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迭代体μ问。

“……”Forever想了想了，硬着头皮回答道，“人类性|交时用的东西。”

就算它的心智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但站在躯体发育层面，说到底是个成人。

相信随着它不断融入人类生活，总会碰到相关的事物。

毕竟，人类说来复杂，其实底子简单得要命——无非金钱、权力与性。

他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对自己身为人类而无奈，一直徘徊在人类边缘，当个门外客。

“什么是性|交？”

“类似于……动物的交尾？”他至今还记得上那节生物课时，恶俗的男生怎样开着黄腔调侃。也许这也是他没有选择生物方向的原因之一？

“啊……”它半懂不懂，道，“那很伟大。”

“为什么这么说？”他知道它的脑回路不同于人类。

有时候看似他是它生活的向导。

“人类的繁衍不是凭借这个吗？”

但也有的时候，它扮演着他新生的一双眼，带着他重新认识人类。

在它的世界里，好像人类和肮脏这个词毫无干系。连性都是神圣的。

“话是这么说。”他无力反驳。

也许生命的本初是这样，但哲学最恐怖的理论就是，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就算你能算出明天下不下雨，下一年会不会升职，但你永远无法从宏观上预判，经过时代轮回，下一个“你”会在另一个时空里如何生活。

当性与快|感、自由、交|配权纠葛不清，它的本初意义自然会淡漠。

而究其根底，并没有对错之分。

“Forever在想什么？”它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问。

“没什么。”没由来的感慨没有说出口的价值，所以轻描淡写略过，“其实，人类性|交不一定都是出自繁衍的目的。”

“那还有什么？”

“情感和**。”这两个词吐出口的时候，Forever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理解，但他还是说了。

Drawn嘱托过他，让他教它多认识认识人类，明晓何以为善，也知道人性本恶论。

不同于她原先交代闻人弥封的“照顾到死”一词，她嘱托他的话全面得多。

原因不过是她真的感觉到自己输得一塌涂地，因为一时的急功近利，疏于对Creusa的安排，是她没有扎牢它前往死刑场的篱笆。

或者说，她该直接把地狱炸了才对。

Forever算是半个围观者，自然明了有了前车之鉴后，Drawn对迭代体μ有多上心。

但他没打算成为下一个闻人弥封。

他要自己天性自私，不对别人付出一点感情，这样他才能遇到苦难时全身而退，不染一粒伤情悲怀的尘埃。

之前是他的失误，是他以为他和迭代体μ只是舍友般的同居关系，是他，没想到它会对他情深至此。

所以他只把这一个月算作他的工作，只要时间一到，他就斩断羁绊，就能够力挽狂澜。

就算Drawn是部长，他也有人权，有拒绝的权利。

事物都是不断发展的。谁知道现在清纯至此的迭代体μ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与情动，把整颗心都赔进去。

但他真心希望，迭代体μ能找到能像它爱别人一样爱它的伴侣。

他把它看做自己悉心照料的花儿，尽管结局是送它进入花市，陪它遇到下一个花农。

“情感？”它细嚼慢咽地思考，似乎尝到一丝花蜜的甜味，“喜欢也算吗？”它走到他面前。

“嗯。”

“那……”它凑上前，呼吸咫尺之间，真诚发问，“Forever会和我性|交吗？”

Forever闻得此言，心下一惊，脚下一个不稳向后倒去，它赶忙将手垫在他身下。

两人一起摔在软弹弹的床上，惊起一滩玫瑰花瓣纷飞，最终缓缓落在两人身上，如披嫁衣。

“痛吗？”它怕他磕到了，关切地问。

“不痛。”

“好漂亮。”它说。

“什么？”

他在它水色的眼眸里，看见躺在花瓣上的自己。

白衣、黑发、红花，娇艳欲滴。

“像新娘子一样。”

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瞥见红艳艳的花瓣落在它脖颈上，下意识伸手想去拨开。

不想它看他把眼神下移到自己嘴唇附近，产生了误解。

四片唇瓣厮磨在一起。

“……呜嗯！”他下唇一痛，才意识到它在咬他。

奇怪，他从没教过它这个。

此时未罢，软软糯糯的红樱花团子被喂进他的口舌，搅拌，纠缠，剐蹭他的上颚。

“等，等等……”字眼黏黏糊糊，吐不完整。

他在它怀里，小小一只。

四肢不自觉地发软，周遭的玫瑰因他的颤动磨压出花汁，暗里染透了他的肌肤。

心脏秒速一下的人类的肺活量，如何能与秒速四次的迭代体μ比。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后，他甚至花瓣皆兵，觉得沁人心脾的花香也不怀好意地争夺他的呼吸。

