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靡的日子过的久了，方清池昏沉间总觉得能这么一直过下去。
只有时不时爆发的剧烈疼痛，提醒着方清池那个逐渐逼近的日子总会到来。
万昭已经不让他自己吃饭了，而是一只手半环着他，固定着他的身形，另一只手拿着细勺喂他。
他极有耐心，哪怕方清池一口咽不下小勺容量的五分之一，一顿饭花一小时也吃不了多少，他还是从头陪方清池坐到尾。
方清池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万昭看着桌面上几乎没少多少的菜，什么都没说，将还有东西的勺子放进桌上的碗里，然后单手掐着碗沿一口喝了，放到桌子上。
他亲了一口方清池的眼角，说：“我去给你煮一杯牛奶，下午一边看书一边吃。”
方清池略躲了一下，万昭微微弯起眉眼：“躲什么？亲也亲过，抱也抱过，方总，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就让我这么有名无份的跟着你啊？”
方清池抿了下唇：“你可以不跟。”
“别，就这机会，还是我努力求来的呢。”
方清池转头看他，半晌，他说：“这么懂事又贤惠？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万昭没生气，用了点力气扳过了他的脸亲了一下：“大概是一个非常绝情又喜欢装傻的人。”
方清池：……
今天天气不错，万昭将方清池带到了他喜欢待的花房藤椅上，方清池眯着眼睛晒太阳，拿着书的手微微垂落在椅子边上，像一只困倦的猫。
万昭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进去热牛奶了。
这些琐碎的家务都是万昭在做，但其实之前方清池家里是有阿姨的，虽然只在固定的时间才会来别墅，方清池之前想让阿姨过来住，包揽他和万昭的衣食住行，万昭在家专心工作就可以，但是被万昭拒绝了。
他没有明说什么，但是方清池猜得到，最后的这些日子里，万昭只想和他两个人在一起，他的所有衣食住行，万昭也只想一个人包揽。
阳光落在眼底，形成了红色的暗面，方清池想着想着，用右臂盖住了眼睛。
他放下书走进厨房，万昭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疑惑的看他：“怎么了，不舒服？”
万昭长得很好看，身高颀长，骨肉均匀，以前的凌厉被削磨不少，整个人开始显得沉静又稳重，他要是直的，能在婚恋市场上大杀四方，若是弯的，肯定也会有相当多条件不错的同类想追他。
万昭被他审视的眼神看的有些紧绷，他想走过去，却被方清池制止了。
“万昭，你知道有一道菜很难吃，为什么还非要吃呢？”
万昭顿住了身子，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感知我的知觉呢？如果对我来说不好吃，那我根本不会去追逐它。”
“即使只能吃一口？即使那道菜已经发霉了，吃完会肚子疼，会呕吐，甚至会住院？”
“即使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去争取，等那道菜真的撤走了，我才会发烧，会呕吐，会住院，会痛不欲生。”万昭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只随时都会被一点异响吓跑的狐狸。
方清池走上前，双手捧起万昭的脸，视线紧紧地看着他：“再给你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
他说：“万昭，我想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万昭视线柔和的不可思议：“我很早就愿意了。”
于是，一双透着寒意的唇紧紧压在他的唇上，万昭的后腰撞在料理台，喉中溢出一丝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向后撑着料理台，任由方清池在他的唇上游走肆虐。
起初他看着方清池躲他、拒绝他，他不解、疑惑甚至愤怒，后来知道方清池的病情，才觉得有一点摸到他的心。
原来方清池不是冷淡、绝情、高高在上，他只是太温柔了，温柔到觉得自己是死路，温柔到千方百计想放万昭求生。
万昭想把方清池圈在自己身边，在最后还能在一起的时间里，将他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
短暂的相爱，也许是上天给予的诅咒，但更像是一场极为唯美的梦境，加上名为温馨的滤镜，将被万昭完好地珍藏进自己的一生。
方清池身体微微离开的时候，万昭揽住了他的腰，他看着方清池有些水润的眼眸，以及微微发红的嘴唇，问道：“方清池，我现在可以对你说那四个字了吗？”
方清池知道是哪四个字，他轻柔地抚摸着他眼角的微红：“可以。”
万昭用力抱紧了他，嘴唇狠狠压在了他上面，不像刚才那样温柔缱倦，而是充满了侵占和掠夺，他没有主动过，吻技并不成熟，时不时磕到方清池的牙齿，但谁也没有在乎这一点。
不知何时，万昭将方清池抱离了地面，两人亲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呼吸急促，万昭从方清池上衣的下摆探进去，手臂直接紧贴在他的背上。
方清池的皮肤像玉一样，触手生凉，万昭拂过的地方却像是点了火，一点一点的烧进方清池心里。
他觉得自己神智已经不够清醒了，他手指探进万昭的头发，将万昭的头使劲按向自己的方向，想要更深、更深的探进万昭的口腔中，想要将两人彻彻底底地融合到一处。
他们被这团火焚蚀，连骨灰都散落在一处，不分彼此。
喘息间，方清池听到万昭凑到他耳边说：“我爱你。”
两人的上衣都被掀了起来，万昭急切起身，探手伸向了方清池腰间的系带，方清池看着他，眼睛水光盈盈，润泽的唇边挂着一点笑意。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闻到了什么烧焦的气味。
万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方清池凑过来，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说：“牛奶糊了吧？”
万昭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收回跪在沙发上的腿，回身去厨房补救。
方清池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跟着来到了厨房。
“怎么样，还能喝吗？”
万昭把无法补救牛奶倒进了水池：“我再重新给你热一杯。”
“为什么不用计时的加热垫？”
“网上查说那样容易流失营养。”万昭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闷闷地说了一句，“早知道用加热垫了。”
方清池虽然自己也有点难受，但看万昭这样，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万昭看了他一眼，把他拽过来偏头压在他唇上：“不许笑。”
方清池不笑了，但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亮盈盈的。
于是他们在泛着奶甜味的空气中接了一个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