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爱意自觉

欢喜的情感会使时间快播。

一个星期早从长睫扑闪间流过,不如银河落九天,但若石罅出涓涓。

污染向另一个半球巡游,净化器隐居沉默,Forever也按时归到穹髓体训班去,分居梅开二度。

文娱司和教育司说不上近,但到底都在文|化部,出入还算方便。

Stage但凡能挤出时间,总要来看弟弟两眼。

来时还带着哄小孩一样的礼物。

“锵锵~”

Universe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只玩偶,在Stage的摆弄下摇晃着身子,好像在和它打招呼。

“小狗!”Universe很开心,小心接过,“谢谢哥。”

“你喜欢小狗呀?”

果然自己是最懂弟弟的。

“嗯嗯!”

“为什么呀?”

“Forever喜欢小狗。”

“……”Stage的笑容顿时凝固,把玩偶从Universe怀里抽走,放到一边,恨不得撕个粉碎。然后抱住Universe的小脑瓜,苦恼地说:“我的好弟弟怎么跟个恋爱脑一样啊?”

“什么是恋爱脑?”它问。

Stage嗤之以鼻:“糟糕的东西,不知道也罢。”

通讯器震动不止,搞得这个世界离了它会死一样。

Stage干脆把通讯器关了机。它在这里留不久,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次开导Universe的机会:“你不能这样,迭代体喜欢人类一定是飞蛾扑火,情感在人类眼里最虚无缥缈了。”

“不是喜欢人类,”Universe认真地剥着橘子,说,“是喜欢Forever。”

它喜欢的,是个体。

但在Stage里,再特殊的个体也乌合之众的一员:

“弟弟你听哥说。我们这样的生物,根本不能从人类那里得到纯粹的情感——除非他是个异类,无欲无求,对整个人类社会都有极强的不信任感——我们的外貌,生来就为人类观赏,哪怕一面之缘,人类也可以随口说喜欢,但那都是轻薄的、色|欲的,从高向下的……”

它不知该怎么形容,才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过一个地将人类描述得穷凶极恶,以此保护自己单纯至极的弟弟。

毕竟它眼里,惟一的例外——

弥封哥哥,已经死了。

橘子已经剥好了,鲜嫩多汁的果肉从顺着白色筋络膨胀着。

这片大陆,连绿化带都压着红线种植,纯天然水果种植更是无从谈起。

但人类的饮食未见得有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连脾胃也被这温室生长的瓜果演化。

Universe掰了一半,递给哥:

“哥哥没有喜欢过人类吗?”

橘子瓣在手里,说得上漂亮,但只要它用力一捏,橘子也好,别的水果也罢,都和糜烂没有区别。

恃强凌弱,它也如此。

它想用人性的恶驯化自己,让自己同流合污,那样就不存在被伤害。

“……没有。”

“这样么。”Universe眨了眨眼,有点没想到。

它看过哥演的许多影视剧,明明在剧中把爱说得那么真实。

职业演员罢了。

“不要因为自己强大就有恃无恐,哥——Creusa最后……”回忆多了,也会变顿,伤疤留痕但早没一开始痛,“死于非命,更何况我们远远没有Creusa强大。”

Universe生于Creusa死时,自然不知:“Creusa有多强大?”

虽然话题没落在重点上,但它依旧会解答:“比如你是SS,那Creusa就是SSS。”

“那哥呢?”

“哥没有S。”所以不在穹髓。

“那我分哥一个就好啦,”Universe笑道,“这样我们就都有一个S啦。”

Stage一愣,然后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脑袋瓜,真是个又傻又可爱的生物:“弟弟啊。”

所以它才格外担忧。

“嗯?”

“人类的情感不仅短暂、贪婪,还虚假。他们的喜欢的最终目的,是性|交,当然,他们喜欢的起点也是这个。

“我们的□□被塑造得完美,符合人类偏好,所以他们为之吸引。

“说到底,不过是占为己有、展现虚荣的贪欲。”

Universe眨巴眨巴眼,看着Stage,是否听得明白尚未可知。

将最后一瓣橘子咽下肺腑,方浅浅地说:

“Forever不一样。”

Stage扶额,欲哭无泪。

不论它怎么开导,弟弟都有一套完全绕开Forever的说辞。

都说话语不能教会别人,但事实能。可它根本不想弟弟承受那样的事实。

“我的弟弟怎么这么傻啊,”它又将Universe的脑袋抱在怀里,“哥哥一定要好好保护你才行。”

彼时,房门被推开。

拥有Universe宿舍房门钥匙的只有两人。Forever临走时,它往他ID卡里复制了一份。

“Forever!”

Universe忙站起身,脱离Stage的怀抱,奔向明明疲惫不堪、却要长途跋涉来这里充电的人。

“宇宙。”他张开双臂。

“嗯,我是Forever的宇宙。”

两人相拥,超越衣物的堆叠。

Stage咬咬牙,恨铁不成钢。

Forever一抬眼,才发现有人在,忙松开了Universe,要与Stage打招呼。

不想被Universe轻轻拉住:“Forever忘了么?”

