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自睡眠中醒来时,斯代拉正坐在床边,低着头翻看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正如他此前所见的那般安宁。
她没有发觉【兰波】已经醒来,也没有恢复原本的模样,而是依旧维持着年幼孩子的伪装,长长的黑发被简单扎起,垂至胸前,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几分温柔又陌生的意味。
这种样子的斯代拉,倒是让原本有些不怎么自在的【兰波】稍微松了一口气。
“斯代拉,你回来了?”
【兰波】开口呼唤她,而斯代拉也如他所想,成功被他拉回了注意。
她弯起眼睛:“是哦是哦,毕竟人家承诺过下午就会回来……看到【阿尔蒂尔】很听话,我很开心哦?”
“啊、刚刚也去看过【保罗】,他现在还在好好地休息,所以【阿尔蒂尔】就先在我这里再待一阵吧?”
很听话是什么形容……
即使是【兰波】,有时候也会觉得,哪怕是他抱有着无限包容滤镜所看待的的斯代拉,她有时候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一点,她和【保罗】简直不相上下,只是平时的她看起来十分乖巧无害,又喜欢和人绕圈子,所以才会让人忽略掉她偶尔令人震撼的语言系统。
不。
他看着斯代拉那张微笑的脸。
或许说、有时候她是有意为之也说不定……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狡黠。
但是……
他仔细打量着斯代拉的神色,虽然清晨的疲惫似乎已经在她的脸庞上褪去,但新的阴影仿佛又在她的脸上出现。
就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困扰着她一样。
因此他直接开口询问道:“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斯代拉?”
斯代拉“唔”了一声,戳了戳自己的脸,倒是没有惊讶于【兰波】的敏锐。
如果是得到阿尔蒂尔记忆的【阿尔蒂尔】,对她报有这样敏锐的了解是自然的。
这样想着,斯代拉的手指不自觉地绕起头发,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询问权威:“是这样啦,【阿尔蒂尔】。如果是你,在多年后遇到自己失忆的友人……不对。”
她难得表情纠结:“应该说是你失去了记忆,但被那个有些难搞定的友人找上了门……这样的说法吧。”
“为了验证某些说法,失去记忆的人应该怎么做,才能恢复记忆呢?”
毕竟【阿尔蒂尔】失去过记忆,这种经验应该也是有的吧……呃、虽然拥有这种经验听起来有些地狱啦,但是但是……
斯代拉期待地看着【兰波】,等待他的回答。
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的【兰波】:……
【兰波】:?
他感觉自己刚刚休息好的额头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勉强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温和地注视着斯代拉:“是谁想要找你负·责呢,斯代拉?”
斯代拉:?
她疑惑地抬头,【兰波】的表情看似完美无瑕,但隐约的怒气显眼到让她困惑的地步。无论是表情也好说话方式也好,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硬要说的话……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大概是想要对付些什么人却又不想直说的样子吧。
“负责是什么意思,没人让我负责……我为什么要负责?”她先是这样回答了【兰波】的疑问,随后又用一脸理直气壮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我才没做什么问心有愧的事呢。”
“那你刚刚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问的——”斯代拉回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一幕,还是没有控制住,闭上眼睛,扯了一下嘴角,“啊……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挚友相见的感人场景吧,哈哈。”
*
不久前,港口Mafia地下室。
“说真的,斯代拉……这小子不会是在碰瓷吧?”【中原中也】皱着眉,看着斯代拉还在盯着那个安详睡着的【果戈里】看,忍不住制止道,“……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躺着吧,万一他是自己有什么怪病,离得那么近传染你怎么办?”
正在思索些什么的【太宰治】闻言,惊悚地瞥了【中原中也】一眼。
哇……这种滤镜以及双标可真是让人觉得有点恶心,在【中也】这家伙眼里,斯代拉究竟是怎样脆弱的人啊?
这怎么看都更像是斯代拉的身上有什么病毒,然后传染了那个小丑【果戈里】才对吧……呵呵,看一眼就能晕过去,该不会是在恢复什么记忆吧?
啊啊、真好啊。无论是谁都和某个家伙有什么独·特的回·忆,而且看起来都比他要更早呢。
呵呵。
他就知道。
抛开某个莫名散发着酸味的首领不谈,斯代拉回过头,没有顺着【中也】的话立刻【果戈里】,却做出了另一个举动——
她站起身,盯着不远处一直好像在看什么热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果戈里】状态的【费奥多尔】,拧起了眉。
“……?”【太宰治】注意到她的异常,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默不作声的【费奥多尔】,低声询问她,“在看什么?”
