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探秘天机

二人从山上下来,谢璟上前一步,道:“怎么样?”

季歌见倒霉和尚正驾着马车停在路边,没朝这边看来,低声道:“没见到人,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光知道他们眼下还在练金乌心经。”

说到这里,倒霉和尚朝这边瞟了一眼。季歌担心被他听见,小声道:“先上车吧,路上说。”

四人上了车缓缓向南,正午寻到一间客店宿下。待一切安顿好,谢璟道:“三弟灵甜啊,我有位故交在平凉,打算前去探望一下,让二弟作陪。你二人便好好待在客店,哪里也不要去,我们很快回来。”

闻言,宋游寂寂抬眼,道:“只你们两个人么?”

谢璟道:“对,就我们两个。”

宋游道:“用不用我陪大哥二哥走一趟?”

季歌道:“还是不用了。此去路远贫瘠,你与甜儿在客店休息就行。这一路舟车劳顿,接下来去玉琨派又山高路远的,休息好了才好上路。”

宋游听他话里意思,似乎不想自己跟着,便没再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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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天高气爽。慢悠悠的驴车上,季歌道:“大哥,你是怎么想到要对三弟保密的?”

谢璟睨他一眼,折扇轻摇:“那日你提及望海潮时,身旁可没有别人。这……要是再看不出来,怕不是个傻的了。”

季歌笑道:“大哥聪慧,小弟五体投地。”

谢璟摇扇一笑,道:“彼此彼此。”

驴车缓缓向前,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和风煦煦。空气沉默了一阵,季歌道:“此行又得麻烦大哥了,也不知这天机阁远不远,什么时候能到。”

谢璟眼望前方,道:“不远。”乜斜着眼看他,“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麻烦的。再说,二弟交代的事,大哥岂有不放在心上的?看把你客气的。”

季歌道:“那就多谢大哥了。”见他一派清雅随和,为人却热情大方,心中感激,幽幽的道:“真幸运,有你这样一位好大哥。其实我在家里排行老二,还有一个亲大哥。”

“哦?”谢璟微微侧目,道:“好像从未听二弟说过。”

季歌叹道:“大哥在我十岁那年出家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已经十年了。”

谢璟怪道:“令兄为何出家?”

季歌道:“具体原因不清楚,只听娘说是与我父亲关系不好,不服他的管教,忍受不了父亲的脾气才出家的。”说着低下头来,自言自语道:“父亲虽然为人不苟言笑,严于律己,嘴上没一句软话,但我知道,他的心是很软很软的……”

“他对娘,对衡山的弟子,对我……都很严厉,但是心地又很好……我们知道他只是脾气火爆,所以也都体谅他。大哥也是脾气倔,其实犯不着的。”

谢璟道:“你父亲只是严厉,我父亲是压根不记得有我这个儿子。”

季歌道:“此话怎讲?”

谢璟道:“他有十一个孩子,我排行老九。也许是家里孩子太多了,多到疼不过来,父亲打小就不待见我,连正眼儿都懒得瞧一眼,隔上大半年才会偶尔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来,装模作样地见上一面,在人前做做样子。”

季歌道:“怎么可能?大哥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

谢璟苦笑道:“若是受宠,也不会将那快意堂交给我做了。殊不知我那些哥哥们干得都是多大的买卖,多大的事业,这么小的快意堂,麻雀一般,出力不讨好,便只能留给我了。仅仅因为……”

“我的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妾。”

他声音喑哑。

季歌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位一向温和儒雅的大哥流露出如此低落沮丧的情绪,想劝说什么,又觉是对方的家事,不好多嘴,当下便没再吭声。

两个时辰后,马车在天机谷的入口处缓缓停下。天机谷虽不及沐恩谷大,却也是山体郁葱,茂林修竹,草木极为繁茂。二人将马车拴在入口的树上,步行入谷。

谷中的家丁见谢璟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来恭敬问好,显然都知他是总堂的堂主。待众人打过招呼,一名稍微上了年纪的老者走上前来,拱手作揖道:“谢堂主,收到您的来信后,大伙儿已在此恭候多时。您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想必辛苦得很。眼下茶水点心已经备好,请您移步天机阁歇息。”

谢璟折扇轻摇,温声道:“于管家,事情紧急,无暇多待。谷主在哪里,我去找他,不用休息。”

于管家见他这么说,忙道:“谷主已在天机阁候着,我这便带您去见他。“转身在前面带路。

及至天机阁前,季歌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这天机阁比沐恩谷的藏书楼还要大,共有三层。三人步入阁楼,径向里行,沿途但见书架上陈列满了医书药书,天文地理的书籍,包罗万象。季歌只向书架上粗粗一扫,便觉头大。谢璟停下来道:“二弟,你先查着,我去见天机老儿,问问他知不知有关望海潮和沐恩谷的事。”

季歌点头道:“好。”目送着谢璟和于管家穿过阁楼,步入后院。他回过身来,抽出书架上一本书,拿在手里细细翻阅。阅至中途,突然听得谢璟在后院喊道:“二弟,快来!”声音焦急而急促。

季歌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将书放回书架,向后院奔去。去到后院,只见谢璟蹲在地上,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横卧在他的怀里,脸上遍布皱纹,双目微睁,面容栩栩如生。于管家则悄立一旁,面露悲戚之色。

季歌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微步上前,声音发颤道:“大哥,发生了何事?”边说边移目至老人脸上,道:“天机老人还好吧……?”

