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雨很有个性,天气预报说不准,是大是小总看心意。
像蒙了一层毛玻璃的星星终究闭上了眼睛,听风起云涌。
虽然两人坐缆车到了山脚,但从山脚到出口的一段长路,还是把两人淋得水透。
山区的晚上计程车几乎都撤了,早知道会这样,Forever一定不会留下来看什么星星。浪漫都是属于能体面的人的,而不属于如此狼狈的他。
“抱歉。”两人站在出口的房檐下,他对一直拉着他的手的它说。
“什么抱歉?”它歪歪头,问。雨水浸透了帽子,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滴个不停。
“让你淋雨了,”它真的什么都不懂啊,他心说,“晚上这么冷,搞不好会生病。”
冷丝丝的风穿越斜雨而来,灌入衣领,贴着皮肤的湿衣利用比热容原理,拽着体温下降。
他刚说完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不料迭代体μ的第一反应,是着急忙慌地抱紧他:“Forever不能生病……”语气里有祈祷的意味。
它的体温很高啊。他想。
他被它拥在怀中,即使衣服湿哒哒地泛着冷意,但它的体温隔着布料而来,竟如此温暖。
如果就这么一直抱下去,说不定两人之间的那层布料会焐干。
它一秒四次的心跳跃动在他耳边。
不是我生病,是你生病啊,笨蛋。他犹豫地抬起双臂,轻轻回搂。
力气很小,但它知道,所以傻傻地笑。
夜色浓郁,良久之后,雨势渐小。
Forever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先松开。然后看了眼时间,这个点,等回到阈城市中心的时候天都该半亮了。更何况,可能两人还没跑到车站,雨就又下起来了。
“我们住酒店罢?”他浏览过地图,说。附近就有一家,赶紧去洗个热水澡,预防感冒,说不定还能睡个好觉。
“嗯!”其实它根本不知道旅店具体是什么。但Forever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酒店前台,轮班的服务人员还在站岗,顶着疲惫,对踏入门的顾客卖笑脸:“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Forever摇摇头。
“稍等,请让我为您查询一下。”服务生点了几下屏幕,余光瞥了眼站在Forever身后四处张望的迭代体μ,继续礼貌地笑问,“先生您好,我们各种房间类型都有空的,您看是需要单人间、双人间还是大床房?”
他回头看了眼迭代体μ,它的注意力集中在接待大厅几米高的电子海报上,上面介绍了各种房型。
“两个单人间罢,住一晚,明天八点退房。”他先拿了主意,说。
可还没等服务生应,一股撒娇一样的力量就揪住了他的衣角。他再回头,映入眼帘的,就变成了它委屈巴巴的模样。
“等一下,”他叫住服务生准备输入信息的手,只好改口道,“一间双人间罢,谢谢。”
可他的衣角不仅没解脱,反而越拽越用力。
它冲他狠狠摇摇头,好像他要把它扔进小狗窝锁起来。
“……”这反倒让Forever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两个人半夜来订大床房?放着别的房型都不选?这还有人看着呢……
服务生是有眼色的,试探性地笑问:“是需要大床房吗,先生?”
“嗯嗯。”它笑着点点头。
Forever扶额。这下两人关系怎么都说不清了。
可这还没完,服务生借势紧接着说道:“我们酒店还有情侣专题大床房哦,先生要考虑一下吗?”
还没等Forever开口,它就把自己的储蓄卡放在了服务生面前,异常笃定地肯定道:“嗯嗯!”
“好的先生,麻烦提供一下ID卡哦,我帮您输入入住信息~如果需要延期,在玄关刷一下ID卡就可以哦~”
服务生递回ID卡,Forever回头想对迭代体μ说些什么,但是眼神一落在那张傻乎乎容易知足的脸上,他就于心不忍了。
开心得跟能跑到主人床上撒泼的大狗狗一样,当想到它只是想给接近主人一点,你又怎么能责怪它太粘人?
