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恨海恨天

“此刻松绑?”坎妹儿白了他一眼,“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嚷嚷开,岂不是连我也被抓进来了。”她往门外瞥一眼,“现下我还未暴露,还能做个内应。”

“说得也是。”领头的愣了愣,琢磨片刻,颇觉得有几分道理,“那你有什么好点子。”

“现下咱们也不知道如何出去,进了那山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只怕是会困死在里头。”她点了点胳膊,“要是能找到什么迷药就好了,我倒在汤桶里,麻翻所有人,再挨个捆起来,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我这有!我这有!”领头的眼睛一亮,努努嘴巴,拱向自己的胸兜,他一身汗馊味儿,嘴里又饿出一股浓重的臭气,直冲坎妹儿脑门。她闭着气才敢靠近,眼睛都嫌熏得慌,摸了半天,才从他胸兜里掏出个布袋。打开一看,里头放着几颗黑黝黝的弹丸。

“这是东边贵人给的,据说是新炼制的酒芹丸,想来……应该比原先的更强力吧,一颗就晕了。”他吸了吸牙花子。

坎妹儿疑惑地拉上袋子:“你确定,这真是迷药?不会像上回一样吧?”

领头的点点头,又犹豫了片刻,才咬牙又用力点点头。

“那行,”坎妹儿掂了掂袋子:“等我麻翻了他们,便来放你们!”

接近晚饭时间,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坎妹儿笑着走进来,先主动帮兰孃摘菜,又帮阿妈洗锅。几个嬢嬢交口称赞,直夸她勤快。坎妹儿一面应着,一面不着痕迹地凑到灶台边,好不容易挨近那口汤锅。

她借着抹灶台的机会,余光扫了一圈,趁众人各忙各的间隙,背过身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一股脑将里头的黑色弹丸全数倒进锅里。

将空袋子囫囵塞回怀里,她心突突直跳,好在无人在意。

可恰在此时,桶里随着蒸汽升腾起一股浓浓的酒芹味儿!

要遭!

她脸色微变,生怕露馅,连忙佯装怕热,转身一把推开窗户。山风猛烈,立刻把气味卷走泰半。

身后,后厨的众人都忙得挪不开手,倒无人发现她这一套动作。

她松了口气,正要假装若无其事走出厨房。

“坎妹儿!”

兰孃叫住她,手里还攥着块油乎乎的抹布:“那些小子个个儿喊苦喊累,要他们来后厨帮忙,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是你好,比他们懂事多了。”说着,不等坎妹儿推辞,已经把手里的抹布塞了过来,又点了点堆在后厨角落的木桶,“先把那几个油桶洗了吧,这几天装了肉,油腻腻的。”这平白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坎妹儿不敢拒绝,只得往那堆木桶走去,拎到外头水池子里盥洗,溅了一身的油星子,散发着一股子隐隐的臭味儿。

一顿忙活下来,她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捱到了开饭时间,回到后厨,兰孃又将一桶稀汤连带几个破碗交到她的手里。

“你去给那几个夯货分餐吧。”兰孃把舀勺扔进汤里头,没好气地说道,“还要花力气给那群蠢蛋做吃的,真是糟蹋粮食。”

坎妹儿看着手里的汤桶,动作顿了顿,她假作无意,偏头看上灶台上,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应该……没搞错吧。

在兰孃殷切的注视下,她咽了口唾沫,提着桶一步一步往柴房走去。

“你可来了!”柴房里的人骂骂咧咧,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才刚推开门,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里的木桶上。那桶稀汤还冒着热气,老远就能闻到散发出来的的食物香气。这几个饿了许久的夯货两眼发绿,喉头滚动。坎妹儿才刚将木桶放到地上,一伙人便像蠕虫似的挪了过来,也顾不上用碗,几个脏污油腻的脑袋凑在一起,挤到桶边抢食。

太不像人了。

坎妹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拿着碗站远了些。

她盯着那几颗争先恐后埋在桶里的脑袋。

说真的,要不是还怕之后他们能再起复,真想趁势给他们一人一脚,踹死投了涂家拉倒。

不多时,一桶稀汤见了底。这些人靠在墙上,拍着肚子,脸上总算是有了血色。肚里有货,说起话也硬气起来了。

领头挺了挺胸脯:“那药,你下了没?”

“下了,下啦。”坎妹儿嫌弃地收起汤桶,顺带解开了捆绑的绳子,“现下已经放饭了……你那药起效快吗?”

