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邀请

浓墨色的夜搅浑白日的余韵。

闻人弥封看向寸头身后的人,眼神里并没有预判得到验证的欢喜:

“父亲。”

闻人上将淡然自若。

“您在等我?”他将Creusa挡在身后。

寸头的神态有些古怪。闻人上从他身后走出:“有些事不适合在穹髓说。”“蛋挞”之上,没有监控。

“比如?”他握住Creusa的手腕,暗示它保持镇定,“您不是亲口说过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么?”

“是啊,可是试验部固执己见,”他严肃的神情里闪过一丝悲伤,“不然百身怎么会死。”

妈妈?一瞬间,他愣了一下,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您是故意让我看到液仓的?”

“弥封啊,”一丝落寞游走在他眼中,义姐的笑颜仿若就在眼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妈妈活着。从这点来说,我们是共同阵营的,不是么?你的亲生父亲是个牺牲他人的混蛋。”

“您到底在说什么?”

上将只是抬头看向月亮。他终于能告诉这个孩子——眉眼都遗传了义姐神韵的孩子:“你妈妈一开始不是寄主,她是义父最乖巧的孩子——直到她遇见代渌。

“我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让代渌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从那以后,百身就变了。

“她不能再安享她拥有的一切,像个愤青一样,每天都思考如何拯救地球,信不过四大部——包括穹髓。

“即使家里人都不希望她那样做。她还是嫁给了代渌,瞒着所有人接受了代渌提出的退化高智体寄生计划,即使那个计划被协会完全否决。

“短寿是必然,何况她那样体弱的人。可她的命运比短寿更残酷。

“她的意志抵抗不过退化高智体,退化高智体帮助人类的真正目的是统治欲。没有寄主,它们活不了,所以凭借超乎人类的认知它们和他们达成协议,它们让人类有办法对抗高智体,他们让退化高智体得以生存。

“但吞噬意识后,它们本性暴露。

“在经历长期的精神折磨后,百身到底还是……自杀了。”

童年的记忆、母亲临别的背影,像黑洞一样吸食着弥封的心脏:

“难道不能让退化高智体抽离妈妈的身体吗?代叔叔不也是寄主吗?为什么退化高智体可以离开他?”

“那是因为代渌的身体不适合退化高智体!那是退化高智体自主选择离开的,”上将露出讥笑,“他把别人招惹进去,自己却全身而退。”

弥封皱起眉头。

妈妈,Drawn,承影……,或是幕后、或是幕前,他是代叔叔所有寄生计划的参与者。

闻人上将让他尽一切所能帮助代渌,不只是出自朋友情谊,还是让他看清他的亲生父亲是怎样一个人。

“可是巴尔扎克官方账号上……”

“不然呢?”上将补上这个漏洞,“那个见不得人的计划难道要公布出来么?闻人家的女儿接受地外文明威胁者的退化版本的寄生?”

“可您说妈妈她是英雄。”

“她是,”上将不会否认他深爱的义姐,“只是她选错了路。

“代渌,一个既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亲的人。”

丈夫,在弥封印象里,他只会在无名指上戴一枚婚戒;

而所谓父亲,他也只在某个可能是自己想象的瞬间里,看到过代叔叔眼里藏匿的父爱。

可是。

“您的选择是高智体。”

“因为这是更明智的选择,”上将回答得决然,“如果我们和高智体成为同类,不仅能避免文明灭绝,还能超越自然演进速度进化。”

宇宙本就是弱肉强食。

“人类之所以弱,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像高智体一样抛弃无用的情感。退化高智体之所以退化,就是因为它们贪恋情感。”

弥封一下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他们’?”

上将很满意他的反应力:“我们已经开始进化。”在天灾降临的瞬间。

巴尔扎克已经开始抛弃情感。

“那林薄怎么想的,您会过问吗?”

“他还小。”

“母亲呢?”林薄的妈妈呢?

“她不懂这些。”

“您,算是合格的父亲、合格的丈夫么?”