“唔……你大概也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吧,【太宰】。”斯代拉眯起眼睛,用手背遮住嘴,小小声,“你觉得,在【果戈里】出现异常的情况下,【费奥多尔】一点事也没有的概率是多少?”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费奥多尔】现在在装傻呢……”
正像是之前【太宰治】所告诉她的那样,之所以突然抓起【费奥多尔】,是因为他在从未与她见过的情况下,突然说出了他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她在俄罗斯的化名。
艾斯黛拉·普季齐娜……这个名字即使是过去她执行任务时使用的虚假的化名,但因为其中包含着母亲的姓氏,同时也是与玛利亚姐姐结识的证明,她也就默许了这个名字的存在。
得知了这个名字的【费奥多尔】,必定拥有了与她有关的记忆。
此前,无论是【阿尔蒂尔】还是之前得到记忆的【普罗米修斯】,甚至是她这个世界里未曾离世的母亲,得到记忆的契机,大概就是「梦」。
斯代拉没有做过真正的「梦」,身为非人类的她,并没有做梦的机能。
同样的,【保罗】和【中也】也没有。
所以,这或许就是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得到记忆的原因。
而得到记忆的顺序,则是母亲、【普罗米修斯】、【果戈里】、【阿尔蒂尔】……
顺序大约是遵循每个人认识她的时机。
问题就出在这里。
此前她没有办法知晓,【果戈里】得到记忆的时机为什么会比【阿尔蒂尔】更早,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因为【阿尔蒂尔】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苏醒的时间比较晚,因此顺序才被延后。
但由于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可以用来验证猜想的人,在得知【太宰治】制作专门关押【费奥多尔】的房间的消息时,除却那些基本都防护措施,她十分自觉地帮地下室增添了特殊防护。
主要是用来捉住某只来去自如的小鸟。
让人在进入时畅通无阻,离开时才发觉受到了阻碍;这种做法虽然很卑鄙,但是却相当好用。
明明一开始是想要知道【果戈里】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早得到记忆,在看到对方的表现之后也有了自己的猜测,还想着能够通过和他沟通得到想知道的信息的……
但是在见到对方之后,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家伙、没有沟通几句,就那样倒下了……她的话术根本没有派上用场啊!
斯代拉腹诽着。
总之,在【果戈里】倒下的当下,她想要快速得到想要知晓的信息,那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倘若拥有异样的,并非只有【果戈里】一个人呢?
譬如某个自她进入房间之后,一直安静又表现出纯良无害表情的【费奥多尔】。
在她与他打照面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看着她进入了房间,在她观察正在自言自语的【果戈里】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也并不打算与她沟通。
这对于大名鼎鼎的「魔人」而言,实在是十分异常。
至少她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够在被关押许久没能见到一个可以用来沟通的敌方人员后,还能安静地装作自己不存在那样伪装幽灵。
听完斯代拉三言两语的猜测,【太宰治】扭头看她:“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已经沟通过了?”
毕竟是斯代拉最先进入的房间,他和【中原中也】是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进入,那时候,斯代拉就已经在与【果戈里】进行沟通了,也是没过一会,就出现了【果戈里】突然昏迷的状况。
“啊、那个啊。”斯代拉解释道,“因为【果戈里】一直在手舞足蹈地自言自语,看起来有些有趣,就一直看下去了。”
毕竟谁能够拒绝这样的“表演”?批判自我的小丑、讽刺自己的鸟儿……虽然看起来很像是脑袋出现了问题,但也不排除是这里的【果戈里】拥有了一项全新的自我批判的爱好。
因为很好奇,所以就一直安静地看下去了。
……也就没有注意【费奥多尔】当时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太宰治】无语道:“你这种喜欢看戏的毛病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发呆可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就连一开始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观察固然是必要的,但总要区分场合吧?
“……”
斯代拉难得感到了心虚,没有反驳他的指控。
她总不能告诉【太宰治】,是因为她觉得里面没有人能对她造成威胁,所以才会不分场合地发呆吧?
就像是她也不觉得【太宰治】能对她构成威胁那样。
物理层面的。
她清清嗓子:“总之、我觉得,【费奥多尔】说不定也和【果戈里】是一种情况呢……毕竟如果是你的话,你的脑海里有另一个「你」,那么「你」也不会轻易地暴露自己的存在,而是会选择安静地看戏吧?”
“……”虽然【太宰治】不爽自己竟然被拿来和【费奥多尔】进行对比,但也赞同了她的想法,“那么,我猜那位魔人先生也这样猜测自己,但一直没有表现出自己已经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如何?”
这样的猜测才会更符合他这种多思的性格。在发觉自己同伴拥有异常之后,自己也同样出现了异常,却好像没有同伴的症状严重……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他的症状被隐藏了呢?
“嗯……”比起猜测【费奥多尔】有没有问题,变成猜测【费奥多尔】究竟觉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虽然有些拗口,但后者听起来好像更有趣一些。
“那我——”
“我说、斯代拉。”一直被忽略的【中原中也】的手突然搭上了斯代拉的肩膀,他对她和【太宰治】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不怎么感兴趣,毕竟无论如何,到最后斯代拉都会解释给他听的。
但此刻,在斯代拉看向他的时候,他手指往后一指:“那家伙醒了。你不是有事要问他吗?”
有些拗口的过渡章~
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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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我中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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