吻的韵味由温柔的试探到深沉的眷恋，然后，是侵略的焦躁。

意识弥留之际，他再睁开眼，朦朦胧胧看向它时，已经分辨不出它沉醉的表情是**、爱欲，还是性|欲。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枕边，它仍安睡，那片花瓣从它的脖颈蹭入锁骨，好像那是一方花池。

这还是第一次他醒得比它早。

侧过身，他还不算清醒，睡意还在脑中荡漾。

爱心花样的窗帘影子晃动，当他的指腹划过它的眉骨，点过它泛肿的唇瓣，也与心影一同嬉趣。

人间清晨，总是倦怠里携有一分暧昧。

玄关的电子屏响起来，清灵灵像百灵鸟语，以至于他一时未能分辨出那是前台的电话。

爬起身，踩过花铺的毯，他接下：“喂。”

“喂？您好，请问是昨晚十一点二十四分左右入住的Forever先生和U先生吗？早上好！非常抱歉打扰到您，我们打电话是想告诉您您预定的八角菠萝奶酪包今天做不了，非常抱歉哈，会做的烘焙师傅有事请假了，您看是换成别的甜品还是退款呢？”

“预定？”

“是的呢先生，看来是另一位先生预定的呢。在早上九点左右的时候那位先生点了客房服务哦，让十二点送到您的房间呢。”对方礼貌回答道。

早上九点？他环顾房间，没有找到钟表：“请问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九分哦先生。”电话那边说，“不过您不用担心，那位先生已经延期到今天晚上八点了。所以您是换一样甜品，还是退款呢？”

“啊抱歉等一下，我问一下……”

突发事故是解决困意的最好方法之一。

“好的呢先生，有什么需要欢迎致电～”

电话挂断，Forever走回卧室，玫瑰花瓣饱受摧残，从床被流到地板上的毛毯。

能把罪魁祸首的罪名安放到它身上吗？可它睡得如此香甜，他甚至硬不起心来叫醒质问。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住到晚上八点。

他来到洗漱间洗漱，一抬眼不免吃惊，它肿起的嘴唇和自己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彼时，卧室里发出轻微的响动，等Forever回过头时，迭代体μ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Forever早安～”它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肢，脑袋懒懒地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懒懒的，像小狗闹人时吭叽吭叽。

“早安。”他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它软乎乎的头发。这就是他最没有办法的地方，一见它毫无防备的模样，他就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你延期了？”

“嗯～”

“你定了客房服务吗？”

“嗯～”

“我们吃完就走罢？”

“好～”

“刚才他们打电话说八角菠萝奶酪包没有了，你要换别的吗？或者退款？”

“唔……Forever喜欢吃什么？”

甜点吗？他没怎么吃过，甚至连近来流行的品类都说不上来。因而有些窘迫——他的所知所得太匮乏。

“我都可以，”是个万能句式，“选你喜欢的罢。”而且自始至终都是刷的它的储蓄卡。

“Forever喜欢吃橘子吗？”

每次上果盘，他怎么吃的，它都记得。

“嗯。”

而且记得准确。

“嗯嗯～”它猜对了很开心，小跑到玄关边，打了电话：“换成柑橘红茶磅蛋糕哦，谢谢。”

然后心情愉快地又回到Forever身边，故技重施抱抱、蹭蹭：“还可以亲亲吗？”不知满足。

“你昨天……亲到了什么时候？”

“唔……”它想了想，“天有点亮的时候？”

怪不得它今天起得晚，它才睡了四五个小时。

等等，这是重点吗：“谁教你……舌吻的？”原来这两个字这么难以启齿。

“哥哥。”

迭代体μ的哥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Stage？”

“Forever认识哥哥？”

“不算认识。”最后一次见Stage，还是他送它到闻人弥封和Creusa那里去，后来再见就都是在媒体和巨幅海报上了。Stage真的在一步步走向巨星的天平。

如果是Stage教的……Forever心里隐隐有些不适，但也可笑，这才正常罢，它们都是迭代体，又没有什么血缘禁忌，要谈情说爱也是同类之间最合适罢？

想到这里，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羞恼。

他当时应该推开它的。

应该继续当一只弓背的猫，虽然和大型动物比起来又小又弱，但也要打肿脸充胖子，以防备的状态避免受到伤害。

“Forever怎么了……？”见他脸色沉重，它也皱起眉头，想去牵他的手。

“没事。”他躲了一下。

让它抓了个空。

以至于它一愣，抬起那只手，凝视自己的手心。

他分明看见了它异样的神情，但狠下心略过了。

后来的他如果知道这是个转折点，一定不会像此时一样视若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