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与灵甜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位二十**岁的清雅公子正手摇折扇,施施然走了过来。他身上穿了件轻柔的白麻长衫,走路时面带浅笑,神态自若,衣袂带风,仙气飘飘,望之有若飞仙。
季歌怪道:“这又是谁?”
蒙面人听到声音,从车上站起来。见到来人,微微皱眉,道:“你是何人?”
白衣人温声道:“快意堂,谢璟。”
季歌心想:“谢璟?快意堂?闻名天下的江湖刑探?专处江湖不公之事,堂主之位一坐数十年?”以前他在衡山的小人书上只看过快意堂和快意堂堂主谢璟的相关轶闻,没想到今日得能亲眼所见,也是大开眼界。
蒙面人道:“快意堂还管这事?”
谢璟温然道:“身为江湖刑探,快意堂专管别人管不着的碎事、小事以及不平之事。阁下公然劫持官府镖银,胆大妄为,那些名门正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拦截,快意堂可忍不了。”
蒙面人冷笑道:“这可不是官府的镖银,是朝中有人搜刮聚敛了民间的钱财,来路不正,也非义财,我看不惯才出手的。”
“哦?”
谢璟手中折扇轻摇,温声道:“那么阁下劫了这笔镖银,打算运往何方,用作何处啊。”
蒙面人冷冷道:“用不着你管。”
谢璟面露浅笑,温声道:“此等不义之财还需交还民间,你拿着不合适,还是交给我们快意堂处理比较稳妥。”
蒙面人怒道:“休想!”一声清喝,足尖点地,白剑倒转,径向谢璟刺来。谢璟不闪不避,面对对方快速掠至的身影,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急躁,只带着一脸温和浅笑,不疾不徐,似乎并不急于迎敌。
待到长剑掠至眼前,他合拢了折扇,缓缓抬手,在长剑的剑刃轻轻一击,只听“咣咣”两声,蒙面人已连人带剑震飞了出去。季歌凝目定睛,这才看清拿在他手上的哪里是一把普通的折扇,分明是一柄坚如钢刀的钢扇。
蒙面人被钢扇击得后退几许,略略站定身子,眉目间已漾出些许怒意来。待缓过劲来,他一声清喝,脚下蹬地,再度挥剑冲来。
谢璟望着他疾掠而至的身形,丝毫不为所动,唇角只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待到蒙面人逼近,突然微步上前,折扇摊开,十几道扇骨立时激射而出。蒙面人见势不妙,身形在空中一个疾转,如陀螺一般,轻巧避开了当先射至的五道扇骨。
然而甫一站定,尚未喘息,剩余十道扇骨已然激射而至。蒙面人当即挥剑格挡,只听“叮叮叮叮”数声,扇骨与剑刃相击在一起,强大的力道登时逼得他脚下后退连连。
“咚”的一声,蒙面人撞在了马车上。马车撞上了马儿,马儿吃痛,嗷的一声嘶鸣,微步向前。蒙面人倒在了地上,季歌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旁的灵甜注意到,回眸看了他一眼,目露怪异。
蒙面人在地上缓了片刻,以手撑剑,艰难站了起来。尚未站定身子,剩余五道扇骨复又迎面射来,直冲面门。季歌急道:“小心!”
蒙面人回眸望了他一眼,脚在马车上一蹬,身子飘然掠起,轻巧地避过了扇骨。疾转之下,快速掠至镖旗的旗杆上,稳稳立于旗杆顶部。
季歌心下一松,赞道:“好功夫!”
谢璟回眸看了他一眼,也道:“确实好功夫!”
蒙面人立于旗杆顶部,冷冷道:“你也不赖嘛。”
只见那旗杆只是插在马车上的一根细棍,蒙面人踮脚站立,竟丝毫不晃,稳稳当当,仿佛承受着的不是一名成年男子的重量,而是一只极轻极巧的鸟雀。
谢璟唇角浮起一抹奇妙的笑意,白皙的指节在折扇上细细摩挲着。突然,唇角的笑意倏尔消失,他左手一摊,右手折扇已无端多出了一层。扇骨林立,细如指节,根根分明。紧接着左手一扬,十几道扇骨复又激射而出。
蒙面人眸光微变,抬起袖来,立时一道莹白色的冰绡自袖下快速蹿出,伴随着劲风甩了出去。他手握冰绡的另一头,上下左右狂甩,纵横捭搕,仿佛握于手中的不是一条软带,而是一把锋锐的软剑。
谢璟神色微微凝肃,扇骨一经射出,左手一摊,手中立时又多了一层。季歌心道:“这玩意儿到底藏了多少玄机,竟能摇出这么多扇骨来。”
只见谢璟左手一挥,十几道扇骨再度激射而出。只是这次劲道更大更强,夹着劲风,势如破竹,竟是下了死手。冰绡与之相撞,立时弹了回来。蒙面人纵身掠起,离开了旗杆,避过了冰绡缓冲回来的势道。
待到身子站定,他将手中的冰绡再次甩了出去。这时的冰绡就如一条吐着信子的白蛇,大张着血口,张牙舞爪地向对面肆虐开去。十几道扇骨迎面击来,与冰绡大力撞在一起,只是瞬间,锋利的边缘便将薄如蝉翼的冰绡寸寸削断,一道一道扇骨,一段一段冰绡,十几米长的冰绡就此削去了大半。季歌不由双拳握紧,只觉后背冷汗直冒。
兵刃被毁,蒙面人眉宇间现出怒色来。他将手中白剑向前掷出,紧接着箭步上前,将剩余半截冰绡甩了出去。冰绡卷住剑柄,他脚下借力,挥舞着白剑,向谢璟再度杀去。
谢璟淡然一笑,钢扇甩开,大力一挥。钢扇紧随着扇骨击了出去,与迎面而来的白剑剧烈相击。只听叮叮当当,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白剑经受不住钢扇的冲击,震飞了回去。谢璟抓住机会,大跨步上前,追上了钢扇。反手一抓,将扇柄牢牢握于手中。脚下却不减速,快速欺至灰衣人面前,倒转扇柄,只听“咚咚”两声,已迅疾点了蒙面人胸前的穴道。