“什么?”

“见面吻。”

“不行,有人……”他一回头,正撞上Stage杀气腾腾的眼神,“您好?”

“你好。”但作为公众人物,它还是尽可能展露出笑容。

两人都看对方眼熟,但又都没什么真切实际的印象。

除了名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出什么有效信息。

而Stage以为自己家喻户晓,殊不知Forever是个文娱隔离户。

至于Universe,则一直沉浸在没有得到见面吻的小失落中。

最终谁都没等到对方的自我介绍。

三个生物像稻草人一样站着。

不知真假,看到Forever的瞬间,Stage忽然想起弥封哥,明明这两个人除了身高和头发,长得一点也不像。

是气质么?

余光略过钟表。

Stage该走了。于是撂下一句半狠不狠的话:“敢欺负它你就死定了。”

余音未落,房门先摔。

还没走两步,门内发出一声异响。

Stage一怔,没勇气细想,赶快走掉了。

地球啊!我清纯的弟弟!

窗外景倒映在室内的大理石地板上,汪汪如一团春泉,偶尔风动叶摇,泉水也泛起涟漪。

两人从吻中醒来。

终于给他留出说话的间隙:“刚才那是谁?”

“我哥哥。”

Stage?回想起来,确实和他印象里那个小黄桃一样大的孩子有几分相似,可气质竟然全然不同。

“它来……”话说半截,他突然止住,不论Stage来见Universe所为何事,与他何干?

果然卸下防备后,就会不经意模糊分界线。

人与人的感情,就是在不断敲打对方的防线后如胶似漆,然后乱成一锅粥,最后找不到自我,不欢而散。

泾渭分明虽然得不到死心塌地的亲昵,却能不温不火,在决裂时心平气和。

他一直如此以为,所以一直暗中笔画缥缈的界线。

“来和我说不要喜欢人类,说我是恋爱脑,还说人类是……”Universe小嘴叭叭,一五一十,倾囊相告。

毕竟它从来没对他设防。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防”的可能。

他不禁笑起来:“你哥哥说得倒也没错。”

Universe嘟嘟嘴,有点不开心:“Forever不要想哥哥了。”

明明我就在你面前。

“那宇宙继续让我只想着宇宙罢。”

已经忘记今天是几月几了,月亮竟然这么弯。

灯光熄灭,给人从高科技的嘈杂中返璞归真的感觉。

Forever望着借太阳光独醉的月牙,意识游离之际,好像在看黑幕后烛光烧开的豁口。

自然、恬静。

什么地外文明入侵,什么人类屈服为奴,什么迭代体生来向死,什么人性本恶权利博弈……

全他妈是给太空上演的一出小型真人秀笑话。

天上的星星月亮,落在肉眼里亘古不变,人却在其间挣扎痛苦厮杀,把和平当战争的午后茶话。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捞了一捞,没得到月亮,空得一手无感的空气。

他应该拉上窗帘睡觉的,连浓稠的夜色,都会让矫揉造作的他多想三分。

捞月亮的手突然多了一只,大大的,白净漂亮,骨节分明,往他这边凑。

“是这样嘛?”

两只手的指尖相触,Universe躺在他身边,纯情地轻问。

一个由两人的手拼凑而成的爱心倒映在他眼眸,一边大一边小,一点也不完美。

弯月却在其间睡得安详。

“是这样。”

睡前最怕心脏颤动。

Forever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突然想说些什么:

“你觉不觉得你太爱我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它不擅长理解字意,只能从他的语气里猜测。

“不是做错,”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正中下怀,“你就没想过,你的付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人心善变,你哥哥说得没错。你就没想过,我会辜负你,想走的时候甚至不会因为你有所停留?甚至为了自己的私欲伤害你,抛弃你?”

“唔……”

它同样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遍遍,像幼稚园的小朋友阅读哲学名著一样,试图理解其意。

“对不起,”但失败了,它满怀歉意地皱起八字眉,“我没懂,我爱你和这些有什么关系么?”

“……”

Forever愣了一愣,侧过头,眼神正对上宇宙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在聚光灯之外的夜里,泛滥着清纯的光泽。

答案犯规。

但并非无效。

“要把手放在这里么?”

它让出自己的脖颈,想当作他的温暖地。

他总觉得自己的生命是缺少了一块核心的积木,他常想,那块积木身居何处:“……宇宙。”

“嗯嗯?”

“爱你……”声音微微弱,在被子里捉迷藏,“我。”

他也知道自己是人类,善变多疑是天性。因为明晓新鲜感短暂,所以他从不说爱什么。

大抵是从内心对人性的恐惧和厌恶,让他难以与人类产生爱情、亲情、友情,他也一直偏见地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都是人性在利益评估后的最佳选择。

但此刻,如此普通的瞬间,他脱口而出这三个字时,却发现,他的爱是脱离爱情的。

也许正是因为U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他才会依赖自己从不信赖的爱。

爱上Universe,超度□□缠绵,不止精神依恋。

像混沌初开,揽过青睐,宇宙洪荒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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