它牵着他的手就没松过。
ID卡贴在门把手上,房门“嘀”的一声打开。
比灯光更先亮起的是房间里浓郁的玫瑰香。
说起灯光……Forever调了几回,微暗的暖黄色的灯光有种说不上来的氛围,好在灯光有三种模式——粉红色。他再调——嫩紫色,他还调——关灯了。
暖黄色挺好的。
“哇,好漂亮。”什么都不懂的迭代体μ还以为只是会变色的灯呢。
“你先洗澡罢。”人不知道说什么到一定程度,是会转移话题的。
它听话地点点头,走进浴室。
他则先走到床边拿起遥控器,调高室温。
可遥控器还没找到,一张大圆床上,心形的红玫瑰花床赫然醒目。
他愣了一下。算了,先找垃圾桶罢,赶紧把这些花瓣都丢掉,要不然等它出来问他为什么会摆这个,他绝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合适的措辞。
“Forever!”浴室里,迭代体μ叫了他一声。
他以为它出了什么事,垃圾桶也不找了,抬起头看向声源。
——浴室的隔离玻璃也太透了。
虽然不至于等同于透明玻璃,但是他连它皮肤凹凸的阴影都能清晰地看到。
“怎么了?”他敲了敲浴室门,问。
不想它先开门,后回话:“有两个花洒,我该用哪个?”它疑惑地问。
“都可以。”他看到了没见过的东西,满脸羞红,转身要走。
却被它一手拉住:“好凉……等我洗完了Forever会不会生病?”
“不会——阿嚏!”话音未落,喷嚏先出。他的身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呜……”它露出又委屈又难过的表情。Forever对它撒谎了,说明Forever不信任它,Forever不信任它,说明Forever不喜欢它……
光是看它失落的模样,他就知道它一定又在滑坡推论什么。但他又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没事,你生病我也会难过的,所以你快点……”
“那一起洗罢?”它偏偏有鱼与熊掌兼得之法,“有两个花洒啊。”
“嗯?”他一愣。
“不行么……?”单纯的漂亮脸蛋上,失落感又要来翻云覆雨,好像只要他拒绝,就会成为那个纵雨犯。
一个假装沉稳又心软的人,碰上一个清纯的笨蛋美人,怎么能让他不败下阵来?
热水披撒而下,暖雾气弥漫开来,两个花洒之间没有隔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它**的躯体,像少时看过的古文化图谱里的白色雕塑。肌肉紧致而润滑,水滴落在其上,不着痕迹地离去,正如其轻轻地来。
非要说点不同,大抵就是此时眼前的存在太过生活,不像雕塑一样静默不言,它会呼吸,会总是悄悄拉住他的手,会纯情地轻声试问:“Forever还冷吗?”
“不冷了。”他抬起头,有些朦胧地回答。
它真高啊。他心说。两米高的公交悬浮列车,它都要低着头才能进入列车门。一言不发动也不动的时候,像是清冷不近人情的天仙圣像,可一开了口,迈了步子,就笨拙得像只会说“喜欢”“牵手”“抱抱”“亲亲”的大玩偶,格格不入里喂有可爱的小心思。
两人身上,还是同一个味道的沐浴露。
它从衣架上取下浴袍,先给他穿上,临了还不忘打上一个漂亮又饱满的蝴蝶结:“喜欢吗?”
它总爱问这句,好像和它相关的东西都等同于它。只要他说肯定的回答,就是在肯定它。
“喜欢。”他说。
“那可以抱抱我吗?”还不忘要点小奖励。
“先把衣服穿上。”他无奈地从衣架上拿下另一件浴袍,包在它身上,笑道。可惜他真的不会打标准的蝴蝶结,只会两个手指一绕,有个醉蝴蝶的模样。
可那又如何呢。看它一脸欣喜的模样,就知道只是他帮它穿了衣服这件事,就多么值得满足和幸福。
它想听他说喜欢关于它的所有,而在这之前,它早已爱上他的全部。
恨不得借拥抱,将他融化进自己的身体。
“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果然,它还是问起了满床的花瓣。
“装饰品,”他选择不细说,“先扔掉罢,不然没办法睡觉。”
“啊……”它轻叹一声,很明显是感到可惜。
“那先放到一边也可以,”他发现自己愈发见不到它沮丧了,虽然他明知道鲜花瓣被扔掉的命运是不会改变的,“可以先放床头柜上,床头柜上的东西放抽屉里。”
“嗯嗯。”
大圆床两边靠墙各一个床头柜,等Forever拉开抽屉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不对,紧忙叫住它:“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手里拿着从抽屉拿出的珠光色蜡烛,来回观摩:“好漂亮。”好奇驱使它又往潘多拉魔盒里看,这次它拿出一个粉红色的方形包装,撕开是一个薄薄的圆形,又油滑又香甜的液体顺着撕口流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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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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