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悟那点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一股难以按捺的冲动。他左手伸过去,轻轻却坚定地将子颜拢到身前,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子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对方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先落在他鼻尖上,下一瞬,唇便被轻轻覆住。
没有丝毫试探,却也没有过分急切。像珍视易碎的珍宝,又像终于抓住了心心念念的光。子颜浑身一僵,可他却忘了挣扎,只觉得那温热的触感从唇间漫开,顺着脊背窜上后颈,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院中的药味似乎淡了,风也停了,只有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子颜想推开,却被暇悟轻轻按住后颈,那吻又深了一分。
“怎么还不肯出来吃饭?” 暇悟让章文去卧房请了好几次,子颜却像躲起来似的,谁也不肯见。终究是自己太冲动了,可心底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这辈子从未这样不管不顾过,偏偏是为了这个孩子。只是一想到子颜当时的模样,他又软了心:那孩子扯下蔽目带时,眼尾还挂着泪,转身跑回卧房的背影,都透着慌不择路的害怕。
又等了半个时辰,暇悟还是放心不下,亲自走进卧房。穿过长廊时,他忍不住琢磨:子颜虽过了十七,可在神宫长大,神守本就不许成婚,没人教过他这些情情爱爱,难怪会怕成那样。方才吻他时,分明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推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一眼没看见人。再仔细找,才发现子颜蜷缩在床脚,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子颜,” 暇悟放轻声音,语气满是愧疚,“今天是朕糊涂了,你要怪就怪朕,可别跟自己置气,多少吃点东西。”
见子颜还是把头埋在被褥里,连动都不动,暇悟忍不住上前,伸手想把他拢到身边。没成想手刚碰到他的衣角,子颜就猛地喊出声:“不要碰我!”那声音带着浓浓的抗拒,暇悟的手僵在半空,心也跟着沉了沉。“好好好,不碰你。” 他连忙收回手,退了两步,“都是爹爹不好,要是你实在不喜欢,爹爹今晚就搬去小卧室睡,不打扰你。”
屋内陷入死寂,不管他说什么,子颜都没再回应。暇悟没辙,只能叫来章文,说自己到隔壁去休息。临走前,他又站在门口叮嘱:“你好好歇着,爹爹明日一早就来看你。记得让章文给你端点吃的,别饿坏了身子。”
齐垣庄说过中了夭媞族人的诅咒,非真心想解,永远不会恢复。可就算诅咒解开,又能怎样?不过是又落入自己用情镜设下的法术里,那些靠近与温柔,或许根本不是真的。
“他不会明白的。他是中了我的法术,不是真心喜欢我…这世间,本就没人会喜欢我。” 话刚说完,腾青的笑脸突然浮现在眼前,那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可如今早已不在身边。
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他抬手擦了擦,却想起暇悟那个吻。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唇上,那是他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渴望,可转念一想,陛下喜欢的,会不会只是自己这张脸?若没了这皮相,他还会这般在意自己吗?
蔽目带被扔在枕边,他伸手摸了摸,想起自己扯下带子时的慌乱,他怕看见对方眼中没有真心。窗外的风像是懂了他的心思,卷着寒意钻进窗缝,拂在脸上凉得刺骨。子颜把自己缩得更紧,空荡荡的屋子没了 “爹爹” 的声音,连空气都变得死寂。
没有暖意,没有声响,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多余。这次自己死了多好,早就该一了百了,为什么还让要贪恋这个人世?
