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服务到了,柑橘红茶磅蛋糕被迭代体μ推到Forever面前:“Forever吃。”
“……谢谢。”
说实话,他还没学会怎样和它保持距离。
或者说,怎么真的狠心拒绝表现得满心满意都是他的它。
它是无罪的,自始至终都是。
罪恶的是他,遇事第一反应就是退回舒适圈。哪怕那件事可能带给他从未有过的爱意。
“好吃吗?”它期待的时候,两只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像小狗眼。
“很好吃。”
开心的小花花又四方相绽。
餐桌下,它悄悄拿手指去扯他的衣角:“那可以奖励我吗?”
“奖励什么。”
“亲亲。”
没有**的圆滑,也没有暧昧的吊胃口。它的面容倒映在他眼眸之上,就是单纯的求爱。
“……”他的手暗里不自觉攥紧了餐叉,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不攻自破,“抱歉。”
“没关系的,Forever不用和我道歉。”虽然有点闷闷的失望,但它还是保持着笑容,伏在桌子上,也许像此刻看他待在自己身边,对它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退房过后,Forever收到一通电话,标头是承主任。
“主任您好。”
“嗯好。你和迭代体μ什么时候回家?”承影知道两人出门了,因为试验部有迭代体μID卡的行程记录。
“可能要两三个小时。”一时间,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好像他们都是实验室观测器下四窜的小白鼠,实验员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去接你们罢,那样快点儿,天台有个超时空异动,需要迭代体μ去一趟,正好Drawn也有话和你说。”
“好的。”
“山脚大门东边有个临时停车场,你们到停车场门口等我。”
电话挂断,什么都被安排好。两人看似是可以自由落子的棋子,但实际上,所有的自由都逃不脱棋手的意愿。
见他脸色有些冷,它凑上前问怎么啦。
他如实相告,它笑之如素:“真好啊。”
“哪里好?”
“承叔叔康复出院啦。”
心思单纯至此,才能不内耗罢。想到此处,他浅浅一笑,眉毛却有些八字下弯:“是挺好的。”
两人没等到试验部的公用车,却等到了一辆私人跑车。
车窗降下,承影探出头,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上车。”
车型很帅,但进了市区也不容撒野,该堵车还是要等着。
迭代体μ睡得实在太少了,一路上都在打瞌睡,一个脑袋瓜随车子走走停停摇来摇去,眼见就要撞在车窗上。
他只好轻轻搂过它的脑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
从早上两人起床开始,他无数次拒绝它想要的牵手、抱抱、亲亲,不是因为他讨厌它,只是他不想让它知道他会爱上它。
以他这一个月对它的了解,这是一个内心清纯但认定就不会改变的家伙。
如果他继续不设防,一定会沦陷。
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习惯,让他也对它关上了门。
不过,现在它睡着了,也许可以来个例外。
“你们相处得很好啊。”承影看了眼车内后视镜,笑道。
“嗯。它很善良。”
“我听叶霖说你们要已经住在一起大半个月了?”带薪休假,美人相伴呐。
“还有四天就一个月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在镜子里是怎样的神情,于是转移了话题,“主任您已经出院了?”
“嗯,出院有几天了,在医院的时候也处理过一些工作,所以这几天已经都能对接上了。”带病上班,权高必受其累啊。“超时空总要出点事。”没个消停。
“超时空异动需要它去是什么意思?”
“地球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高智体就算击退贪嗜者,也还有别的小文明时不时来找事儿。一般情况下,不是难度系数很高的都是穹髓的迭代体应战,但最近有个海底文明很棘手,必须要迭代体μ出战。”
“它经常参与战争吗?”
