前拿着英语试卷时一样,沉静、淡然,仿佛分数高低、旁人眼光,都与她无关。
我握着自己全班最高分的物理卷子,再一次愣住了。
下午放学前,第一次月考的总分和排名出来了,我依旧是第三名。
吴卓轩从69上升到了36,她偏科太严重,数学和物理最差。
班主任走进来总结第一次月考的情况,安排新一轮换座。
“我们几个科任老师商量了一下,这次排座不只看成绩高低,而是采取强弱搭配、优劣互补模式,下面我开始念名字。”
大家满脸期待地面面相觑,直到——
“二排三列,康抒庭和吴卓轩。”听到这两个名字,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哇!”直到侯旻安拍了下我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念完名字后,大家开始搬书。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仍然是从容自若的模样。
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后,她拎起书包,安静地朝我这边走来。
在即将目光相触前,我赶紧坐下,手指摩挲着书本边缘,一会儿偷偷抬眼瞄她,一会儿又慌忙低下头。
她将书包放进桌肚,课本、练习册、试卷一样样取出来,码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对齐得整整齐齐。
她似乎察觉到我局促的目光,但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没有丝毫波动。
前排的侯旻安倒是很快就回过头来,笑着打趣:“英语大神配物理高手,王炸!”
我感觉自己脸颊微微发烫,轻轻锤了一下他肩膀。
可身旁的她,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侯旻安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算作回应。
侯旻安笑嘻嘻地打量着我俩,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突然他压低声音:“我说,你们俩女的坐一起,怎么有种偶像剧情侣的感觉?隔壁班有两个女的那什么,你俩......”
听到这话,我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脸上瞬间发热。没等他说完,我赶紧一巴掌捂在他嘴巴上。
这一次,吴卓轩终于有了反应。
“两个女的怎么了,不行吗。”她语气淡得近乎漠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力道。
侯旻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也瞬间僵住,讪讪地闭了嘴,转过头去。
我继续埋着头,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尴尬。
课间休息时,我俩都没有起身。
“你妈妈喜欢舒婷吗。”她的嗓音不是女孩子常见的清脆细软,反而偏低、偏沉,带点少见的中性质感。
我抬起头,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温和。
“我爸爸喜欢舒婷。”在我的印象中,妈妈从不看书,而爸爸的书架上都是古诗词,现代诗也只有舒婷的,还塞在角落里。
“这两个字很好,他是老师吗?”
我摇了摇头。爸爸喜欢看书写文,但现在也没怎么碰了。
仔细回想,应该是从徐舒媛出生后,他和妈妈在家就拌嘴,便常常躲出门去,后来渐渐迷上了打牌。
书雅、舒媛,一看就是女孩,而我的乍看猜不准雌雄。
名如其人,江书雅纤细秀丽,徐舒媛五官一般,但身材遗传了妈妈的窈窕。只有我圆钝臃肿,别人多看一眼也是因为胖。
“我出生前,都说我妈怀的是儿子,所以准备了个男孩名。”所以,我出生时,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我也是,连长相都像男生。”她看向我,语气轻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她的五官线条柔和,只是一头飘逸的短发,加上疏离冷峻的神态,才给人一种清俊少年的感觉。
“你这样,很特别。”她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想亲近、依赖。
“是吗,我羡慕你的五官,很精致,现在这样就偏可爱些。”
见她认真端详,我紧张地低下头,藏在心底的自卑、敏感、不安,也像是被人轻轻接住,稳稳地放了下来。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我们从最初的陌生拘谨,一点点熟络起来。
一开始,只是各做各的题,连递支笔都要在心里犹豫半天。
慢慢地,英语课上,我对着密密麻麻的语法和单词头疼不已,她会随手把笔记推到我面前,字迹干净利落。
而到了物理课,我笨拙地画图、列式,她安静听着,一丝不苟。
第一天过后,我们没再过多的闲聊,大多时候只是并肩坐着。她写英语,我刷物理;我背单词,她琢磨公式。
遇到难题时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就懂对方卡在哪里。
第二、三次月考,她的物理成绩,都在慢慢提升,而我的英语还在原地踏步。
不是学不会,也不是她教得不好。只是心底深处,有个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在悄悄拽着我——
我怕英语提上去后,我们不再需要互补同桌了。
“别急,慢慢来。”她诧异地看着我起伏不大的英语成绩,淡淡开口。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时光平淡流淌,我们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相处如常。
直到有一天,写练习册时,她没有像往常把右边头发别到耳后,而是松松散散地披下来,左手一直撑着脸庞。
我觉得有些奇怪。
终于在她一次松手的瞬间,我瞥见她发丝缝隙里,露出一小片不正常的红肿,从眼角延伸到脸颊。
我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感觉到我的目光,她刻意低头,把脸埋得更深。
我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直到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我们两个,却都没有
起身的意思。
“怎么还不走,没菜了!”侯旻安探过头来催促。
我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她。她头发散乱遮着脸,连动都没动,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
我怕侯旻安再乱说话,更怕他发现异常。
不等她开口,我摆了摆手,轻快地说:“还没写完,你先去吧,早上看到食堂买了鸡。”
还好侯旻安只是嘴巴碎,心粗得很,又贪吃。
等他脚步走远,教室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悄悄松了口气,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她。
“你……”
“你……”
同一瞬间,声音轻轻撞在一起。
她微微一怔,我也愣住了。接着,我们不约而同地轻笑一声,有些尴尬,又有些松了口气。
她微微抬起头,散着的头发被轻轻撩动,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脸颊上,有一道清晰、泛红的巴掌印。
察觉到我眼神不对,她也不再刻意遮掩,轻轻把挡在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我眼前。
“谁打的,为什么呢?”我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了。
之前那个自卑、克制,连跟她对视都紧张的我,这一刻,竟毫无顾忌地跨过了那层小心翼翼的距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