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成在车上就已经完全醉了,到小区的时候,齐允中先下车,准备把他从车里扶出来。
钟家成却在车里一动不动,齐允中勉强把他扶出车门,见他全身软得像一根面条,根本是站也站不稳,一头又栽到自己身上。
齐允中皱了皱眉,长臂一伸,干脆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往钟家成的屋子走去。
开了指纹锁进门,齐允中把钟家成放到沙发上,钟家成的脸蛋绯红,脖子上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齐允中起身去找毛巾,浸了冷水后拧干,给他擦擦脸和脖颈。
钟家成难受得很,意识没有一刻清明,只觉得脸上贴着凉凉的东西很舒服,谁知那凉意过了一会又不见了,他有点着急,伸手在虚空里乱抓两把。
齐允中从洗手间出来,见他这个样子,不禁好笑,他又去拧了一遍冷水,给钟家成再擦一遍。
肌肤再一次挨到凉毛巾,钟家成觉得舒服极了,因喝醉的缘故,他身体热度比齐允中高一些,此时挨着齐允中,忍不住拿双手抱他,在他身上挨挨蹭蹭,索取片刻清凉。
齐允中的呼吸一重,把他从自己身上抓下来,看见钟家成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弯了。
“就醉成这样,嗯?”
钟家成仍是不解又委屈地看着他。
齐允中拍拍他的脸,去给他弄解酒的蜂蜜水,拿着杯子端到他唇边,要他张嘴。
谁知钟家成喝醉以后,比平时要任性很多,一颗头不断左摇右摆,怎么说就是不肯张嘴,还差点把杯子弄洒了。
一会儿说,不要喝热水,我热,我难受。
一会儿又说,心噔噔跳个不停,好不舒服。
齐允中一摸他的背,发现钟家成身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了一片,果然是热了。只好先放下水杯,给他拿来短袖睡衣换上,又把空调调到25度。
钟家成懵懵懂懂,看齐允中要掀他衣服,倒很警惕,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你要干什么,别脱我的衣服。”
齐允中懒得理他,一只手把他制住,“唰啦”一下就干脆利落地上身的短袖和长袖一气脱了,外裤也迅速解了,钟家成的身体很白,清瘦柔韧,四肢修长,齐允中看了一眼,给他换上干爽的睡衣。
钟家成被摆弄了这么一阵,浑身说不上来的难受,更是不肯喝蜂蜜水,一味和闹个不停。
齐允中无法,只好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把他抱在怀里禁锢住,才轻轻用杯子去碰他的嘴唇,温柔地说:“就喝一口。”
钟家成偏开头,“不……”“这是给你解酒的,多少喝一点。”
摇头。
齐允中低声哄他,“那好,不让你喝,嘴巴张开一点就好。”
于是钟家成张开了一点嘴巴。
这次顺利喂进去了。
齐允中琢磨着也收拾差不多了,于是又把钟家成打横抱进房间,放在他的床上。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禁又想,酒精会抑制神经反射,就这样走了,如果钟家成半夜想呕吐,没人在他身边,呕吐物呛到气管里,窒息了可怎么好。
转头又看向钟家成,他眉头正蹙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于是又决定,今晚还是暂时在钟家成床上挤一晚,照看着他更安心点。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一米五的床对于他们俩来说有些拥挤,齐允中根本睡不着,索性借着一点月色,观察起了钟家成。
几缕碎发正贴在他额头上,衬得脸更小更白,有种脆弱的美感。颊边的肌肤剔透,两片饱满的唇瓣水光潋滟,正诱人地微微张开着。
齐允中的脑子轰然炸开。
一身皮肤火热滚烫,顿时如火炉上烧起来似的。
更糟的是,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处起了不该有的变化。
齐允中闭了眼,咬咬牙,突然开口说:“钟家成。”
钟家成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低垂,似乎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齐允中现在不想让他睡,他又叫了一声,“钟家成。”
钟家成含混地应了一声。
“是我。”说出来的话莫名其妙,但齐允中执着地继续说。
钟家成被弄得有点醒了,他勉强睁开眼,“允中?”
“嗯。”
他又问了一次,“是你吗……允中?”
齐允中的喉咙紧了一紧,之前他每天都会听见钟家成喊他的名字,允中,允中,允中,就像喝水一样平常,但此刻这两个字,在钟家成柔软而毫无防备的嘴唇里吐出来,像带着某种奇妙的咒力。
“是我。”他说。
钟家成的手伸出来摸索了一下,齐允中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似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钟家成找到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软软的,热热的,没什么力气,握着他的时候很轻盈。
齐允中反握住他。
他低声问:“是允中怎样?不是允中又怎样?”
