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摧毁

“等,等一下。”

Creusa躺在他身下,有点抗拒地说道。

衬衫的纽扣闻人弥封解一颗,它系一颗。

“怎么,”他有点烦躁,“后悔勾引我了?”

不耐烦解衣扣的拉锯战,他干脆用力一扯,扣子全部崩坏,衬衫顺着重力从上身滑落。

“不是,”它单手捂住下半张脸,克制着,“你是在把我当做逃避的工具。”

他愣了一下。

随后轻笑一声,像是自嘲。

他怎么忘了,开源体能通过对视解读对方。

“是我自私了,”他从Creusa腹上起身,随便抓起一件方才扔在地上的外套披上,“抱歉。”

“你去哪儿?”见他开门离去,它赶紧起身,拉住他的手腕。

“找一个合适的工具。”

反正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泛滥的烂人。互相帮助也早不是稀奇事。

大家都不会爱人,所以无所谓。

手腕泛痛。他用力甩开,未能如愿。

却换来如暴雨般的热吻。

一股强力将他压在门框上,头后是它怕他头磕到垫着的手。

它用舌抢走他的呼吸。

他用齿调整它的节奏。

缠绵恍惚之际,他迷离着眼眸注视它野性颤动的瞳孔:“越粗暴越好。”

妈妈说,毁家纾难,所以她选择离开他。

代叔叔说,靠近试验部部长就靠近了危险,所以他选择送走他。

父亲说,宇宙也是弱肉强食,所以他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林薄很单纯,但他也只有活在闻人家族之中更安全、更有价值。

他拼尽全力,想在别人的世界里找到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他将枕边空出,好像他人躺入就能弥补他无处安居的空洞的心。

他们像他索取,金钱、职务、长炮……如今回想起来,对他最好的,似乎是睡完就拍屁股走人的人,给他留下发呆吸烟的空隙。

糜烂似乎比清醒的伤口更治愈?

“要温柔点吗?”它轻轻舔舐左心脏外暗红色的珍珠。

皱起的眉头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情绪:“不用。”

不要让他思考,不要让他再一脚跌入无病呻吟的思绪中,不要让他再矫揉造作地痛苦。

猛烈的撞击让他全身发颤,该死的呜咽徘徊在咬紧的牙关处。

“咬我罢。”它撬开他的双唇。

“呜嗯……”他发狠咬住它的手指,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滑落,他以为是汗珠。

只要这个世界别对他温柔,他就有理由为过去那个颓废不堪的自己辩护,哪怕是狡辩。

是这个世界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问题,是年百身、代渌、闻人上将……他就不能被无罪释放吗,就算受害人是自己?

如果人类向着无情进化,最后和高智体一样冰冷,他这些情感还有什么意义?

一向以责任感为使命的父亲为什么亲手扼杀了他的信仰?

可那又如何呢。难道此时此刻自己正夹着的、情意四溢的开源体真能赢过高智体吗?

以一个有情的存在对抗无数无情的生物?

而且这个存在还有几乎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战死?

“我还是温柔点?”

它轻拭他眼角的露珠。

“不用。”他拍开它的手。

冰山等待破冰船带来的支离破碎。

——把他摧毁最好,这样他就能将罪名强推到它身上。

微凉的水滴是眼里的冰川消融。

夜色的天花板荡漾着月影。

真是……糟糕透顶。

他半撑起身子,尽管有些失神,但还是半带着嘲弄的苦笑,张口道:“你还能再来一次罢?”

冬日的夜还长。

他被迫得到的假期也还长。

“家”,和“住所”不是同义词。

所以闻人上将下令的后半句,寸头听不懂。

从小就不懂。

妈妈走了。寸头听酗酒的爸爸说,把他这个屁用没有的狗东西扔在这个地方。

他一直在想,妈妈为什么要走?是他不听话吗?他一直想,爸爸那酒瓶砸他的时候在想,同学群殴他的时候在想,地痞流氓拿他撒气的时候也在想。

是因为他不够强大罢?不,应该是因为妈妈找不到来接他的路了。他最终只能想出这个理由。

所以他拼命也要考进阈城,考进穹髓,只要成为示范生,他就会名声大噪,妈妈就能知道他在哪里,就会来接他走。

无赖的孩子败给闻人家的后辈,再正常不过。

医护室的负责人告诉他记得后期给伤口上药,可他已经没有钱买药。

从训练营毕业,也就意味着他在阈城身无居所。

坐上回城外最便宜的一班大巴,他倚着破烂的座椅发呆,想着如何应付他黄赌毒全沾的爹。没有穹髓的补助,任爹再怎么榨他也拿不出分毫。

车子发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

他忙双手扒住窗子:

窗外,一个女人笑着拉住一个小孩子手,说说笑笑,满是宠溺。

孩子和女人长得很像,咿咿呀呀说着学校里的新鲜事,突然瞧见了什么,小熊似的扑进前面一个男人的怀里,然后一只手拉着妈妈,一只手拉着爸爸。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大巴驶离,一家人的背影将寸头抛在身后。

妈妈现在很漂亮,也很健康,和他记忆力最后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从妈妈的新家庭里看到了曾经。

只是三个人里,有两个人置换了位置。

只是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想过很多很多原因,唯独没敢想,妈妈只是想要一个新生活。

而这个生活里,没有爸爸,也没有他。

几声不由自主地大笑后,他潸然泪下,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的眼神。

毕竟,能坐进这辆车的,没几个情况会比他好。

外城区的贫民窟不计其数。

寸头下了大巴,远远就能闻见童年里那股恶臭味,从一条条脏烂破的巷子里传出。

这是一个奇怪的纪元。恶臭不怕巷子深,酒香却怕。

打开算不上门的房门,一个空酒瓶滚到寸头脚边。

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坑坑洼洼的地板上。

浑浑噩噩的爹混沌地抬起头,脸上是消不掉的酒红:“艹蛋玩意儿还知道回来?!你要把你爹饿死在家里吗?钱呢?你不是说当上什么狗屁示范生有大好日子过吗?”

“没当上,所以没好日子过。”他没有委屈,有家人爱的人才有委屈的资格。而他,只有控诉。

“你个不孝子!我早告诉你,就你这样的货,人家能要你才怪!现在倒好,人财两空!”听寸头顶嘴,爹气不打一处来,晃晃悠悠站起身。

“我呵,”他冷笑一声,“我哪样的货?!如果不是摊上你这样的爹,我怎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你又赌,我怎么……”

爹抡起墙边一把扫帚就往寸头身上砸:“反了你了!就摊上我这样的爹了,你能怎么样,有娘生没娘养,要不是我收留你,你他妈早沦落街头被贩子买了!我赌怎么了!我要是手气好,早发了!要不是你个晦气东西坏我手气,我能过成这个样子?!”

寸头只是闷声,没有还手。一声声不留情面的发狠后,扫帚终于断了:“看到没,它都能断!要不是你晦气,你妈能把你丢给我?!”

亲情是一把陌生人使不出的刀子。

“你说你收留我?”寸头笑得癫狂,抽象的苦意迸发在布满红血丝的眼里,“要不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钱,早把我杀了罢?你把我扔到非法的店里做苦力,让一堆嫖客虐待我,还拿我给毒贩子做试验,你管这叫收留?!”

变态的事自己可以做,但别人不能说。

烂人的眼里没有亲情。

“那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三步并作两步,爹拿起案板上已经锈透了的菜刀,砍了过来。

寸头只是躲。

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告诉他,亲人无可替代,是世界上最重要最爱自己的人。尽管他的父亲和理论里的父亲毫不相干,可是他对亲人的隐忍和理论里的孝道已经藕断丝连。

那把菜刀追着砍来,眼见就要伤他性命,他下意识一推。

爹一下子重心不稳,被满地都是的酒瓶绊倒在地,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吼,空气突然静得惊悚。

“爹?”

寸头唤了一声,无人应。

透过烂尾楼墙壁的洞,一束微弱的光落在地上酒瓶锋利的碎片上,折射出猩红的血泊。

他没有亲人了。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推了爹一把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发抖。

彼时,房门发出刺耳的生锈声,几个人推门而入,看着角落里不知所措的寸头,平淡地说:

“我有办法让你毫无愧疚地度过余生。

“前提是你要加入巴尔扎克。”

他们需要被情感摧毁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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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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