谢璟道:“他死了。”将天机老人轻轻放倒在地,缓缓站起身来。

季歌震惊道:“大哥过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说着看向于管家。

于管家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方才家师说起望海潮之事,说到中间突然没了声音,保持着嘴巴微张的说话姿势顿在那里。我心里害怕,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唤他,却见他直接倒了下去,探到鼻下一试才知他已经没气了。”说着面露悲怆之色。

季歌心中震惊不已,问道:“怎么死的?”走上前去,在天机老人身前蹲下。

谢璟道:“我和于管家查看过了,在咽喉处发现了这个。”摊开手掌,手心里横卧了一根细如毛发的银针。季歌取过银针细看,发现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银针,并未淬毒,想来是一针毙命,凶手手法极为了得。

他将天机老人的身体检查了一遍,发现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只有咽喉处有一个微不起眼的细小孔洞,沉声道:“天机老人是被人暗杀,应当是为了阻止他说出真相。”

说着向四周看了一眼,道:“人刚死不久,方才我过来时也未曾见到有人逃出去,若我猜得没错,凶手应当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忽然阁楼顶部便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季歌立时警觉,忙向谢璟道:“大哥,我去查探一番。”

谢璟道:“千万小心。”

季歌足尖点地,掠向阁楼屋顶,果见一个黑色人影正沿着连绵起伏的房屋,一路向南疾奔。当即脚下借力,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那人头上戴了一个黑色的幕离,黑纱垂落,遮住了脸。一路纵跃,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季歌追了半晌,发现怎么也追不上。眼看那黑幕离飞檐走壁,转眼跃过几个屋顶,向竹林的方向遁去,心想:“竹林极易藏身,万不能让他进去。”乌兰出鞘,砍下身旁一根竹子,抓住这头,扬手向那人身后掷去。

黑幕离闻到风声,转身拔剑,将直直逼向面门的竹竿从中劈开,消去进击之势,眼见季歌追了上来,转身又逃。季歌挥出剑来,向前疾刺,黑幕离闻声格挡,双剑交击,溅出火花无数,震得身旁的竹林震荡不已,竹叶沙沙作响。

黑幕离被他的剑气慑得脚下接连后退,季歌心道:“原来内力不行。”方才他使了八成力,脚下未动,对方已退开几步,显然被乌兰的剑气伤得不轻。眼看黑幕离转身又逃,季歌乘胜追击,与之战在一起,一套回风落雁剑法使出。

只见那黑幕离手握长剑,所使剑法古怪离奇,却游刃有余。虽不凌厉,进攻性不强,也伤不到季歌分毫,却是步步严防死守,找不出纰漏来。

季歌与他战了百十个来回,没落下乘,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耐心消耗殆尽,回身站定,乌兰收入鞘中,双手于虚空一按,内力自丹田激荡而出,如一圈圈光波徐徐涌出。周围的竹林被他强大内力感召,迅速摇晃起来,竹叶纷纷脱落,定在虚空,仿佛鱼悬于水,尘浮于空,以待进攻。待到内力蓄至最强,季歌一声高喝:“破!”

虚浮在空中的竹叶登时向前推去,带着劲道,如狂风席卷,向一个目标进逼。黑幕离下,一双瞳孔迅速睁大,脚下连续后退,身子斜斜向斜后方滑去,同时倒转剑锋,与蕴藏了强大内力的竹叶怦然相击,巨大的光波弥漫开来,震得竹林剧烈摇晃,竹叶四散而开。

这招“定风波”乃衡山至阳至刚内功心法,一经使出,便如狂风过境,片甲不留。

黑幕离以剑当胸,勉力抵挡竹叶的攻势,连续回过几个身,突然内力贯身,一口血喷了出来,溅湿了罩在面前的黑纱。随后,便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倒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又一口血喷出,透过黑色的幕离,溅在青色的竹叶上。

季歌双手合拢,收起定风波,向他缓缓走了过去。

黑幕离见他过来,艰难地坐起身,以剑撑地,这才没有倒下。透过黑纱,眼看着一双脚愈走愈近,将含在嘴里的血一口吐出,握剑的手微微一紧,正待发力。突然,一个黑帽巾从一旁的竹林蹿了出来,拦在季歌面前,身形快如鬼魅。季歌尚未反应,已见对方一掌劈来。

季歌堪堪避开,待站定身子,黑帽巾已奔至眼前,将黑幕离一把抱起,掠至林中。季歌叫道:“别走!”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黑幕离身受重伤,二人跑得不快,转眼已见人影。黑帽巾见季歌追来,抓过身侧一把竹叶,向他猛掷了过去。季歌一个闪躲,回身避开,脚在竹竿上一蹬,冲上前去,一掌拍向黑幕离的后心。只听“啊”的一声惨呼,黑幕离脱开黑帽巾的手臂,直直向地面仰跌下去。

跌落中途,黑幕离缓缓回头,望向季歌。这时风从林间吹来,吹动了罩在黑幕离面上的黑纱。透过被风掀起的一条帘缝,季歌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双布满忧愁哀怨的含情目,熟悉而陌生,转瞬即逝。季歌心口顿如被一只大铁锤狠狠砸过,痛得无法继续出手,缓缓飘落在地。

“咚!”

黑幕离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两滚。待到停下,又是一大口血喷出,发出呻吟来。季歌怔住,微步上前,伸出手来,想要搀扶,却又很快顿住。这时黑帽巾赶至眼前,见他犹豫,将黑幕离一把抱起,向前方奔逃而去。

季歌怔在当地,一时间脑中无数念头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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