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把老马都给惊动了。礼拜三下午自习课，老马把林承衍叫到办公室，一谈就是大半节课。
林承衍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跟没事人似的。黄翔宇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一坐下就转过来：“班长，老马找你什么事儿？”
林承衍抬眼看他：“说我谈恋爱的事儿。”
话一出口，黄翔宇和程子城都被他吓了一跳。他说得太直率了，一个借口都不找，就好像这事儿跟喝水吃饭似的。
“班长，要是你真喜欢，千万别放弃，”黄翔宇语重心长，“网恋也是恋，那是网络姻缘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我支持你做自己。”
“对，嗯。”程子城小声附和着。他其实也很好奇林承衍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是什么长相。
“谁喜欢了？”林承衍皱眉，“你们又哪听来的谣言？”
“全校都在说啊，”黄翔宇说，“说你最近老看手机，还笑，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看手机多了，难道就是谈恋爱了？你天天玩也没见你领到对象。”林承衍反问。
“对象难道是签到就送？”黄翔宇说，“反正你以前可不这样。”
林承衍顿了顿：“只是最近手机收到的信息有点多。”
“谁发的？”黄翔宇追问。
林承衍看了程子城一眼：“那个女生喜欢发朋友圈。”
黄翔宇一下抓错了重点：“卧槽，这种有分享欲的女生，那么粘人，那么可爱，换谁都招架不住吧！”
程子城在旁边听着，吓了一下。他朋友圈发得是挺多的，有时候一天能发五六条，内容大多都是没配文的照片。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点赞或者评论，就是有无处安放的分享欲。林承衍……会觉得烦吗？
“是啊，还挺喜欢的。”林承衍突然说。“不好奇名字？”
“这是可以透露的吗？请说！！！”
“程子城。”
黄翔宇和程子城马上露出一脸别扭的表情，沉默了，默契的沉默了半分钟。
“你当我上面的话没说过吧，”黄翔宇拍了拍程子城的肩膀，就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手机。
而程子城心里五味杂陈。林承衍会不会觉得他发的信息和朋友圈很烦呢？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嘛！
他点开手机，想看看自己最近都发了什么。第一条是早上拍的早餐，食堂里被压扁的包子；第二条是上学路上拍的猫，黑色的，趴在墙头晒太阳；第三条是课间拍的窗外，云很厚，像要下雨……
好像……是挺多的。
程子城犹豫了一下，点开林承衍的聊天窗口，打字：【我发朋友圈是不是太多了？】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
程子城有点忐忑，又发了一条：【你要是觉得烦，我可以少发点。】
这次回得快：【不烦。】
程子城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稍微松了点。但他还是不确定，又发：【真的？】
【不然。】
【那你刚才说喜欢发朋友圈的女生……】
【说的是你。】
程子城看着这行字，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字：【哦。】
回完就把手机塞进桌肚，脸有点热。
林承衍在前面写题，没什么反应。
程子城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想笑。
自习课结束，程子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承衍也站起来：“一起走？”
“嗯。”
两人一起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吵吵闹闹的。程子城走在林承衍旁边，手背偶尔碰到一起。
“你刚才……”程子城开口，又停住。
“什么？”
“没什么，”程子城说，“就是……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林承衍脚步停了停，转头看他：“哪句？”
“就是……喜欢发朋友圈那句，”程子城说，“说的是我？”
林承衍看着他，眼神有点无语：“不然？”
程子城心跳快了一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程子城问，“我发那么多，你不觉得烦吗？”
林承衍想了想：“不懂。”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林承衍说，“所以不烦。”
程子城不说话了。他看着林承衍，林承衍也看着他。两人站在走廊中间，周围人来人往，但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
“走吧，”林承衍说，“再不走食堂没饭了。”
“哦，”程子城跟上。
走到车棚，程子城开锁：“送你？”
“不用，”林承衍说，“今天我自己回去。”
“又自己回去？”
“嗯。”
“什么事儿？”
林承衍沉默了几秒：“家里的事儿。”
程子城不问了。他知道林承衍不想说的事儿，问也没用。
“那行，”他说，“路上小心。”
“嗯。”
林承衍转身走了。程子城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走出一段，林承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程子城还在那儿站着，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程子城也挥了挥手。
等林承衍走远了，程子城才跨上车往家骑。路上他骑得很慢，脑子里全是林承衍刚才说的话。
这人说话是什么意思？
程子城想不明白。反正不讨厌就是喜欢。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躺床上玩手机。点开朋友圈，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他拍了张窗外的夜景，路灯亮着，晕出一圈光。
发了，没配文。
过了一会儿，林承衍点了个赞。
程子城看着那个赞，笑了。他点开林承衍的聊天窗口，打字：【在干嘛？】
没回。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程子城把手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马路上车开过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转学前同学送他的银杏书签。金色的，很漂亮。同学说，秋天到了，银杏叶黄了，特别好看。但南城没有秋天，只有夏天和冬天。他来了这么久，没见过一片黄叶。