钟家成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又逐渐匀净了下来。
齐允中另一只手抓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不肯让他睡觉。
钟家成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的脑子现在很迷糊,但说出来的话却自以为清醒。
“……是你就好。”
齐允中一颗心猛地一顿,情不自禁地狂跳起来。
他慢慢地朝着钟家成的脸伸出了一只手。
不料钟家成突然猛地坐起来,手捂着嘴,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跳到地上,急急地冲卫生间方向跑。
齐允中吓了一跳,怕他走路不稳跌跌撞撞,受伤撞到自己,忙跟上去。没想到钟家成醉是醉的,这种时候竟然还记得锁卫生间的门,见齐允中进不来,这才抱着马桶狂吐起来。
齐允中听了一会儿,马桶传来水声,锁咔哒一下开了。
钟家成吐过一场,没有刚刚那么懒倦了,酒似乎也醒了一些。
看他没什么事,于是齐允中半抱着他回到床上,钟家成又淘气起来,怎么也不肯躺下,只肯待在他怀里。
齐允中于是就势抱着他,宽大手掌覆上了那片软滑细腻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这独有的温度和柔软。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钟家成仰起脸天真地问他,“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齐允中心里一痛。
柔声说:“没有,我怕你生我的气。”
钟家成的眼睛亮亮的,只默默盯着他,齐允中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钟家成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触上齐允中的鼻尖。
他想亲我……
齐允中的心狂跳起来,从本能里读懂了钟家成的信号。
可惜没等到进一步动作,钟家成就退了回去。
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可以,你会恶心的。”
齐允中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次露了傻气,愣愣地看着钟家成。
“什么?”
“你是直的,被男同喜欢,你会恶心,会讨厌我。”
齐允中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他摇摇头,“我没觉得恶心。”
钟家成喃喃自语,“不行,不可以,”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逐渐空洞。
“无论原本有多好,都会讨厌我,会觉得脏,会再也不跟我说话,甚至要和其他人联合在一起,带头欺负我。”
齐允中听着听着,一颗心也无端变得潮湿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扣住钟家成的后脑,柔软的黑发从他手指里穿过,凉凉的,滑滑的,就像上等的丝绸。他轻轻一用力,就把钟家成完全抱进了怀里。
钟家成靠在他怀里,把头的重量都放在钟家成肩膀上,感到从没有过的安心。
“我要藏得好好的,不能让你看出来。”
齐允中仍抱着他。
“现在已经对我说了,”他低声问,“不藏了吗?”
钟家成眼角渗出一点湿意,有些委屈地说:“不藏了,藏也没有用。”
“真的好喜欢,藏不住了。”
齐允中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钟家成小小的呼噜声响起,他睡着了。
齐允中抱着他回到了床上。
把钟家成小心翼翼地放好后,他也侧躺了下来,看着钟家成。
他感觉那种身体上的变化仍然没有消失。
钟家成的面部轮廓流畅,下颌角转折柔和,眼距略宽,圆钝的内眼角略微下勾,卧蚕自然饱满,显得有点无辜。线条可爱的唇部,有明显M型的唇峰,一张脸既精致,又柔和。
但脸蛋再如何精致,依然能够一眼看出来,这就是个男人。
我喜欢钟家成吗?
我是把他当成女人了吗?
齐允中的脑子从来没这么混乱过,他是个直男,以前交往的都是女朋友,他从来没有多看过其他男人一眼,很简单,他们对他生理上毫无吸引,至于对同性恋的观感,虽不至于反对,但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
可是面对钟家成的时候,感觉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他像一片云,裹得他很舒服;有时候他又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有时候他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有时候他又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只留下皮肤上凉凉的触感。
齐允中分不清这是不是喜欢。
也许不是喜欢,只是因为钟家成对他好,每天做饭,每天等他,每天在他走的时候对他说明天见,自己也许只是贪恋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贪恋这种有人在等我的温暖。
齐允中尝试幻想有另一个漂亮的女人也如钟家成一样对自己好,会是什么样子。
不,他就是钟家成,不是自己感情的慰藉,也不是某种替代品。
但这算喜欢吗?
齐允中仍然没搞懂,干脆不想了。
明天醒了再说。
他还是睡不着,他看了钟家成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钟家成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嘴唇微微张开时露出的那一点点白色的牙齿,能看清钟家成起伏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会为了他齐允中而鼓噪地跳动。
真的好美。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个急,一个慢,像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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