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雨还未停。
温故处理完政务回到寝宫,龙床之上,纱帐之下,芫贵妃翘首以待。
对此,温故嫌恶皱皱眉,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侍寝。”
她的语气淡淡的又带着些许绝望。
“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局势。”
“林家落败,你觉得朕会留你吗?”
话音未落,几个侍卫出来拖走了芫贵妃。
芫贵妃毫不反抗。
哦,不,应该成为罪妃。
因为次日温故在林家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送来了“水”。
他于朝堂之下,天子威怒。前旒下若隐若现露出阴鸷的脸。
当堂宣旨,林家被斩,芫贵妃赐鸩酒一杯。
同年同月,卫侯迎娶了位不知名的心仪之人。
月色如水,洒下一滩悲凉。
雨还在下。
寝宫内,温故立于棋盘前执棋前进,棋子上刻着「芫」
字,棋子移到刻有「卫」的棋子旁,刻有「林」的棋子被随意扔在地上。
棋牌上有很多字,有「吕」、「文」、「玄」、「故」……独独没有「新」。
夜忽深,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他推着移步来到床榻边。
忽地又头痛,痛,真的好痛,心也痛。
惚中,笛声伴着雨声传来。
他只感觉头疼减轻了不少,可眼皮却越来越重,身体软绵绵,一下栽倒于床榻上。
玄元二十三年,温故十四岁,温新十岁。
这年冬,温故的母亲的母家被林家提交的叛国“证据”灭了门。在温故面前,母亲饮了毒酒。
他被送给一位美人抚养,那美人宫婢出生,幸得陛下临幸,得一子温新。
“往后,我就是你娘亲。”那美人生的好,说话都带着江南水乡的味。
温故没有哭,没有闹,他只是点点头。
美人见他露出欣慰的笑。
对于母亲的死温故没有什么感想。
“温新,这是哥哥。”美人身后躲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小皇子。
“哥哥。”
温故天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你唤我一声哥哥,我往后必一辈子护着你。”
“真的吗?”
“真的。”
美人在院子里种了棵杏树,每逢杏树开花,便会坐杏花病;美人也会托人买些书给温故,温新看。
日子平淡如流水。
玄元二十七年冬,美人病了。萧贵妃来看望美人送了品质最差的炭,只要燃起,便浓烟滚滚,只能开窗,可……美人还病着。
美人曾是萧贵妃底下的,那时,贵妃怀着孕,皇帝来到琉璃宫看到美人便临幸了。
玄元二十八年春,美人病好了,不过身子俞发虚弱。
“娘。”
温新跪在窗前哭成泪人,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残棋开,皇城为棋盘,我等皆是棋子。
天不遂人愿,祸引东流水。
帝王壮年重病,恐没有多少时日,御医,神医都束手无策。
走投无路之际来了一群浩浩荡荡的人,他们自称来自别处的方士,遥感此处龙脉黑气缠绕,必有煞神于此。
那群方士来皇宫四处勘探,最终锁定光熠宫。
“想必煞神就于此。”男人身着白色长袍,佛面,气质清冷出尘,仙风道骨。
萧贵妃带着一群进去,将屋内包括温故在内几人带出来,独独没有美人。
那男人一看到温故,似佛的眼睛弯的更深了,嘴角笑愈发浓烈。
“这个。”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温故。
萧贵妃刚准备下令让人把温故抓起来。
“贵妃娘娘何必动怒,杀了皇子对皇室名声也不好,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那男人在萧贵妃耳边轻说了几句话,贵妃才同意。
说着男人就要带走温故,美人忽地冲出来拦着,他死死将温故护在身后,双眼通红,声音几乎破音,完全没了往日的温柔手指着几人,“住口!住口!”
“你们这些个江湖骗子。”
“休要害吾儿性命!”
萧贵妃的巴掌带着脂粉味毫不留情扇在美人脸上。
“如今圣人病着,定是如吕方士所说的,这东西为煞神,克死他母亲母家还不够。”
“如今连累圣人一同灾殃!”
美人虽平时看着瘦弱,软弱。但好歹之前也是当过下人,力气还是有的。
美人似是疯魔般朝她冲过去,二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美人低低地笑了,格外渗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勾当!”
萧贵妃脸色有一瞬难看,侍卫们拉开美人,当即诛杀。
萧贵妃拍拍身上的灰,脸上有满是骄傲,昂着头。
“陛下说,犯我者,不论妃嫔皇嗣,外来干戚,当即诛杀。”
美人的尸体被拖了出去,鲜血染了一路,不知道被带去了哪,可能被扔到乱葬岗,那这样太好了,要么就是被喂狼。
温新绝望的跟上去。
温故拦住他,他异常冷静。
温新挣不开,泪水糊住他的双眼,“哥!”
“娘被她拖走了我要救她!”
吕方士和萧贵妃立于一侧,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
“信哥哥吗?”
“信。”
温故将他凌乱的碎发整理好,苦笑故作轻松,可手却在颤抖,状似开玩笑的说:“傻子。”
“我可是煞神。”
“能带来厄运的,怕不怕?”
温新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我不信他们。”
“我听娘的,我只信哥哥。”
温故突然笑了一下。
他转身来到二人身边,对着萧贵妃低声说:“我走之后,恐幼弟无人照应,望……”
他后面没有继续说下去,意味却很明显。
萧贵妃为了能让皇帝续命,不就是养个小孩吗?
“本宫答应你。”
在场的人除了温故,萧贵妃和吕方士,剩下的人都被弄的一头雾水。
温故叹然。
跟着吕方士离去。
温新哭的更狠了他想要追过去,却被萧贵妃的人拦住,动弹不得。
“哥哥!”
他挣扎着,每喊一声哥哥都像在温故心里扎上一根针。
“哥哥……”
“哥哥不要走!”
温故强迫自己不回头,跟着吕方士上了马车。
马车上吕方士微微侧头,看向温故,明知故问道:“你可知为何你偏偏是煞神。”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
“可我偏偏要告诉你。”
接着,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
“你天煞孤星命,龙气异常旺,压倒了圣上的龙气。”
“你在这,会逐渐蚕食圣人的真龙之气,而你会强大。只要你死了,圣人不但能病好,还能身体强健。”
温故又笑了。
吕方士看着他这般轻佻的样子,被弄出些许怒意,“你这孩子都快要死了,还能笑得出来!”
“我不信你。”温故的表情淡漠如死水,仿佛刚刚笑的不是他。
“你这小孩装什么忧郁深沉?”
“没有。”
吕方士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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