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季歌宋游与快意堂的人斗得不可开交,那厢倒霉和尚与谢璟也是缠斗不止。
只是那谢璟似乎并不急于取胜,而更像是在逗弄倒霉和尚。频频出手,却不伤及要害。没打算放过他,也不出狠招杀招,只是一味地缠斗,反复戏弄。倒霉和尚只觉受了奇耻大辱,士可杀不可辱,不由加重了手中力道,越斗越急,越斗越狠。
可他哪里是谢璟的对手,出招再狠再猛,都被谢璟一一化解。尽管贴身交战,谢璟钢扇中的机关使不出来,却也在招数上压制了他。两厢激斗下来,倒霉和尚已是满面潮红,屡屡出错,被杀得措手不及。反观谢璟,始终一派风轻云淡,神色从容,招招精准。
这边季歌和宋游被快意堂的人马缠住,分不开身,刚解决完一波,又一波递补上来,愈战对方人愈多。且快意堂乃江湖刑探,不好对他们下重手,故此交战起来屡屡投鼠忌器,力不从心。季歌心觉这么斗下去也不是办法,余光瞥见倒霉和尚被谢璟压制住,渐渐不敌,当即道:“游弟,你坚持一下。”手握乌兰,抢了过去。
谢璟一把钢扇挥出,迎面与季歌的乌兰击在一起。乌兰溢散的剑气激得他连连后退,手臂发麻,钢扇兀自嗡鸣不止。
双方隔开了一定距离,正好给了谢璟发射暗器的机会。谢璟左手一挥,正待激射扇骨,季歌突然抬手道:“等等!谢兄,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烦请你让大家住手!”
谢璟如玉的面庞现出疑惑来,看着他,语声温雅道:“阁下不是来劫镖的?”
季歌道:“非也。谢兄武艺超群,一把钢扇又使得出神入化,一旦交手,小弟绝非对手,不敢造次。”说着一声清咳,“我知谢兄本意并非要伤人,而是为了这趟镖银,也只有这趟镖银。镖银的事好商量,烦请你让大家住手。”
谢璟看他态度谦恭诚恳,说话认真,不似作伪,似无敌意,迟疑了一瞬阖上扇面,抬起手道:“大家住手!”一声令下,道上的激战立时停了。宋游见众人罢手不斗,回目看向这边,面露疑惑之色。
谢璟温声道:“阁下过谦了,方才阁下那一剑可是让在下受了不少内伤,真要交起手来,只怕也是你强我弱。不过……”
“纵使阁下手下留情,留在下一条性命,两厢激斗,阁下也定然少不了重伤。为了这么一趟镖银,玉石俱焚,不划算。”
季歌听他在夸赞自己的同时,并未折辱自身,听着好像季歌强他弱,实则表示二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话却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给自己和对手都留了颜面,心底深处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当即收起乌兰,微微一笑,道:“谢兄深明大义,是个明白人,小弟佩服。有机会倒想去你那快意堂一坐,与你切磋切磋武艺。”
谢璟温笑道:“欢迎。方才贤弟露的一手实属精妙高深,谢某自觉不敌,敢问贤弟师承何处?”
季歌正待说出问心剑派,突然想到倒霉和尚也在场,他们望海潮和武林正道是死敌,此行又欲欺哄他透露喻理的下落,断不能在这当口提衡山二字。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在下并无师承,全靠自身修习。微末功夫,令谢兄见笑。”
闻言,谢璟眸中微现闪烁,然而只是一瞬,便化为温润的笑意,微笑道:“贤弟真是天赋异禀,毅力惊人啊。”
季歌扶了扶额,道:“谢兄先不急捧杀愚弟,愚弟眼下有个不情之请,望与谢兄商议。”
谢璟温声道:“何事,贤弟但说无妨。”
季歌回头向宋游望了一眼,又向倒霉和尚望了一眼,沉声道:“不瞒谢兄,这二位是愚弟的至交好友。他二人听说这趟镖银乃朝中之人劫掠民间的财物,为不义之财,是以侠义心起,才来劫镖。他二人并无歹意,只想将这些财物还给苦主,更无将其据为己有的打算。只是碰巧谢兄经过,这才与谢兄起了冲突。”
谢璟折扇轻摇,静静听着。
季歌道:“我听方才谢兄自报家门,说你们快意堂为江湖刑探,专平武林不端之事。愚弟左思右想,自忖二位兄弟能力有限,纵使劫获了这笔财物,恐怕也难以妥善安置。思来想去,觉着大家不如罢手休战,这笔镖银便交由谢兄处置。谢兄呢也不必再为难我那两位弟兄,大家皆大欢喜,如何啊?”
