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疯狂的决定。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欧阳姗也依旧觉得很疯狂。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暴富的机会了。

她果断辞了职，然后把网络上搜出来的欧阳舒的照片打印出来，照着欧阳舒的样子整了容。整容风险很大，而且会花光她的所有积蓄。如果失败毁容，她就再也无法翻身了。

还好，手术很成功。她赌赢了。

拆线消肿后，正好到了欧阳舒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和那个学生家长预言得一模一样，大家都因这起家暴案感到愤怒，这则新闻的热度也变得越来越高。

她在新闻热度持续高涨的时候开了账号直播。

她谎称自己是欧阳舒的私生女，她造谣欧阳舒是个私生活极度混乱的□□，她说欧阳舒此次采访的一切内容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和丈夫离婚，然后和情夫在一起。

她不需要证据。她照着欧阳舒的样子整了容，她们的模样已经相似有**成了。她的脸，就是最大的证据。

她成功引起了欧阳海的注意，她也很快知道了欧阳舒在流产一个月后才接受采访的原因。不是因为好面子，而是因为海鸥阳公司快要上市了。

欧阳海把她带到公众面前，高声和所有人宣布，即使他的妻子在外有私生女也没关系，他会把私生女带回家，当做是亲生女儿来对待和扶养。

欧阳海花了很多钱去买通媒体洗白自己、诋毁欧阳舒，不明真相的人们开始反过来谩骂欧阳舒卑鄙无耻，欧阳舒因此患上了心病，很快郁郁而终。

没想到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确很好面子，居然会被区区一点谩骂声给气死。不过那又如何，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摆脱了杨三这个难听至极的名字，从此以后，她叫欧阳姗。她终于过上了梦想中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使，这一切是踩着另一个女人的尸骨得到的。

欧阳舒死后不久，海欧阳公司成功上市了。为了让人们对公司品牌的印象更好，欧阳海让欧阳姗去多参与些慈善活动。

正合她意。

她的富裕必须要显现给所有人看，她喜欢看他人仰视着自己的模样。

可她挫败地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她站到了有钱人的队列中，才发现多的是比自己更有钱的人。而那些人，都不愿意跟她这种所谓的暴发户来往。

她有钱了，却依旧找不到仰视自己的人。她不甘心。

偶然有一天，她去了老家的小县城里，见那里建了个中学，立即心血来潮跑去面试。因为是公立学校，不收学生学费，学校里的设施很陈旧，工资也低得离谱，和大城市完全没法比。

但她依旧在学校里教起了书。

她喜欢穿金戴银地走进教室和办公室里，每当有人对她投来羡慕的目光，问她是不是家里很有钱时，她就会升起极为强烈的优越感。

最后，她终于还是实现了梦想。

但她没想到，她的优越感，她的美梦，会被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孩踩得粉碎。

那个叫顾亿的家伙，因为在教室外的走廊捡到一盒全新的蜡笔，便怯生生地拿到办公室交给她。

她鄙夷地打量着这个刚念初二的学生，高傲道：“既然是你捡到了，那你就拿去用吧。”

一盒包装简陋的蜡笔对她来说不值钱，但对这学校里的贫寒学生来说，估计就跟捡到了宝藏一样吧。

可那个小孩看着她，认真地拒绝道：“不行，我不能拿去用。这是我捡到的蜡笔，如果我擅自拿去用了，那就是偷。偷东西是不对的。”

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明亮的眼睛，明亮得刺眼。就像是，有意在提及她的富裕不光彩一般。

她最终还是留下了那盒蜡笔。顾亿希望她帮忙找找蜡笔的主人，但她没有如她的愿。

她将那盒蜡笔狠狠摔在了地上，用高跟鞋将纸盒包装踩得稀碎。

她一想到那张稚嫩又虚伪的脸就恶心到想吐，一个贫困小县城的穷孩子罢了，有什么资格来趾高气扬地唾骂她？

是，她的富裕的确来得不光彩。但那又如何，她有钱了，她是凭自己本事变有钱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去针对那个伪善的混账，她倒要看看，当那小毛孩陷入孤立无援之中时，是不是还能冠冕堂皇地再一次站出来，指责她偷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富裕。

