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的时候，床上另一个人已经出去了。

方清池侧了下身体，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

实则在用心音和027插科打诨。

027义愤填膺：“你怎么想的？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宿主，不光不做任务，还把任务对象拐成你的了！”

方清池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你这任务对象也没好到哪去吧，天天缠着我，我能怎么办？”

027见他耍赖，气的数据都紊乱了，口不择言道：“那你好好珍惜最后的几十天吧！”

方清池还是笑着：“当然会了。”

027缩起来不理他了。

方清池翻了下身，一只手搭在床边，一只手轻轻盖着眼睛，安静的躺着，像一具安静无声的尸体。

万昭一进来就看见这样的方清池，呼吸猝然间暂停了一下，直到观察到他呼吸间胸膛的起伏，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爬上床，轻轻亲了一下方清池的脸颊，柔声说：“起来吃饭了。”

方清池放下胳膊，万昭的眼睛就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然后他看见万昭俯下身，想亲他的嘴巴。

方清池连忙用手心抵住他，声音透着还没清醒的嘶哑和懒散：“别，没刷牙呢。”

万昭就着这个姿势，把双手插进他的腰间，挟着抱他起来：“那去刷牙。”他想了想，“家里没东西了，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超市？”

被万昭放下后，方清池穿上拖鞋，听到这话顿了顿，转身看向万昭：“万一我到时候晕倒了怎么办？”

万昭帮他把牙膏挤好，笑着说：“有我呢，你想去哪都行。”

方清池不想让自己的身体状况成为万昭的负担，总想着少添点麻烦，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只是在家这么久，也想出门散散心了，于是听万昭这么一说，顺水推舟的点了头。

出门之前万昭备了一些紧急情况下的药片，好在方清池情况不错，一路上也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离方氏不远就有一个商超，他们像是无数普通的情侣一般，肩并着肩慢悠悠地逛着，买东西不是主要目的，和对方在一起才是。

他们刚刚路过高山黄桃，方清池当时没什么想法，但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很想吃，他拽住万昭：“你看到刚刚的黄桃了吗？”

万昭其实是有些惊喜的：“你想吃？”方清池已经很久没有表达出他对某种食物有**了，万昭几乎每天都想求着他多吃一些。

方清池矜持地点头：“嗯。”

“我去拿一些。”万昭说。

他转身，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方清池正有些疑惑，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喊声：“方爸爸！”

赵天天本来正一手一个牵着许换和许换另一半王喆之的手，看见方清池眼睛一亮，立刻就把手松开了，冲着方清池飞奔过来。

这要是撞方清池一下，凭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不一定能站着了。

好在飞奔途中，赵天天被万昭一把捞起，赵天天没达到目标也不嫌弃，抱住万昭的脖子甜甜的喊了声：“万爸爸！”

万昭“嗯”了一声，神态间颇有些不知所措。

方清池糊了把赵天天的头，让万昭把他放下来，赵天天于是牵了他的手。

这时许换二人也走过来，许换看见他俩一愣，随后目光多了些耐人寻味。

方清池一挑眉：“这是，一家三口逛超市？”

王喆之跟他打了声招呼：“方总，万总。”两人都回应了一声。

许换道：“陈亦馨晋升奶茶店副店长了，这几天去总部学习，把孩子托给喆之照顾几天。”

他打量了几眼万昭，话却对着方清池说，语气揶揄：“看来方总最近过得不错，没什么空注意陈亦馨了。”

方清池说：“有你关照就够了，毕竟你挺闲的。”

说完，他转向王喆之：“久仰王先生大名。”

王喆之道：“方总客气，上次婚礼上方总才是一见难忘。”

方清池笑笑，王喆之是小有名气的画家，气质清雅卓然，当初出国学习和许换生情，从不参与商场上的事儿，身上一点商人的感觉都没有，但其实他是a市王氏的小儿子，方氏原本势在必得的那块拓林的地，便是王氏成功抢标的。

方清池没提这件事，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就打发万昭去给他买桃子了。

万昭临走前看了他一眼，方清池莫名察觉到出一点委屈的情绪来。

许换抱着手臂凑过来，小声说：“我说你怎么最近连班都不上了呢，原来是老牛吃嫩草，夜夜笙歌去了。”

方清池眼睛瞥向王喆之：“好意思说我？”

“早就发现他对你有意思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你的魔爪。”许换说，“不过我看万昭这人挺好的，可别步了我的后尘啊。”

方清池忽略他的后半句，“有多早？”

“挺早的了吧……”许换做出思考的情态，“大概，在第一次看见他给你送饭的时候。”

“……”

