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琦梦到了白露，她梦到她和白露一起在苏州旅行的时候，她们在拙政园里坐着。

拙政园很大，大到能迷路，大到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发现又回到原地，大到为了走过每一个角落而兜兜转转又往回走。

她和白露并排坐在院子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偏僻到甚至没人经过，树木和假山为她们遮蔽外界的视线，给了她们一个短暂属于自己的空间，她们坐在连椅子都算不上的偏门护栏上，听着鸟叫了一声又一声。

苏州政府每年都要花大价钱对文物和古建筑进行维护，所以园林都被保护得很好，也许几百年前的古人和几百年后的现代人看到的场景是一样的。

阮琦说自己突然想到了一句诗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要考试时这只是一句需要背诵的诗句，但现在再想起来，却真正感觉和刘禹锡有了相同感受，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站在我的眼前。以前那个门阀紧闭、普通人窥不到一个角落的私人园林，现在所有人都可以来。

白露表示同意，拙政园这么多任主人，那些风光得意、失意、家族门阀、政治斗争，那些一切曾经被留在院子里的爱与恨都随着时间一起消散，曾经的门阀权贵和今天的普通人站在同一个地方，不管多风光最后都会变成粪土，果然人还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还是要活出自己。

阮琦醒了，却有点睁不开眼睛，手摸上眼皮才发现是泪水风干唬住了眼睛，她用手搓了搓眼睛，好一会儿才把眼睛睁开，又觉得脏，去洗了把脸。

她坐回床边开始回忆梦的内容，感到愤怒。为什么是白露？她又没做过坏事，凭什么是她，她还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这么不公平！怎么不是那个司机代替她去死！

她越想越生气，拳头重重地砸向床垫，抓起枕头就向墙上丢，想大叫一通，但又不想开民宿的姐姐跑来问她怎么回事，只能憋着一股怒气跑到外面。

阮琦又到了洱海边上，湖水就在脚边，再走一步就能沾湿鞋子。

洱海还是那样平静，好像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都无关紧要，阮琦心里已是海啸，但洱海依然几乎没有波动。

怒火熊熊燃烧，阮琦的脸像烧红的锅炉，怒气已经不再满足于被困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阮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被憋不住的气顶出来，终于，阮琦向着洱海大叫，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恨喊出来，把所有的悲伤和遗憾吐出来。

洱海还是那样的平静，就好像一切都没关系，狼狈是没关系的、丢人是没关系的、不堪是没关系的、被情绪控制是没关系、像个悲剧故事里的小丑也是没关系的。

大叫完之后阮琦哭了，情绪一直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什么样的情绪都有，杂糅在一起理不清，她蹲着缩成一团，看起来窝窝囊囊的。

还好淡季的洱海没多少人，民宿的人都没几个，还有一些看起来像老板朋友，所以阮琦这一番做法没有引来凑热闹的人群，让别人不至于看到阮琦这副被世界无常的铁拳锤到站不起来的狼狈样。

阮琦今晚又做梦了，她梦到她和白露在洱海边上手牵着手散步，白露的手很温暖，阮琦握得紧紧的，再也不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