可她没想到会有电视台的记者来学校里采访学生。那个混账有意把她做的一切都抖落出去了，无数谩骂声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小县城里条件糟糕，不好招老师，所以即使她往昔的高调炫富不符合教师品德，也没有任何后果。但恶意虐待学生的事情已经严重触碰红线，再加上舆论压力过大，教育局很快撤销了她的教师资格证，她因此丢了工作。

后来，在舆论快要引向海欧阳公司的时候，欧阳海找到了顾亿的父母，他花了五十万才让顾亿的父母答应签合同合作，这件事也终于得到解决。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欧阳姗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在她终于快要淡忘这件事的时候，顾亿却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无法接受顾亿现在竟然过得这么好，不仅考上了重本大学，还有一个家境富贵的好朋友，甚至就连随便在账号上发了两条视频，都能轻轻松松涨粉好几万。

当初的整容给欧阳姗留下了很大的后遗症，她的脸已经有些僵化，无法做过大的表情，否则就会诡异得像是个木偶一般，并且伴随着极大的刺痛。

她耗费了如此大的代价才得到数不尽的财富，而她最厌恶的人，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过上了轻松幸福的生活。

凭什么？

欧阳姗想着想着，又开始笑。即使笑得脸开始有些抽搐，并且引发了强烈的刺痛，她也依旧在继续笑。

她希望顾亿能答应这次合作。如果顾亿得到的这些东西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么，她就亲自制造些痛苦给她。

------

梦知寒把那份合同拿给家里公司的法务部，再三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才终于放下心陪着顾亿一起去海欧阳公司签合同。

两天后，见知寒又要陪自己一起去工厂拍摄，顾亿急忙说道：“知寒，我自己去就好了，总是喊你陪着的话，我担心会浪费你时间……”

“这有什么浪费时间的，我刚好也对这些感兴趣，才想着一起去参观看看。”

梦知寒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担心亿亿。她没把海欧阳公司的那一大堆问题说出来，毕竟亿亿偶尔也有死倔的时候，万一说了也没法让亿亿打消继续合作的念头，那她一定会被亿亿气到的。

但梦知寒没想到合作会这么顺利。参观工厂的过程中没发生任何波折，并且亿亿剪辑出来的视频只简单修了一遍就审核通过了。

顾亿很高兴合作能顺利完成，梦知寒却隐隐感觉到不安，事情是不是顺利得太不对劲了一点？

可她努力回忆着全过程，又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只好当自己是想多了。

几天后，梦知寒发现那条合作视频的评论区突然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评论，大多是在带节奏说亿亿虐狗，却没有一个评论拿得出证据来。

梦知寒担心顾亿受影响，赶紧去安慰她，结果没想到顾亿发了视频之后就没再关注过后续了，都不知道评论区在攻击自己。

梦知寒这一通安慰反而让顾亿开始焦虑评论区的谩骂，她时不时就要打开手机看看评论区，每多一条指责她的评论，她都要难过很久。她想删掉那些评论，但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阻止别人讨厌她，纠结过后，还是觉得不删算了，她可以选择不看的。

梦知寒粗略翻了一下评论区，很快弄明白事情原委，她们去的那个工厂外本来有一只流浪狗的，可是自从她们去参观过工厂后，那只流浪狗就不见了，所以有人认为一定是顾亿虐杀了那只流浪狗。

梦知寒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给气到了，她正想冲去评论区把这群人全部骂一顿，突然发现大部分带节奏的都是小号，个人主页没几个动态。

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估计是有同行看亿亿随手发了两个视频就能接到商务合作的广告，心里不平衡，然后买了舆论过来骂人。

梦知寒拿了顾亿的手机，帮她开启了评论审核和评论关键词过滤，以此隔绝掉那些引导性很强的评论话题，然后又开了关注七天后才可以评论的功能。她打字在评论区置顶发了一条评论，让那些造谣的人都拿出实质性证据来，不然报警处理。

那些带有恶意的评论终于暂时消失了。梦知寒抱着手机看了好久，确定没再收到攻击性的评论后，才将手机还给了顾亿。

虽然评论区消停了，顾亿却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一晚上都没能休息好。半梦半醒到第二天早七点，顾亿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看评论区。

评论区是稍微安静了，但梦知寒忘记把私信功能一并关闭。

顾亿很快看到了一条私信，对方发了她的身份证截图过来，照片左上方还写了行红色大字：【害老师辞职丢工作，你晚上睡得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