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冰洞怪人(4)

二人睡了一下午,直睡得天昏地暗,云里雾里。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到怪人在外面喊道:“都过饭点了,两个小畜生不吃东西是要成仙儿么?”

季歌和清溦清醒过来。季歌从大氅里坐起身,道:“我出去打几条鱼,中午那些鱼都死了,留给那个老怪物吃,我们吃新鲜的。”说着下得床来。

季歌穿过冰洞,从洞口出去,走到岸边蹲下身,将手伸进冰海里,从水里捞上五条鱼来,活蹦乱跳的。抱着鱼回来,经过怪人所处的冰洞,怪人看见,骂道:“给老子拿两条过来。”

季歌白他一眼,道:“中午打了那么多,都在外面的冰上,怎么不去吃。”

怪人骂道:“外面那么冷,早都冻住了,老子又没有牙,怎么吃?”

季歌双手一摊:“看你喽。”顿了顿,“不行自己去捞,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饿死。”

说着回到冰室。

清溦见他进来,坐起身道:“二哥,要不就给他拿两条吧。”

季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活蹦乱跳的鲜鱼,道:“那怎么行,人都是靠自己,老怪物也得靠自己。”说着将五条鱼放在冰床上。

怪人在外面听到,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是死人吗,听不到老子肚子饿得咕咕叫吗?”说着语声委屈,“两个没良心的小畜生,竟眼巴巴地盼着老子饿死,如此心狠!”

清溦微微蹙眉。季歌道:“阿溦,别理他,人老了就爱抽风。他不答应救你,那便免谈。要想别人帮忙,他也得帮别人才行。”说着捧起一条鱼吃了起来。

清溦沉默半晌,沉声道:“前辈年纪大了,又被困在这冰洞二十年,性情乖戾也是难免,还是不要折磨老人家了。”说着从冰床上拿起两条鱼,走了出去。

怪人见冰室里许久没有动静,本来心中已是怒极,突然见到清溦捧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出来,晦暗的一双瞳眸发起亮来,道:“怎的,这是孝敬老子的?”

清溦来到他身前蹲下,道:“前辈,您吃这个吧。”将鱼捧至他的脸前,准备喂他。

怪人见她好心,充满怒意的脸上微微现出喜色来,正待享用,突然又狐疑地将她瞧了一眼,脸上露出许多警惕和提防来,道:“怎的,想贿赂老子?”

不等清溦答话,季歌从冰室出来,骂道:“你少放屁了!我三妹是担心你饿死了,一片好心,何来贿赂之说。像你这等小肚鸡肠的老怪物,就该活活饿死在这冰洞里,如此这般苟延残喘,苟活了这么多年,真是便宜了你。你若是有种,便吃了这鱼,答应救我三妹。若是没种,你便别吃。”

怪人乜斜着眼瞧了季歌一眼,突然下巴贴在清溦的手侧,张开嘴来,吸溜一声,将两条鱼吞入腹中。吃完鱼,怪人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来,抬眼看着季歌,道:“老夫没种,吃了鱼也不打算救。”

“你……”

季歌气得双手攥紧成拳,乌兰在手中微微震颤。那怪人将他手中的剑瞧了一眼,道:“怎的,想动手啊?”说着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势靠在身后的冰壁上,“想动手尽管来啊,反正老夫如今无手无脚,空有一身内功也是无用。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就是动手杀了老子,老子也毫无还手之力。”

季歌轻咬下唇,便欲动手,突然心念电转,控制住了,阴沉着脸道:“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残废之人,非君子所为。我不杀你,但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等着瞧吧。”说完忿忿回了冰室,坐在冰床上,耷拉着脑袋生起了闷气,其实自己心里也不知该如何不放过他。

清溦进来,季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阿溦,你以后不要给他喂鱼了,也不要费尽心力讨好他了,他是不会救你的。”

清溦轻轻叹气,道:“天命如此,这也是我的命数。”

季歌伸过手来,牵住她的手,道:“别怕,你就算没有中毒,你我终归也是出不去了。黄泉路上我会陪你。”说完这句,却也怔怔流下泪来。清溦叹了叹气,走过来,肩膀靠在他的怀里,二人一起默默垂泪。

夜里二人便在冰床就寝。睡至半夜,清溦身子开始变得忽冷忽热,季歌在旁察觉到,知道她又已毒发,忙坐起身来,用醉花阴为她运功驱毒。刚刚尝试片刻,便发现她的面色比之前更暗更白,眉毛和睫毛均染寒霜,心知这次毒发较先前更为严重,心中不敢懈怠,当即加强了醉花阴的输送力度。

然而输送了一宿,清溦晦暗的面色始终未得缓和,身子也在慢慢变冷。季歌心急如焚,想进一步加深内劲,却发觉身体已经脱力,原来经过一宿的消耗,内里早已虚空,全身衣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他急得直掉眼泪,眼看清溦面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心中茫然无措,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听到那怪人在外间喊道:“小畜生,老子饿了,快给老子捞两只蟹来尝尝。”

季歌怒从中来,坐起身下得床来,火冒三丈便向外冲去。

怪人靠着冰壁正自懒洋洋地休息,忽然见到季歌铁青着脸,大跨步从冰室冲了出来,直奔自己而来,不由一怔。

季歌几乎是瞬移至那怪人面前。怪人见他满脸怒气,心中畏惧,道:“你……你要做甚?想打架不成?”