方清池有些恍惚：有那么早吗？

正想着，胳膊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了一下，很快贴到一具温热的躯体上，侧头看去，只见万昭有些冷的神态。

很快，那点冰冷散去，万昭柔声说：“给你买来了，我们回去吗？”

方清池眨了眨眼：“行。”

许换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把赵天天拉过去，道：“对了，我媳妇儿画展别忘了去！”

方清池一顿：“什么画展？”

许换：“早发你邮箱了，你不是不上班连邮箱也不看了吧？”

方清池：……

许换：“行了，别忘了来就行。”

赵天天使劲挥手：“爸爸再见！”

那三人走后，沉默在方清池和万昭身周蔓延，方清池带笑的眼睛斜睨他，很快就把万昭看的表情都不会摆了。

方清池挑了挑眉：“你不想让我去？”

工作和病情双重原因，他的邮箱已经全权交给万昭接管，如果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万昭也会告诉他的。

他现在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基本上已经完全放权，如果真的有邀请，万昭肯定看见了，只是不想告诉他。

万昭抿了下唇角，逃避他的视线：“他发的太早，只是想过几天告诉你。”

方清池不信，万昭现在的表情和反应很不对劲，他把万昭的脸掰向他：“不想跟我说原因吗？”

见万昭不语，方清池直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万昭瞪大眼睛，明显被惊到了：“这是，这是超市！”

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就算是异性情侣都不好意思在这亲的吧！

万昭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看见有人在看他俩，于是脸瞬间红了起来，拽着方清池逃离了现场。

结了账，方清池被他拉到车里，然后两人接了一个深吻。

方清池用食指和拇指揉着他泛红的耳朵，说：“你要是不想我去，我们就不去。”

万昭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没有。”

方清池托着他的脸侧把他的脸抬起来：“那你是为什么？”

万昭眼神开始闪躲，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听人说，你和许换以前谈过。”

方清池看了他一会儿，一下子笑出了声：“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

“那你说，我听你的。”

“嗯，是谈过。”方清池话音顿了一下，看到万昭嘴巴抿直了，于是心情很好地接着说，“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我不是有你了吗。”

他抬手作发誓状：“我现在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嗯。”万昭把他的手扒拉下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清池托着他的下巴：“你怎么谁的醋都乱吃啊。”

看着万昭耳朵又红起来了，方清池亲了亲他的眼皮：“你要不想让我去，就帮我推了，我现在不是没你都不行了么。”

万昭受不了他的调笑，身体猛地前倾，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他介意的两件事，一件能说，一件没必要说。

能说的那件方清池会这样安抚他，给他吃定心丸，告诉他我有你了。

至于另一件，那天婚宴过后，他听到方清池和许换谈过，那样深刻的感情，方清池那么轻易地便舍弃了，生日宴后，明明知道方清池在拿他当棋子，只是自己不甘心，后来因为知晓方清池也喜欢自己，便轻易地再次踏入他的陷阱，自己和方清池的爱情，比之方以和方氏，又能占据多大的份量呢。

他就算可以保证自己是方清池爱情的全部，可爱情本身，在方清池的生命中又能占据多少的地位呢？

这些真正令他如鲠在喉的事，他不能摆到台面上说给方清池听，好不容易得来的感情，即便脆弱，只要不去扰乱表面的平静，万昭也能说服自己这是如此美好的、坚不可摧的情感。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万昭不能打破覆盖在潮汐上的这层名为温情的膜。

现在还怀抱着这样想法的万昭，就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他更深的埋在了方清池的怀中，感受着方清池在他头发上的揉动，缓慢地将心底的扰动压了下去。。

回到家，万昭仔细的煨了汤，然后伺候方清池吃了。

方清池又吐血了，但比之上次的惊险，好歹这次方清池的状态好了很多，他执意不去医院，两个人都知道，现在去医院已经没有用了。

万昭平静的帮方清池清理干净，气氛沉默的令方清池有些不安。

直到一滴湿润落到方清池的手腕上，方清池看了良久，叹了口气。

他半蹲下，用大拇指摩挲着万昭的下眼睑，轻声说：“怎么办，以后吐血这种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的。”

万昭“嗯”了一声，想躲开他的手。

方清池按住他，亲了一下他的眼下。

“我会习惯的。”万昭低声说。

“如果害怕，可以在那之前离开这。”

“不。”万昭突然抓住他的手，“别赶我走。”

“没有，不是赶你走。”方清池说，“我是说，如果害怕的话……”

“我不走。”万昭打断他，将他抱在了怀里。

餐厅中灯火通明，两个人抱在一起，像是团在一起取暖的老鼠，他们只有彼此，连各自的影子都被光照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