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破蛛网

迭代体在人群间的处境每况愈下。

曾经作为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沦落在虚假的和平世界里,变成了心腹之患。

曾经被视作最无用的一类——去到文|娱司的迭代体,如今却因为尚有玩物的价值,位高一等。

但仍无限次于人类。

Stage本以为自己那天揍了朴宜竣一顿后,对方会与它恩断义绝。但就周遭的人对它的态度来看,朴宜竣并没有声明,大家眼里,它仍是他偏爱的情人。不然早有人因它失宠,对它动手动脚了。

但它不想把这归结于朴宜竣的保护。毕竟,这对它来说,是一种侮辱。

如果它是个孑然一身的人类,不用顾及仍受协会威胁的弟弟,不用配合与协会合作的妈妈,不用担忧被人类玩弄掌中的迭代体下属,它一定会不计后果地对朴宜竣破口大骂,然后一刀两断,分道扬镳……

“副司长,您今日的安排。”新来的小经纪人递上行程表。

“谢谢。”Stage接过,斜睨了一眼这个生面孔。

这段时间它的经纪人换得频繁,原因是,经纪人要想在文娱局立得住就要心狠,可Stage又总厌恶心狠的生物,所以至今没人在这种两难境地里站稳。

显像装置打开,上面所列之事不过尔尔。惟一让Stage皱起眉头的,是晚上的演唱会,因为落幕之前,它要给协会卖好感。

“备车。”

它烦躁地站起身,努力让自己变得忙碌,以防想到那个会让它心烦意乱的混蛋。

行程里的第一个安排是面试新人。Stage最讨厌这个,一则有新人就意味着有新的迭代体受了不能再参战的重伤,二则,面试的过程让它觉得自己像个给阎王送姨太太的喽啰。

还有,它怕再看见“可霂”。

坐在面试官的软椅里,它的手指倦怠地翻动着简历,接下来的新人受的是肾脏的伤,皮表几乎完美。所以就算肝肠寸断,也仍能供人亵玩。

敲门声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小脑瓜探出来:“副司长您好,我是来面试的,我叫余笑。”

“嗯。”它点点头,“开始罢。”

余笑用攥衣角的方式擦去手里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抚上破旧的吉他:

“不能拥有鲜活的拥抱与呼吸

“混着世俗虚空的空气

“不寻也知亏空的心音

“从未考虑

“诉说窒息……”

青涩的姿态,婉转的嗓音,温顺的模样。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能弥补抒情型艺人缺口的最佳人选。可是:

“可以了。”Stage打断道,它要抢在同为面试官的另外两个人类之前找出余笑的缺点,“会跳舞么?”

“我可以学!”余笑忙说。

太积极了。Stage心想,就是因为这样,它才不能让余笑“成功”:“你唱得不错,但是新人训练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你的实力还不够……”

“好啦好啦,”另一个面试官插嘴道,“你这也太吹毛求疵了。”

Stage冷脸:“我这是负责。”

“谁让你这么有责任心啦?”他可不吃这一套,“正好文娱司需要新鲜血液,我看这小宝贝儿就挺好,你是叫——余笑,对罢?”

“嗯嗯对!”余笑激动地答上,感激涕零的神情肉眼可见。

“可是……”

Stage还想再改变什么,可对方没打算听它的反驳:“你不同意,我俩同意,二比一,集体主义之上好罢?”然后面向余笑,笑得贴心前辈一般,把录入通过信息的ID卡还给它,“去罢。过两天我们会通知你来练习室。”

“谢谢您!”余笑双手接过,激动不已。

好像那个从无人在意到万人爱意的转变,就在他一句话里。

“你想清楚,文娱司的安排非常繁重,你的肾脏……”它还不死心,还想力挽狂澜,悬崖勒马。

“我知道,”余笑却笑得开朗,“可是如果能被人喜欢,我觉得都是值得的。”

马落悬崖。

Stage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没有缰绳。

不过想想也对,春风得意马蹄疾,谁会给鲜衣怒马的少年上缰呢。

所以,自己看起来才像个挡人前程的恶人。

“……Stage?Stage!”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它,惹得它猛地回过神。“你怎么了?叫好几声都没应,手上有什么吗?”舞台监督说着,瞥了一眼。

除了掌纹,一无所有。也不知道它刚才自顾自看着什么。

“没事,”它攥紧手心,转移话题道,“是该准备上场了么?”

“嗯,对,”舞台监督招了招手,服化组员一拥而上,“保持好状态。”

它习惯性地拨了拨耳坠,然后调了调耳返:“明白。”

巨型大屏上,意识流概念片循环播放,MV镜头怼着Stage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拍,偶尔增添点脖颈、胸腹、臀部的特写小料。前戏过后,迭代体伴舞最先上场挑动现场气氛。

伴随“嘣”的一声,全场灯灭,和夜一样浓郁黛黑。

观众席的眼神不约而同聚焦到舞台。

刹那间,一束光打在舞台正中央的黑洞上,一塑倩影随升降台缓缓浮现在大众视野,欢呼声此起彼伏。

黑纱紧着它的身子,随它腹部的呼吸起伏,后腰留出的镂空,让粉白的皮肤微微凸出,腿环更是变本加厉,紧勒着它的大腿根。

夜风温温凉,拂动它薄如蝉翼的耳坠,以及金色海浪般波光粼粼的半偏鸡毛丸子头:

"Can you don't run away——”

低沉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达,所有的音符都通过音响滑动,震落在耳边。

喧嚣的氛围随歌声静谧。

"If not you how do I want to leave away

"I am in the shadow and you are in the show

"Without you who can hurt me before..."