蒙面人登时怔在当地,不能动弹。只听“叮”的一声,手中的白剑因没了握力,生冷坠落在地。冰绡也因失去了抓力,缓缓飘落下来,散开一地莹白。
空中激射而出的几十道扇骨却未因此停下进击,径直向蒙面人面门射来。谢璟眼疾手快,翩然一个转身,挡在了蒙面人面前。轻阖扇面,数道扇骨立时便如被磁铁吸住,转而变向,朝谢璟飞来。
只听“刺啦刺啦”一连声兵刃入鞘的声音,空中飞掠的扇骨陆陆续续钻回了扇面。受到扇骨来势的冲击,谢璟连续几个转身,堕去了扇骨的冲力,顺道接住了在空中失去方向乱飞的扇骨。只是须臾,几十道扇骨已完好无损、一枝不落地钻回钢扇。待身子站定,他轻轻阖上扇面,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蒙面人眉目间隐隐生出怒意来。
谢璟隔了一定距离望着蒙面人,目光温煦道:“这批货我要定了,得罪了。”说着折扇轻轻一挥,身周立时涌出一大批身穿红衣黑裤之人,纷纷手握钢刀,将镖车团团围住。
季歌这才知道他是有备而来。方才交战之时,这些红衣黑裤之人早已隐伏于附近,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须臾,人丛中走出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朝白衣人,深深做了一揖,道:“主上,这蒙面人如何处理?”
温煦的目光在蒙面人眉宇间一扫而过,谢璟淡声道:“一并带回去。”
年轻人道:“是。”将蒙面人押了。
季歌心急如焚,正待跳出去营救,这时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高喝,道:“留下镖银!”回过头来,却是一身着灰色禅衣,肥肥壮壮的和尚正朝着这边大踏步过来。
“倒霉和尚!”
他惊叫出声。
只见那和尚冲至谢璟身前,只是眨眼片刻。袍袖翻飞下,他伸出肉掌,径向谢璟面门拍去。谢璟抬起钢扇,轻轻格开,举重若轻。倒霉和尚一击不中,挥掌再次袭来,谢璟当即以扇为刃,与和尚一双肉掌斗了起来。只是他将谢璟逼得很近,以致他钢扇上的机关无法使出,二人一时缠斗不下。
季歌见那蒙面人就要被带下去,双手在窗台上一撑,径直跳出了窗外,凌空几个雀跃,来到蒙面人身前。紧接着乌兰倒转,剑柄在那年轻人手臂上一拍,年轻人只觉臂上一麻,登时松手。季歌一脚将他踢开,护在蒙面人的身侧。
快意堂的人见他解救了蒙面人,挥舞着钢刀冲了上来。季歌当即出手,解决掉当先冲上来的几人,而后搂住蒙面人的腰,将他带离了人群。待将众人抛在身后,季歌搂着蒙面人几个雀跃,在地上站定,抬起手来,在蒙面人胸前轻轻拍了两下,解开了他的穴道。
他道:“游弟,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正待回到人丛中去,却见宋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不发一言,也不离开。季歌被他眼里的灼热刺得心里害怕,怯生生道:“游……游弟,你可是哪里受伤了?”
宋游盯着他没有说话。隔了良久,方道:“看了半天才出手,是来瞧我热闹的么。”
“我……我没有……”
季歌嘴上打了个绊子。
“哼。”
宋游略有不爽地摘下面罩,面罩下露出一张平整素净的脸。
望着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季歌心里微喜,道:“游弟,果然是你。”
其实方才他一直不出手,就是想瞧瞧宋游的底细和武功路数,更想知道他此次劫镖的动机和真实目的。谢璟出现后,便想进一步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纠葛,顺带顺藤摸瓜,探探谢璟的底细。
直到谢璟将宋游击败,欲待出手营救,这时倒霉和尚突然冒了出来,也来争抢这趟镖。不由得心中大为困惑:这趟镖到底有何玄妙,竟遭三人同时逼抢?是以迟迟未能出手。
宋游看着他道:“怎么,看别人笑话很有趣吗?”
季歌见他生气了,忙道:“游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游沉着脸道:“那是什么意思?”
季歌道:“我……我是真没认出你来。”
宋游面色不豫道:“现在便认出来了?”
被他灼热冷冽的目光逼视,季歌扶了扶额,没再说话。转眼瞥见和尚与谢璟还在缠斗,道:“游弟,这里危险,你要不先行离开,待我去把倒霉和尚解救下来,再来找你。”
“哼。”宋游微微冷笑,道:“解救倒霉和尚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我的目标只有这趟镖,也只有这趟镖。你若真想帮我,便替我将这趟镖夺下来。”
季歌叹道:“快意堂人多势众,对这趟镖又势在必得,那谢璟又武功了得,好汉吃得眼前亏,还是先走为上的好。”见他面色不豫,又道:“你若真想要这些银两,改日愚兄送你一件好物,变卖了也能值这么多,何必拘泥于此。”
宋游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白剑,冷冷道:“不劳季公子费心。”
话音刚落,已见快意堂的人马围了上来。两人当下使开剑招,与之斗了起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