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物证鉴定中心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开了一排顶灯，光线集中在中央的操作台上。岑砚坐在操作台前面的椅子上，左手腕搁在固定支架上。她的袖子卷到肘弯。伤疤露出来。淡粉色的。横在皮肤上。傅辞站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台骨传导治疗仪。仪器是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借来的便携型号。面板上有频率调节旋钮和强度指示器。傅长明站在傅辞旁边，手里拿着苏晚的实验数据本。他负责监控参数。

“从二十赫兹开始。”岑砚开口。“周远山公式的推导起点是二十赫兹。每五分钟上调五赫兹。观察锁层反应。直到找到能促进钙化的频率。”

傅辞的手指放在频率旋钮上。他看着她。“疼就说话。”

“开始。”

他按下启动键。频率旋钮转到二十赫兹。治疗仪贴在岑砚腕骨表面的探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岑砚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从腕骨深处传出来。像是有人在她的骨头里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有感觉。她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影像。锁层的骨小梁结构没有变化。裂纹还是那道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五分钟。傅辞调到二十五赫兹。震动感加重了一些。她攥紧了右手。傅辞的左手伸过来，覆在她的右拳上。她没有甩开。她盯着屏幕。锁层最外层的骨小梁开始有微弱的反应。钙离子浓度在上升。极微弱的。但确实在上升。

“二十五赫兹有效。”她开口。“继续上调。”

傅辞调到三十赫兹。震动感变得尖锐。像是有人用细针在骨头里搅动。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屏幕上。钙离子浓度继续上升。锁层外层的骨小梁开始重新排列。变得更加致密。裂纹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极薄的新生骨样结构。正在闭合。

“三十赫兹。”她开口。“保持。观察五分钟。”

五分钟。裂纹的边缘继续愈合。新生骨样结构填满了裂缝。锁层重新变得完整。她低头看着屏幕。裂缝消失了。锁层外层恢复到完整的密封状态。像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

“完成。”傅长明合上数据本。“三十赫兹。持续五分钟。锁层外层重新钙化。裂纹闭合。设计寿命延长。预估可维持二十年。”

傅辞关掉仪器。探头的嗡鸣声停了。岑砚活动了一下左手腕。酸胀感还在。但那种尖锐的疼已经消退了。她攥了攥拳头。手指灵活。她抬头看着傅辞。他的脸色不太好。他的手还覆在她右拳上。很紧。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冰。

“没事了。”她说。

傅辞低头看着她的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皮肤表面因为长时间的探头接触而微微发红。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收拾仪器。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岑砚注意到了。但她没说话。

傅长明从操作台旁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苏晚的实验数据本。翻到最后一页。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苏晚在锁层设计里留了一个备用方案。但她没有详细写。只提了一句。锁层的降解是可逆的。只要定期用正确的骨传导频率加固。锁就能一直维持。她预设了你会找到这个方法。”

岑砚看着傅长明。“她预设了很多事。但没有预设自己能活下来。”

傅长明合上数据本。没有说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我会把苏晚的锁层设计数据全部整理出来。归档到物证鉴定中心。作为系统标记长期管理资料。以后如果有其他宿主需要锁层加固。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他推门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岑砚和傅辞。傅辞把仪器收进箱子。合上盖。然后他站在操作台旁边。背对着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傅辞。”岑砚开口。

“嗯。”

“你刚才全程握着我的手。”

“对。”

“你怕了。”

傅辞转过身。他看着她。他的眼睛有一点红。但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我怕你疼。”

岑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抬头看着他。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她伸手。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他的掌心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很深。她用手指按了按那些印子。他没躲。她开口。

“我不疼了。锁修好了。SW-9999被锁在里面。二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再用同样的方法加固。再二十年。一直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然后再说。”

傅辞低头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很紧。她没有挣扎。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

“岑砚。”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嗯。”

“你以后做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我提前告诉你了。今晚。”

“我说的是以后。所有的事。提前告诉我。”

岑砚靠在他胸口。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她伸手。攥住了他的外套前襟。

“行。”

两个人站在实验室里。顶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操作台上还摆着骨传导治疗仪和腕骨影像数据。但此刻没有人看那些东西。窗外。南都市的夜色很深。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地靠在一起。

很久之后。岑砚松开手。退后一步。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转身走到操作台前面。开始收拾数据。傅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操作。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吊儿郎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他没有离开。他靠着实验台。看着她把硬盘归档。把影像数据存入系统。把苏晚的实验数据本放进文件柜。

她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她推开物证鉴定中心的大门。南都市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左手腕搁在身侧。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苏晚的锁封着。锁被她加固了。裂缝闭合了。二十年。它不会醒。不会遗传。她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面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3章 骨传导频固锁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