“我是合格的领导人。”

人类文明演进这件事上,宏观大于微观。

穹髓最高领导人的身份,是他满地的六便士。即使这六便士不能给他的月亮堆起一抔坟墓。

他别无选择。

“我在等你,弥封,”以这种方式缅怀百身,告诉百身她当年做的选择多么错误,“高智体也许能复活百身。”

我们一起等她醒来。

脚下的城区亮起暖色的星点,几句爆破声后,一两束烟花跃起,绽放、狂舞。

一片飘雪落在鼻尖。

也许这些,都能成为弥封摇头的理由:“不,我不会背叛地球。”

执迷不悟的孩子,被感性迷昏了头脑的孩子。闻人上将叹息一声。

这叹息弥封怕了很多年,他知道其中的含义是“你真令我失望”。

“和他比比,”上将走回寸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半侧过脸对弥封说,“你会知道有无情感的差距的。”

上将余音未落,一个狠拳重重砸向及时挡在弥封小腹上的、Creusa的手。

有它在,别说是向高智体进化的人类,就算寸头本身就是高智体,都难伤他分毫。

“弥封,别作弊。”

这时,弥封才注意到,原来寸头挡住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小红点——针眼摄像头。

只要Creusa参与,原片剪辑,影相流出,一个谣言就能诞生:

开源体还没开始保护人类,就开始伤害人类了。

“你别出手,”他背过手推它,“把东西喝了。”

他在开什么玩笑:“你打不过……”

“闭嘴,”他打断它,“敢出手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回去了。”

Creusa不再吭声,但也没完全听话。

对方没有偷袭,反而是像当初在训练营决赛上弥封对他说“抱歉”一样礼貌,等弥封做好准备。

即使快到看不清人影,弥封还是挡住了寸头一个拳头。

但与此同时,他吃了一惊。

寸头的躯体冷得像万年冰柜里的尸身。同时,他的手心刺痛。

——寸头手背的每一根汗毛都是细针,挂着弥封手心的血液。

霎那间,借月光,他得以确认眼前这个无情的人类眼里,没有人性的微光。

刹那转瞬即逝,攻击不计其数,肉身遍体鳞伤。

弥封无隙不得防守,受伤无步能稳。

余光外,他到底知道,父亲欣慰的目光再也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了。

父亲有了更好的杰作,比过穹髓训练营的小小示范生。

如果寸头还有意识,他该高兴,这到底算报了个仇。

可他没有表情,似乎拳头打在别人身上和打在自己身上,没有区别。

恍惚间,一个温暖的春天拥他在怀。

——它答应他不出手,但它可以带他逃。

“蛋挞”下的城区灯火通明,张灯结彩,歌舞笙箫。

春节就要来了。

“回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上将叫住要追去的寸头:“先回家。”

下山的路很长。

“不用抱我,”恢复点体力后,他轻轻推了推Creusa,“我自己走。”

可是Creusa没有反应,原因在那双颜色变换的眸子里。

没办法。

弥封咬破嘴唇,用尽力气拽住它的衣领,吻了上去。

花瓣揉捻在彼此唇齿中。

左右脑博弈间,它的一只眼睛还是银血色,另一只眼逐渐恢复为水色。

彼时,烟花爆满天。

百鸟朝凤,万籁齐鸣,都在异色的眼眸间,变换。

Creusa将弥封轻放在地的同时,绑发的发带崩断,粉色如瀑落九天。

“你的头发在发光?”像烟花落进云里。

“给你照路。”

是因为雪花掉在了眼里,他才想流泪的。

阈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深空的呼吸冷清得心寒。

回内城以后,安静的夜像是从心口剜出一个缺口。

关上玄关的门,他把它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还想要那个机会么?”然后烦躁地扯开衣服,随便什么,赶紧发生点刺激的事,越疯狂越好,让他不能思考今天发生了什么最好。

“嗯?呜嗯……”

即使没有理由拒绝他那自毁一般送上的吻,它心里还是隐隐不适。

它学的知识为什么偏偏用在解这场考试的这道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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