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未来小区。
“从社会发展、文明存续的高度来看,不论生育是个人还是家庭的选择,都是促进人类整体繁荣进步、文化传承的重要责任活动……”
咚咚。
从晚间七点的新闻播报声中醒来,老李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敲保安亭玻璃的人,还未从眼屎糊住的眼缝中瞅清来人的模样,手上就先被塞了一袋冰凉凉的水果。
“不好意思啊叔,这次又要劳烦您。”送苹果香蕉和半个西瓜的人说,“唉,你说一个小女生,哪来的这么多脾气呢?”
水果的清甜穿过未散的烟味进入老李的大鼻孔,一瞬间让他清醒不少,于是朝面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笑道:“哎呦,又和你家那位吵架了?年轻人真有精力哈!”
“叔您就别笑话我了,”即使看不清男人的脸,依旧能听出他话中甜蜜的无奈,“快放我进去吧,等会去迟了,又要说我不懂得哄人了!”
“女人嘛,就爱使小性子!”
老李笑哈哈地应下,在桌上找遥控器,嘴上还絮叨着:“你啊,听叔一言,男子汉大丈夫要多包容包容,可不是吓你,现在女朋友不好找哦!叔老家那边的大龄光棍好多找不着对象的!我看啊,你就得忍忍,等娶回家里还不好磨合吗……”
男人似乎有些着急,嘴上应和:“欸欸,您说得真对!这门……”
“奇了怪了,我的遥控器呢……”
找了半天,还是在水果袋的底下找着了。给男人开门后目送他渐入夜幕中的身影,老李拿出香蕉一边剥一边嘟囔:“瞧着一副穷酸样,居然能搞到我们小区的女人,多少有点本事!”
“嘶,不过……他女人是哪一户来着?”
4栋402。
男人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帽檐盯住面前的门牌,片刻后转向安静的电子锁;他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个装戒指的小盒子,郑重地打开后,取出了里头的东西戴上,接着伸出颤抖的手启动了电子锁。
随着一声代表成功的开锁提示声传来,男人松了口气,口罩后的脸露出了压抑的狂喜笑容:
感谢克隆指纹模型不是纸上谈兵,感谢在橙宝上找到的良心靠谱商家,感谢始终不放弃的自己,感谢助他一指之力的老天爷!今天——
就是那个贱人的死期!
他辛辛苦苦跟踪她一个月,送了那牙黄死老头不少水果和烟,这些成本他定要让贱人双倍奉还!
等他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之后,多臭的婊·子还不都得乖乖听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大脑的狂欢预想中,男人悄然潜入屋内,只留下一息偷笑般的“咔噔”关门声。
屋内黝黑,依靠落地窗和电器的微弱光亮让他勉强能视物。毕竟不是来做客的,男人便得意洋洋地不打算换鞋,谁知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玄关摆着的鞋子绊了一下,直接膝盖磕地发出一声巨响。
“卧槽!”男人吃疼地低呼一声,骂骂咧咧地往后看去,竟是一双男式运动鞋?
这不对啊,他跟踪她一个月,分明没见过她带男人回来;之前也打听过,这贱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还是母单……哦!他明白了,贱人一定是听信了网上说什么“女人独居如何假装有男朋友保护自己”这种傻·笔教程吧?
真是笑死他了。
想到这,他心中泛起一股戏谑的得意和畅快:就算是那样高不可攀的女人,私下也有软弱的一面,也还是想要一个“依靠”啊!哈哈哈哈哈哈……她也没那么了不起嘛。
男人龇牙咧嘴地笑着,揉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后,尽量镇定地打量了几眼室内的布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照透一些黑暗,朦胧中清晰可见的整洁干净,这倒是附和女人的形象。
屋外忽然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动静,男人下意识有些提心吊胆:虽然知道应该不是女人回来了,她这几日似乎在忙一些事情,回来得较晚,但此时此刻还是小心为上。
男人不敢多观察,只是更小心地来到一间敞开的门边,瞅见里头的大床便知道自己找到了主卧;而床边也如他先前调查的同楼栋其他户型一样,是一个入墙式衣柜。
躲入其中后,和他幻想的“女人的衣柜”不同,居然很宽裕。他拿手机的光照了照,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似乎都是成套的睡衣;这会是夏天,还有几件款式简单的短袖,都是码数偏大,款式宽松,给他穿也绰绰有余。
那个贱人确实不矮……而且家居服本就要宽松些才性感、咳,才舒适嘛。估计外出的衣服有另外的房间存放吧,刚才在外边好像有看到一个全是柜子的小房间应该就是衣帽间……啧,女人就是喜欢在表面功夫上浪费。
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模糊了他的处境,但闷热很快让他回过神来,连看手机的光都感到好热。他想也不能一直玩手机,免得没电了等会不好拍视频,那不如就安心等着吧。
男人深呼一口气,打算心静自然凉。寂静中感到自己激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蹦跶,期待着跃出去、看见女人惊恐面容的那一刻——
很快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
还要等多久?