它唱着唱着,从支架上抽掉话筒。边吟唱边往后退,醉了一般,让眼前的聚光灯跌入朦胧。情绪如烈酒浇愁。

蓦然,它心说:

朴宜竣啊,你他妈的自始至终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谁说有一样的身体,就有一样灵魂?又是从何人开始,以为谈起灵魂就高贵?

它掉进性本恶的酱缸,还要说自己灵魂多么纯净?走到如今,它连巧言令色都做不到了。

站在闪光灯和话筒面前,它竟然开始空虚到恐惧。

就像泥潭出来的妖魔鬼怪遇见照妖镜。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自己的呢?

啊,好像是……它被人性泡烂到感觉自己也开始像个人的时候罢。

“朴理事!”随歌声变幻,观众情绪被带动,现场喧闹异常,嘉宾接待人员又不能触碰朴宜竣,说话全靠喊,“请您到前排落座!”

按计划,协会高层坐在最前排贵宾席,等演唱会尾声时,灯光会打在贵宾席,由Stage说几句感谢协会的话造势。

但朴宜竣没有应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会。

他的视线还在舞台中央那条金发蓝眼的鳞鱼身上。

一曲唱罢,它走回出现的起点,一面向观众席四方张开双臂飞吻,一面随升降台下落,前往后台换下一曲的服装。

嘉宾接待人员无可奈何,为难地向朴宜竣的心腹求救。但就在心腹还没想好怎么才能不触碰边界叫醒朴理事的时候,朴宜竣回过头:

“我后面有事,不坐了。”

“好,好的。”接待人员只好笑脸相送,但心里早骂开了,你他妈的不早说,让老子白跑一趟!

心腹人一知半解,有眼色地开始联系司机来接。等朴宜竣走出会场大门时,轿车正好停靠于此。

“理事,您去哪儿?”司机坐在驾驶位上,小心翼翼问。冥冥之中,他认定只要和Stage有干系,朴理事就会莫名其妙中道易辙,还特别让人心惊胆战,感觉不好惹。

去哪儿?

原来这个问题这么让人头痛。老宅从不是他的家;妈妈的坟墓朴信民向来不喜欢他去;自己的住所里都是Stage的影子;医司和地网没理由去。

“啧。”他还在回味,看着它站在舞台上深情吟唱的模样,他怎能不动容?

可,那又如何。

“去文|化部。”他还有事没处理完。还好,**和野心还能压榨他的情感。

等到演唱会谢幕,灯光来到贵宾席时,Stage一面按设计好的台本饰演感激,感谢协会,一面将余光滞留在前排最中间的空位。

不由地冷笑:

懦夫。

协会监狱里没有钟表。

其实Drawn格外享受待在这里,没有时间推着她伪装着走,她也就能安心地投入到自己暗里的谋划中。

可惜越享受的东西,拥有的时光越短暂。

距离上次朴宜竣来才过一段时间,她所在的牢房就又来了新客。

这样闷钝的羊皮鞋跟声,她一听就知道是谁。于是放下手头的私人电脑,站起身来迎接:

“老师。”

“嗯。”暖酥浅浅应了一声,端庄优雅地坐在一边,“说说罢。”

心腹人识相地关上门,在外等候。

Drawn知道朴宜竣已经见过这位文|化部部长了,于是说:“老师想知道什么?”

“你没公之于众的危机。”

“这我不能说。”Drawn一口回绝。

“怕我知道后,会做出影响你计划的举动?”暖酥一语点破。

“是。”她供认不讳。

“因为什么?”

“您爱人类。”

“我么?”暖酥听得,不由一笑,“朝花夕拾啊。”

当年,承起登上前往超空间的巡宇舰时,也用这个理由,把她丢在地球。

暖酥:“知道为什么指挥中心解散么?”

老一辈的事,Drawn自然不知。

“指挥中心为人类文明延续而生,但他们还有第二条路——另寻栖息地。”暖酥娓娓道来,“但资源有限,赌徒要送出全部筹码,有一点差池就会倾家荡产,”完璧大陆,或者说整个地球所有的资源,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富足,外强中干早成现状,“如果民众知晓,必然反对,所以指挥中心以化身四大部为幌子,暗中前往时空外寻找新家园。”

“听起来,前辈们只是选择了一条比较冒险的途径。”

“只是?”暖酥轻笑一声,Drawn少有地在其中看到了负面的讽刺,“承起选择了另一条路,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我们所在的这条——从那以后,地球上的人类如何,与他们再无干系。”

至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四大部,再维持不住当年相辅相成的各司其职的模样。

蜘蛛吐丝,旁枝斜生,四大部还是如承起的预言一般,成为结党营私的蛛网。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