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南都,热得像一口蒸锅。
物证鉴定中心的中央空调老得不像话,嗡嗡响了一整天才勉强把室内温度压到二十八度。岑砚坐在办公桌前面,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肘弯,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着一行行数据。孙小雨最新的腕骨扫描影像刚刚传过来。循环结构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椭圆轨道。暗点沿着轨道匀速跑。每分钟一圈。和玉香一样。和陈莉一样。和她自己的螺旋核停转后变成的循环结构一样。半年前孙小雨的螺旋还在旋转。每分钟两圈。现在它变成了一条闭合的椭圆。暗点在跑圈。稳定。规律。像一颗被驯服的星星。
岑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双份糖的咖啡。傅辞早上泡的。已经凉了。但甜味还在。她放下杯子,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准备给孙小雨的主治医生打个电话。确认下一次复查时间。电话还没拨出去。她的手机先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云南的号码。她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是玉香。岑砚立刻坐直了身体。上一次听到玉香的声音是三个月前。玉香打电话来说手腕上的反向声波抵消设备电池不行了。她用了一种很旧的充电器。设备充不进电。岑砚给她重新寄了一套设备。附带了一个新的充电器。之后就没再联系过。现在玉香打来。声音很轻。很慢。和以前不一样。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岑法医。我手腕里的东西。它不响了。”
岑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不响了?”
“对。以前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石头。现在没了。白天晚上都没了。我以为设备坏了。换了电池。还是没声。我把设备摘了。也没声。以前摘了设备就会有声音。现在摘了也没声。”
岑砚站起来。走到窗前。南都的下午阳光很烈。照在对面楼群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的光。她开口。声音很稳。“玉香阿姨。您别急。设备摘了之后手腕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麻?疼?发热?”
“不麻。不疼。不热。就是觉得手腕里空了。以前有个东西在跑。跑了几十年。现在它不跑了。停下来了。我觉得它在等什么。”
岑砚的脑子里飞速转动。循环结构的声波信号忽然消失。暗点停止跑圈。玉香说手腕里空了。和孙小雨螺旋停转后的感觉一样。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孙小雨的螺旋停转后变成了循环结构。暗点重新开始跑圈。玉香的循环结构跑了六十年。现在停了。它会变成什么?还是说它在向另一个形态演化?螺旋变成循环。循环变成什么?
“玉香阿姨。您明天能来南都吗?我需要给您做一个检查。确认循环结构的状态。检查是免费的。我给您安排住宿和交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玉香开口。声音很轻。“行。我来。反正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
岑砚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循环结构停了。跑了六十年。忽然停了。声波信号消失。西南五省还有二十二个循环结构携带者。如果玉香的循环结构停了。其他人的呢?她拿起手机。拨通林昭的号码。
“林昭。联系西南五省二十三名循环结构携带者。全部。确认他们的循环结构状态。声波信号有没有变化。暗点还在不在跑。越快越好。另外。查一下玉香最近三个月的声波监测数据。看看信号是什么时候开始减弱的。有没有规律。”
电话那头林昭应了一声。键盘声响起。岑砚挂断电话。她走到办公桌旁边。坐下来。重新打开孙小雨的腕骨扫描影像。屏幕上。椭圆轨道清晰可见。暗点在跑圈。每分钟一圈。她盯着那个暗点看了很久。然后她调出玉香三个月前的声波数据。频率二十赫兹。每分钟一次。持续零点三秒。线性上升。快速下降。脉冲结构。和孙小雨的声波一致。她调出玉香最近的监测数据。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波形。频率在下降。从二十赫兹降到十五赫兹。十二赫兹。十赫兹。然后消失了。信号消失的时间点大约在三个月前。正好是她和傅辞从云南回来之后。正好是孙小雨的螺旋完全变成循环结构之后。时间点吻合。岑砚的瞳孔微缩。孙小雨的螺旋变成循环结构。玉香的循环结构停止声波。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螺旋向循环演化。循环向另一种形态演化。两种演化在同一个时间点发生。这不是巧合。
她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一杯双份糖。他看到她的表情。停下脚步。
“怎么了?”
“玉香的循环结构停了。声波信号消失。时间是三个月前。和孙小雨螺旋变成循环结构的时间点吻合。我怀疑两种演化在共振。”
傅辞看着她。他把双份糖的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的。他开口。“你要去云南?”
“先等玉香来南都做检查。同时查西南五省其他二十二个人的状态。如果所有人的循环结构都在同一时间停止声波。那就不是偶然。是系统**件。比系统标记更复杂的事件。自然发育结构的集体演化。”
傅辞点头。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西南五省的公安局。岑砚走回办公桌前面。坐下来。重新看屏幕上的数据。她调出西南五省二十三名循环结构携带者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从云南温水镇到贵州摆贝。从贵州到广西。从广西到四川。从四川到湖南。二十三个点。连成一片。她在每个点旁边标注了声波信号的最后时间。二十三个点。全部标注了同一个月。三个月前。全部消失了声波。全部停了暗点。岑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地图。二十三个循环结构携带者。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声波。这不是巧合。这是通信。它们在同时停止。像是一群人同时屏住呼吸。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结果。她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自然发育结构正在演化。从螺旋到循环。从循环到下一个形态。下一个形态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苏晚的锁封着。李芳的螺旋核被她的锁层封着。全部静止。全部沉睡。但孙小雨的螺旋在变成循环。玉香的循环在停止声波。西南五省二十三名循环结构携带者在同一时间沉默。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南都的下午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开口。声音很轻。
“傅辞。准备去云南。玉香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去。”
傅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她没有甩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然后抬头看着窗外的南都。太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暗橙色。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转身朝办公桌走去。步子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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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南滇闻异启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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