夜该是深了,子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睡前章文带人送来药,他乖乖喝了,可晚膳却一口没动。往常喝了药总能很快睡去,可今夜身边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人的气息,连被褥都透着冷意。
“他会不会也没睡好?会不会想着我?”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子颜轻手轻脚起身,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袍。这间屋子藏着个秘密,是章文他们不知道的。两间卧房其实连着,有一道秘门被穿衣镜挡着,还是当初神宫弟子打扫时偶然发现的。
他摸索到镜子后,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栓,轻轻拉开。门轴没发出一点声响,他闪身进了小卧房。屋内果然亮着一盏小灯,是暇悟睡前习惯留的。那张床小了一半,床上的人呼吸沉稳,显然已经睡熟。
子颜放轻脚步靠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梦中人。他慢慢跪下,腰间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额角瞬间冒了汗。可没过多久,痛感竟渐渐淡了,连腿都开始发麻,没了知觉。
屋内的寒气裹着他,他能清晰感觉到暇悟身上散发出的暖意,像极了从前被对方抱在怀里的温度。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对方的手,终究还是没敢。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暇悟露在被子外的右手,轻轻塞进被角里。
“就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对着自己轻声说,然后就那样趴在床前,目光落在暇悟的脸上。不知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他才抵不住困意,慢慢闭上眼,在对方的呼吸声里,睡了过去。
子颜在暖意里慢慢转醒,浑身像被柔软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的味道。他舍不得睁开眼,只想再赖一会儿,连指尖都透着放松。
可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稳:“启禀陛下,大事不好!神守不见了!”
子颜的睫毛颤了颤,刚想睁开眼,耳边就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不要胡说,什么不好?人在朕这里!” 话音落,环着他身体的手臂又紧了紧,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宝贝没事,还早着呢,不用醒。”
日上三竿,子颜才彻底清醒。睁开眼,果然迎上暇悟笑盈盈的目光:“小懒虫,快起来。昨晚一口没吃,饿着可不好呢,这都要到午膳时候了。”
子颜扫了眼屋内,确认没有旁人,才放心地坐起身。暇悟见他这模样,笑着追问:“你这是怕什么?” 子颜脸颊一红,别扭地嘟囔:“羞死人了!”
“哈哈哈,放心。” 暇悟笑得更欢,“昨天就章文跟着去了院子,旁人可没瞧见。”
“那我也没脸见他。” 子颜把头扭向一边。
“那简单,赐死算了,省得你心烦。” 暇悟故意逗他。
“让他别说出去就行,还有…这两天我不想见他。”
“好好好,都依你。” 暇悟应得干脆,话锋却一转,“不过有件事朕没明白。你仙术恢复了?不然门口的人怎么没察觉你出了房门?”
子颜抬手一指那道暗门:“爹爹自己看,这屋子原来是通着的。” 暇悟来了兴致,推开门去子颜的卧房转了圈,回来时眼里带着笑意:“这倒是方便。”
“什么方便?” 子颜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后悔指给他看。
“心肝宝贝能跑进朕的屋子,难道不许朕去你那里?” 暇悟凑过去,语气带着点耍赖,“可不许你不讲道理。”
“明明是爹爹先不讲道理...” 子颜还未说完,嘴里就给塞上了块糖糕。“朕如今还真不想和你说道理了呢?”
“持宠而娇” 这四个字,在锦煦帝临朝的这些年里,从未落在任何人身上;或者说,能让这词有处可依的人,过去根本没出现过。暇悟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忍不住暗笑。若是此刻有朝臣进来,见了子颜这模样,怕是头一个就要用这词弹劾。
可他眼下只觉得心头发软。子颜正趴在小几边,指尖轻点着碟子里的几样素糕,一会儿皱着眉数 “这个豌豆黄能吃两口”,一会儿又歪着头算 “山药糕或许能多咬三口”,那副认真衡量的模样,像极了琢磨糖块分配的孩童。
暇悟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喜欢就多吃些,今日的糕点都是按你能吃的量做的。”
子颜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小得意:“我知道,可吃多了怕不舒服。”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已经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下去,嘴角还沾了点糕粉。
暇悟瞧着,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软乎乎的脸颊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怎么就能可爱到这个地步,连数糕点的模样,都让他觉得满心欢喜:“朕看闲儿那么调皮,定是你教的。”
“我可不就只教了他这个嚒。”子颜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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