“嗯。经常。”承影无奈地叹口气,“严重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有参与十来次,这大半个月几乎是它出生以来,过得最安稳的时间段了。”
最安稳。
他看向肩头熟睡的它,面容如此安详,如果承主任不说,他真的会以为它只是一只来自天堂的天使。
实际上,它只是把炼狱的岩浆当橙子草莓汁喝掉了。
车窗外,红色信号灯跃动几下,变成生机勃勃的绿色。抽帧的车流再次川流不息。
试验部大门下。
【请进行面部检索。】
【承影打卡成功。】
【Forever面部识别成功。】
可等到迭代体μ的时候:
【信息错误,查无此人。】
文字泛起红光,震了一震。
于是它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ID卡,扣在浮屏感应区。
对方回以一个绿色的对号,并亲切地说:
【欢迎回家,迭代体μ。】
不一样的话术。
“是Stage搞的。”承影解释说,“它说试验部是所有迭代体的家,所以把迭代体识别系统改了。”无奈之中带有宠溺的意味,好像父母在抱怨自家孩子任性。
而他身为过客,大抵不在这个“家”的概念里。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家都没有。
“迭代体不能面部识别?”他问起一个和内心想法毫无干系的话题 。
“嗯,我们从切断一切让民众认识迭代体μ的潜在可能。”
救世主也好,英雄也好,舆论成为滥用职权推手的时代下,再多功名都不如活得安稳。
默默无闻不等于籍籍无名。
它的处境远比他知道的严峻。
顶楼不变,依旧光透、冰冷。
承影让Forever先去办公室找Drawn,他则带着迭代体μ做体测,根据超时空战况,匹配战前药物食用量。
“部长。”Forever敲了敲办公室门。
“进。”见他来,Drawn放下手头的事,站起身,“和迭代体μ相处得如何?”
“……很好。”他犹豫了一下,“一个月期满时,我可能搬走吗?”
“因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脸色露出一丝异样,“房型不喜欢,住不习惯,还是不喜欢迭代体μ?”
“都不是,”如果不是Drawn安排,凭他自己努力,可能用尽半生积蓄也住不进市中心单户小区。可是啊,“我更习惯一个人。”
她“啧”了一声,有点不爽的样子:“如果我让你永远住在那里呢?”
“……您不能。”他迟疑着,好不容易硬气起来。根据完璧大陆人权法案,她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习惯一个人?”她语气里平添几分讽刺意味,“是怕罢?”
“……”她说中了。
但他最擅长的就是逃避和转移话题:“那您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呵,”她冷笑一声,其实嘴角根本没有弧度,“我说过了,迭代体μ是借你的血才诞生的,”她说话有种威压人的气质,是掌握话语权上势的旧习,“重点不是你,是有‘甘泉’的血——如果当时吞下‘甘泉’的是别人,那么现在坐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你。”
她悉心研究出来的生命,怎么可能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选择。而且就凭借一句“习惯”?
“我知道……”
“Forever,你问我目的?”她还没说完,脸色更是严肃得一发不可收拾,“我的目的不是很明显吗?牺牲我有的一切,让该死的人类文明延续下去。”
哪怕协会杀了Creusa,哪怕文|化部带走Stage,哪怕把把天台诞生的迭代体都送到穹髓,她都听老师的话,忍气吞声,维持所谓的四大部和谐共处,事到如今,还会有人当着她的面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是我之前对你态度太好了?”
冰冷的语气挑动他的神经,惹得他汗毛耸立,但是:“抱歉,我不希望和迭代体μ继续生活在一起。”
彼时,一个晃动的浅灰色人眼落在他脚上。
一种不安的预感在他回首的刹那,兑现。
——是它。
Forever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它也等着,求他快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字眼吐露。
人在情感地震时,也会变成半个哑巴。
冷暴力可以避免争吵,也可以如同用钝刀,砍向期待回应的那个人。
当眼眶蓄满泪水的刹那,它不可置信地后退,逃离这件总是大谈生意的办公室。
“嘀嘀”。
Drawn主台的屏幕上闪出一个红点,点开是一则申请,她选择了确认。
“如果只是习惯,”她见他眉头紧缩,就知道自己没选错,“可以改。和Universe继续相处,作为答谢,FU725924我可以划到你名下,试验部功名册上也会有你的名字。别因为坏习惯误事。”
“Universe?”
“迭代体μ的名字,”她揭示道,“昨天晚上它申请的,刚才通过了。”
那我叫宇宙,你能不能真的喜欢我?
中途离席,他是能全身而退了,那该让深陷爱局的宇宙怎么办?
“不是我非你不可,”她继续说,“你的血液固然重要,但Universe和Creusa不一样,Universe对你的血液没有生理性依赖,只要你定时捐献血袋,它照样可以当个优秀的士兵。
“但事到如今,Universe已经对你着了迷。
“是它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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