话音刚落,便听谢璟温声道:“成交!”
“愚兄原也没有刁难二位兄弟的意思,只为这趟镖银而来。”说着阖起折扇,温雅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能结识贤弟这样的人才,当是愚兄之幸。看在贤弟的情面上,大家便化干戈为玉帛,就此作罢。”
季歌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这么爽快,不由出乎意料,微微一怔,道:“谢兄深明大义,处世端方,愚弟深感钦佩。”睨了眼身前的镖银,道:“若不是这些镖银将官道挡了,招来不便,愚弟还真想与你痛饮一场。”
谢璟温笑道:“愚兄又何尝不是。”说着温柔的眼光向宋游的方向瞟去,说道:“你这位小兄弟武艺超群,冰绡与长剑配合得出神入化,一身轻功更是了得,愚兄自叹不如。今日我先押着镖银回快意堂,等有机会再与你二人详细切磋。”
季歌见他心中已无芥蒂,当下向宋游招了招手。宋游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过来,季歌向谢璟介绍道:“谢兄,这是宋游,你叫他游弟就好。”
宋游低着头,斜斜翻了个白眼。季歌见他无礼,暗中将他的手掐了一把,宋游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向谢璟行了一礼,道:“谢兄好。”
谢璟折扇轻摇,温笑道:“你我不打不相识,改日有时间,再与你一较高下。”
宋游目光轻慢地瞥向别处,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谢璟脸上现出温雅的笑意,似乎对他的无礼并不在意。自怀里摸出两枚令牌,递了过去,道:“这是快意堂的出入令牌,二位贤弟往后若是想找我,大可以持此令牌来快意堂,进出无阻。”
季歌见他初次相识,便这般真诚相待,心中感激,将令牌双手接过,说道:“多谢谢兄抬爱,愚弟三生有幸。”握在手中,回眸却见宋游阴沉着脸,并不动弹,在他后腰轻轻一撞,宋游会意,这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谢璟见他二人接了,脸上露出温煦的笑意,复又从袖中取出两枚信烟,递了过去,温声道:“二位贤弟往后若是遇到急事,或者难处、不平之事,无从解决,大可以燃放信烟。快意堂的堂众遍布武林,看到信烟燃放,自会前来相助。”
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不过愚兄倒希望二位贤弟永远用不着这些,此生顺遂,一生无虞。”
季歌心中感激,接过信烟。见宋游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顺手帮他接了,说道:“多谢谢兄。”
谢璟温笑道:“无妨,愚兄草字景安,以后不必客套,倒显得生分了。”
季歌拱手道:“草字聆溪。”
谢璟莞尔一笑,温柔的目光瞧向宋游。宋游阴沉着脸,道:“无字。”
季歌担心谢璟误会,忙道:“游弟生来就这个脾气,绝无恶意,兄长不必挂怀。”
谢璟温柔浅淡的目光落回季歌脸上,温声道:“游弟能有贤弟这样的兄长,真教人羡慕。”说着脸上现出歉意来,“愚兄方才出手不慎,毁坏了游弟的冰绡,多有得罪。待愚兄将这些镖银押回快意堂,找人为你织一条新的送上。”
宋游一听镖银被他接手了,心中顿生不快,想要发作,又想附近已被快意堂的人马重重包围,眼前这个自称谢璟的人又武功高强,擅使机关暗器,就算自己和季歌联手,同对方一通火拼,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二人逃出生天,镖银却是一车也护不下。当然还有更差的结果,那就是非但护不下镖银,两个人的小命都得搭进去。眼下对方既然答应言归于好,用十几车镖银换两条人命,于双方已是最好的结果。然而一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本就为了这趟镖银,眼看这一车车的红货近在咫尺,即将到手,却被一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拦劫了,心里顿时咽不下这口气。思索半天,却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当下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他想要便先给他,等以后找着机会,再做打算。”
心里虽这么想,终究还是不快,当即冷冷道:“不必了。那冰绡由特种材质制成,刀枪不入,岂是谁都能织就的。”说着沉下脸来,对谢璟的好意视而不见。
季歌见他怪脾气又犯了,轻轻叹了口气。
谢璟见他对自己敌意已深,一时半会儿消弭不了,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二位贤弟,眼下解决镖银的事要紧,愚兄暂且别过,我们来日再会。”说着向季歌和宋游行了一礼,招呼方才的年轻人,带着一众人马拉着镖银去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