八点四十四分,无聊得昏昏欲睡的男人听到了开门的天籁之声。
他猛地激灵回神,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衣柜门缝的那一线光亮,耳朵跟踪着外头的动静:
关门声。换鞋声。开电视声。电视声和脚步声。电视在播什么频道?听不清具体内容……哦,是无聊的新闻,主持人官方的播报声华国人谁不熟悉?这时加入了水声。她在洗澡。
男人擦了把自己额头的汗水,露出了飘然的笑容。
洗完澡后,女人打开了冰箱,不知从里头取出了什么,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用餐,隐约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新闻播报的夹缝中传入他的耳朵。就是进屋这么久,对方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不意外,她看着就是冷漠话少的人。
不过——等会就有的是她叫了,哈哈哈哈!
九点二十五分。在男人无声的哈欠中,客厅的电视被关闭,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紧绷了神经,微微发出嗡鸣的耳朵打起精神地捕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果然,近在咫尺的房门被关上了。
这时他有些慌张地想,如果她打开了衣柜怎么办……不,完全不会怎么样,无非是她主动还是他主动的区别,结果没差。
听到了重物陷入床榻的声音后,男人又安心下来。
其实这时候出去也没事……但以他最周密、稳妥的计划,应是要等对方熟睡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再出去最好,如此便省去了不必要的尖叫和纠缠。
他要百分百的成功,优秀的猎人不急于一时。
男人安静地深呼一口气,决定再等等。
他屏息静听着,床榻上的人并没有在睡前进行玩手机的活动,他料想对方只是进行了一些查阅未读信息的睡前准备,不过几分钟就将手机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就是关灯的声音。
屋里全然安静下来。
再等等,男人心想,世上没有那么多沾枕就着的人,就像没有那么多睡前不玩手机的年轻人。这女的也算个奇葩。
轰!
意料之外的雷声惊得他打了个冷颤,难道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看来老天爷也在为他鼓舞!男人深呼一口气,干瘪的胸膛里鼓起将干大事的膨胀志气。
不多久,落雨声响起,并未惊起衣柜外任何声响。男人因此判断,床榻上的人已经熟睡。
2026年9月7日,晚上九点五十七分。
衣柜打开的动静完美隐匿在雨声中,被柜门隔绝的两片黑暗在此相逢。雷光微显,将一道高大的影子投射到墙面,一部分蹿到了天花板上,拉长的脖子上的脑袋,像一个俯视人间的魔鬼。
影子的主人借光瞄准了那个几乎全身蜷缩在被子中的人。
三。
二……
一!
他猛地扑上床去,以自我感觉泰山压顶般的决心砸在那坨起伏上,一瞬间将侧睡的人给掰正了,对方下意识发出一声茫然的呻吟,随之有几声在雨声中格外模糊的咳嗽。
男人听到动静,一手掐上了身下人的脖颈,另一手高高扬起了一把折叠刀——“贱人!”他咬牙启齿、又无比畅快道,“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轰!
雷光让屋内乍亮。男人被刀面上的光线一晃视线,根本不想闭眼,只充满期待地使劲睁眼看去,如此渴望看见一张惊慌的女人的脸——其实惊慌还是有的,只不过……
怎么是个男的!?
等等!这不对吧!?
“你、你……你他·吗是谁!?”
男人没法不愣住,他和身下人那双大概和他自己同样茫然的双目对视上,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给捉住了,不松不紧却无法挣脱,宛若铐上了一副手铐。
对方问道:“擅闯民宅,持刀威胁,你知道这是在犯罪吗?”
怎么不知道——但对他已经宕机的大脑来说,目前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你他吗是谁!?贱人、那个贱人——”
男人瞪大眼睛,目眦欲裂,浑身颤抖着怒吼道:
“唐爱颂!”
呐喊在雷雨中听着无比绝望:
“唐爱颂在哪!?”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面前原本超常淡定的男人在听到这名字时的脸色瞬间变幻,这场荒唐的闹剧的重点也随之偏离:
“你说……唐爱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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