他把书签拿出来，对着灯光看。银杏叶的形状很清晰，叶脉分明。
看了一会儿，他把书签放回抽屉，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想起梦里那条铺满银杏的路，还有远处叫他的那个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是林承衍。
但他不知道，林承衍会不会在路的尽头等他。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程子城教室复习。林承衍把女生的书全部在走廊落好，趴在教室走廊休息，
说是复习，其实就是把书摊开，看两眼，然后开始玩手机。他给林承衍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在干嘛，复习得怎么样。
林承衍回得很慢，但每条都回。虽然大多都是一个字：【嗯。】【哦。】【1。】
程子城也不在意，继续发。他发今天吃的什么，发窗外经过的鸟，发自己复习到第几页了。林承衍有时候会回一句：【好好复习。】或者：【别玩手机了。】
程子城看着这些回复，笑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真的看几页书。
他实在复习不下去了，给林承衍发消息：【出来吗？】
过了十分钟，林承衍回：【去哪儿？】
【不知道，】程子城说，【随便走走。】
【行，】林承衍回，【哪儿见？】
【一楼楼梯口？】
【嗯。】
程子城到楼下的时候，林承衍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能走了？”程子城问。
“嗯，”林承衍说，“差不多了。”
“那还不好好养着，出来干嘛？”
“你不是叫我出来吗？”
程子城被噎住了：“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啊？”他其实想背着人家走的。
“不然呢？”林承衍看着他，“那我回去了。”
程子城急了。他转过头去：“不要！走，带你放风。”
林承衍跟上程子城的背影。
“跟紧了，”程子城说。
“嗯。”
“去哪儿？”林承衍问。
“不知道，”程子城说，“随便走走。”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绕着学校的湖走了好几圈。
走到一条湖边的长椅，程子城停下来：“歇会儿。”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湖不大，水绿油油的，都不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对岸居然有学生在用自制鱼竿钓鱼，一动不动，像雕塑。
“你复习得怎么样？”林承衍问。
“就那样，”程子城说，“能考多少算多少。”
“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程子城说，“考不好又不会死。”
林承衍笑了：“也是。”
程子城侧头看他。林承衍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校服短袖，衬得皮肤更白。月光落在他头发上，软软的，看起来很乖。
“你看我干嘛？”林承衍问。
“看你好看，”程子城说。
林承衍没说话，转过头看湖。
程子城也不说话了，也看河。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程子城说：“月考后就秋天了。”
“嗯。”
“但南城没有秋天，”程子城说，“只有夏天和冬天。”
林承衍看了他一眼：“你想看秋天？”
“想，”程子城说，“想看雪。”
林承衍没说话。他还没见过雪。
程子城也不说了。两人就这么坐着。
晚放学铃声响起。程子城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嗯。”
回去的路上，程子城走得更慢了。校园道上的人多了，吵吵闹闹的。
走到寝室楼下，程子城停下。
程子城说：“行了，回去吧。”
“嗯，”林承衍说，“回家路上小心。”
“知道了。”
程子城转身要走，林承衍突然叫住他：“程子城。”
“嗯？”
“明天考试，”林承衍说，“别紧张。”
程子城笑了：“才不紧张。”
“可以。”
程子城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也是。”
林承衍没躲，就让他揉。
揉完了，程子城收回手：“走了。”
“嗯。”
程子城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林承衍还站在楼下，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林承衍也挥了挥手。
程子城转回头，加快速度往家骑。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躺床上玩手机。林承衍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到了，】程子城回，【你早点睡。】
【嗯，你也是。】
程子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字：【晚安。】
过了好一会儿，林承衍回：【晚安。】
程子城笑了，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想起在湖边，林承衍问他以后想考哪儿。
他没想过。
但现在，他突然想，如果能跟林承衍考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知道，不太可能。
林承衍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很好的大学。他自己呢？能考上一本就不错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想了。
先考完试再说。
月考完的下午，教室里一片狼藉。
桌子椅子都搬乱了，横七竖八地占着过道。地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踩得全是脚印。老马站在讲台上指挥：“大家动作快点啊，把桌子搬回原位，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
程子城拖着自己的桌子往倒数第二排挪。桌子沉，他拖得费劲，手腕勒出一道红印。刚走两步，桌子腿卡在前排椅子底下，动不了了。
“操。”他骂了一句，弯腰去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桌子另一头。程子城抬头，看见林承衍一只手还抱着自己的粉色的小猪。
“我来吧，”林承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