“快?快吧……”领头松了松手脚,站起来活动筋骨。

“你们消停些,可别弄出什么声响。”坎妹儿瞪回去,“人倒了,我自来叫你们。”

“快去快去。”领头的摆摆手,已是十分不耐烦。

坎妹儿回到空地时,大家伙正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分餐,涂星身旁特地给她留了个宽敞的空位,桌上放着干净碗筷。她看着其他人熟练地使用筷子,与南黎其他聚落直接手抓的习惯迥然不同。

“坎妹儿,来!”涂星见她过来,脸上绽开笑容,殷切地给她端来一碗汤:“趁热喝,里头有我爹今日采来的菌子,鲜得很!”说着,还端起自己那碗,仰头痛饮一口。

坎妹儿接过碗,捧到唇边,假意抿了一下。见众人都在专心吃饭,便立即吐在袖口,顺手再将碗中的倒进脚边草丛。

涂月坐在她身侧隔了几人的不远处,将这一切举动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眼看那盛汤的大汤碗见了底,先是涂星哐当一声,栽倒在桌子上。稻伯吓了一跳,见状正要去扶,可刚站起来伸出手,身子便晃了晃,一个不支,身子软软地歪倒下去。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倒下,碗筷掉了一地。

唯独坎妹儿还好好坐着。

她站起身来,扫了一眼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冷笑一声,转身朝柴房走去。

不等她走进,柴房的门便被推开。那几个姚家的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现下一个个眼睛放光:“也不知这谷里头藏着什么宝贝,待会儿哥几个分头去寻摸一番,你挑个认路的等会咱们带着走,其他人……通通捆上,从悬崖扔下去喂鹰。”

坎妹儿瞟了他一眼。

“你这次活计倒是爽利,比上回强多了。”那领头的心情不知怎的,格外好,他踹了一脚地上趴着的人,弯腰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儿,“这药……比上回的也好些。至少留了活口,只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醒。”

坎妹儿依旧没有说话,只抱着臂膀,谷中的山风吹得她有些冷。

“这票干完,你就要过好日子咯。”领头的瞥了一眼她,忽然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坎妹儿眉头一皱。

“你阿妈啊,”那人低头猥琐地嘿嘿一笑,“她要带着你去芒岭过好日子咯。贵人身边缺个体贴的,你阿妈求了好久,终于让贵人许了,到时候你们去城里住,都有好吃好喝供奉着咯。”他说完,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往主屋走去,“你们将其他人捆好,我先去看看里头还有什么好东西。”

坎妹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倒是地上的涂星好像挪了挪手,她低下头查看。

“你……你、你还惦记着这小子啊,”结巴会错了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他、他他可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唷,要是不除掉,怕是醒、醒了,要、要追杀你你噢。”结巴揶揄道,刚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其他人都快跑没影了,全溜进房子里翻找,他也脚下抹油,生怕值钱的东西被人抢光,也跟着去主屋方向搜罗一番。

坎妹儿摇摇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涂星。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傻小子,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收回目光,往地上扫视一圈,想从人群里扒出涂月来。那个女人,今日攥得她手生疼,总觉得抱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敌意,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当她把地上昏迷的人都一一拨开,从头翻到尾,也没有。

她明明记得涂月就坐在不远处啊,只隔了几个人的位置。怎么不见了!

她正一脚踢开兰孃,拾捡来绳子准备捆绑,脖子上忽然一凉。

“坎妹儿,在找谁呢?”

涂月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正拿着一柄薄薄的刀刃,从背后贴在她的脖颈上。

那刀刃想必是打磨过多次,凉飕飕的,坎妹儿几乎可以想象到,只要涂月手腕一转,就会划破她的皮肤,拉开她的血管和气管。

“你……”坎妹儿瞪着眼睛,不敢回头,“你……什么时候?”

“啊!”“啊——!”

主屋那头,凄厉的惨叫接连而起,不多时,那几个姚家的彪形大汉被人从屋里扔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坎妹儿大惊,扭头去看地上的人。

地上那些被“麻翻”的,躺得横七竖八的戚氏族人爬了起来,闲适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咧着嘴大笑。

笑得最大声的,竟是涂星。

他前俯后仰,捂着肚子,肩膀夸张地抖动,压根停不下来。笑着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坎妹儿愣愣地看着。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可笑容却没有一丝收敛。

“我……”他好不容易止住,又噗地一声漏了气,“哈哈哈……”

“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了。”

“只可惜……那碗汤是真的鲜,你一口没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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