季歌一双怒目直勾勾盯着他,半晌,突然吼道:“你有法子救人,为何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她对你像父亲一样悉心照料,你为何就是不肯救她?你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说着胸膛剧烈起伏,声量极高。

怪人看他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怔了一怔,微笑道:“你错了,老子的心不是铁做的,老子的心啊,是冰做的。就算一开始不是,在这冰洞待了二十来年,也早已与这冰天雪地化为一体。”说着脸上笑意加深,道:“你若想动手,便动手吧。”

季歌双目猩红地盯了他半晌,怒从中来,突然退开一步,拔剑出鞘,一把乌兰架在他的脖子上,道:“救人,否则我杀了你。”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一字字道。

怪人瞧了一眼贴着自己脖颈的剑刃,微微一笑,道:“老夫若是怕人威胁之徒,也不会沦落至此。”说着一声冷哼,道:“老夫一生行得端坐得直,从不摇尾乞怜,最不惧受人威胁!”说着昂起头来,道:“动手吧。”

季歌双唇微微颤抖,剑刃死死贴着他的肌肤,心想只需手上稍稍一动,便能结果了这老怪物的性命,胸口被怒气填满,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怪人见他心软,脸上面色不改,只是微微浅笑。

季歌怒道:“你笑什么!”

怪人道:“我笑你这小畜生是一良善之人,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说着哈哈大笑。

季歌不明他是为何意,剑背往他肌肤一拍,道:“别笑了!”

怪人笑着瞧了一眼他手中的剑柄,复又乜斜着一双笑眼睨向季歌,道:“这口剑名唤乌兰,如何会在你的手中?”顿了顿,语带试探之意:“你是季玉什么人?”

季歌听他言下之意,似乎认识父亲,正待答话,这时冰室里传来清溦虚弱的声音道:“二哥……我……我难受……”声音哽咽,听着十分吃力,当即冷冷道:“关你何事!”怒至极处,突然松手,手中剑柄猛然向前冲去,剑刃擦着怪人的肌肤直直插入身后的冰壁当中,直没入柄。

怪人的脖颈上有血渗出。

季歌回到冰室,见清溦卧在冰床之上兀自发抖,忙抢上床去,钻入大氅里,为她暖着身体。半晌,察觉到季歌的眼泪缓缓淌至自己的脸颊,清溦艰难地抬起手来,替他将眼泪拂去,语声哽咽道:“二哥莫要难过,这世上谁人不死呢……”

季歌更多眼泪流了下来。

手无力地垂落,清溦勾住他的后颈,将头在季歌的脖颈间埋得更深。季歌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半晌,道:“对不起阿溦,是我没本事,救不了你。”说着一行清泪又自眼尾淌下。

清溦轻轻叹气,没有作声。

冰室极寒,透骨的寒,身心受伤的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温暖的大氅里,互相搂着彼此,相依为命,抱团取暖。

季歌心里烦躁,一夜未睡,整整一宿,就这么反复地为清溦输送内力。一直到后半夜,终于感觉怀里冰凉的身体暖了一些,鼻下也多了一丝气息,登时心里一松: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垂下眼来,只见清溦窝在自己的怀里,还没有醒。她睡相沉静,虚白的脸上疲态尽显,睫毛如羽垂落,一副楚楚动人。眼睛虽是闭着的,从她安静的睡容中仍然能感受到清冷疏离之感。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再也不是那位冷淡疏离,纤尘不染,高高在上的冷谷主了。她只是他的阿溦,是只属于他的阿溦。

就这么看着看着,季歌心里忽然想笑,带着笑意道:“阿溦,书上都说,男女之间若是有肌肤之亲,男子便该对女子做出承诺和补偿。自打来了这冰洞,我们始终肌肤相亲,从此你便是我的人了,再也不能离开我,当与我结为夫妻。”

清溦被他吵醒,在季歌怀里动了两动,闭着眼道:“别听他们乱说,没有这样的事。”

季歌失笑出声,将她在怀里搂紧了。搭在腰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上,摩挲起了她的后背,又自后背一路向上,摸到了她的头发,手指勾住一卷发丝,在指间缓缓缠绕,细细把玩。

清溦只觉背上温温热热,又麻又痒,耳后温热的气息扑来,只听季歌附在她的耳旁,笑道:“阿溦,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对我有意,我也是一样。在我心里,你不是什么神秘的沐恩谷谷主,也不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洛家余孽,你是我心爱之人。遇到你以前,我从未心动过,也从未有过这般强烈复杂的情感,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将一个人据为己有。因为我知道,她们都不属于我,而你是个例外。”

感觉到清溦的呼吸微微加快,季歌轻轻笑道:“你是我的阿溦,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阿溦,我不想你受伤,更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你的心里。你只属于我……”

说着,他俯下脸来,亲了亲她冰凉的额头,道:“我知道你一时还无法接受我。身负家仇,你顾忌自己的身份,在意江湖人的眼光,担心自己的身份败露会招来杀身之祸,可是……”

“我不怕。有人害了洛家满门,我便要与你一起查出证据,将对方绳之以法。有人要杀你,我便挡在你的身前,为你杀出一条血路来。有人怀挟偏见,对你我之间嗤之以鼻,那便让他们嘴碎去吧,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心里有顾忌,不能对我敞开心扉,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愿意光明正大地与我站在一起,等到你愿意将自己和自己的一颗心完完全全地交给我……”

说着俯下脸来,直视着清溦的眼睛,道:“听清楚了吗,阿溦,你逃不掉的。”

空气里一片静默。半晌,只听清溦轻轻的道:“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聆溪。”

季歌怔了一怔,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道道:“心之所向,一往情深。”语声放得格外低柔。

他道:“阿溦,你可要做好准备了,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从前你是我的三弟,将来一定会是我的发妻。如若我们能从这里逃出去,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地娶你进门,和你生一堆娃娃,让你入季家的门楣,这辈子都是季家的媳妇。”

话至此处,外面忽然传来怪人粗重的嗓音:“结亲生娃娃的事以后再说,先给老子弄点吃的来。”

季歌心里来气,骂道:“这老畜生,怎么又饿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