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又跟着救护车离开了。
郝依然没了第一次做鬼的激动和慌乱,呆愣愣地在卧室里一动不动,像是尊活化石。
循环了?
为什么?
不是,就算是循环总得有个契机吧……
郝依然想不通。
循环开始前,没有人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她没看见哥哥,不知道他在干嘛,但凭直觉,郝依然觉得这不是郝文序那个智商能搞出来的鬼。
是爸爸?妈妈?还是那个小三?
为什么会循环呢……难道她真的要永远地被困在自己死亡的那天?这里难道不是她家,其实是地狱来着?
郝依然被自己莫名的想法吓到打了一个冷颤。
真怪,都成鬼了还会打冷颤。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郝依然经过了一遍,此刻已经没了探寻的兴趣,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自己。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凭着记忆,郝依然知道,那是于逸的电话,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其实于逸也有可能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还没等心里的不甘和愤怒蒸腾,郝依然立刻飞速窜到了郝文序的房间。
不对!
铃声不对!
这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郝依然闯进郝文序房间的时候,聊天已经进入了尾声。
“我知道了,放心吧……嗯……”
郝依然凑近了些,想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但哥哥挂电话的手显然更快,郝依然什么都没看清,手机就黑屏了。
气得郝依然凭空给了郝文序一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完,她也懒得去别处,干脆留在了郝文序的房间思考了起来。
怎么会有变化了呢?
明明上一次哥哥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来着……
难不成导致变化的人就是让她陷入循环的元凶?
郝依然忿忿地看着郝文序,就差一点,她就能看见到底是谁给哥哥打的电话了!
大白痴!
属于自己手机的铃声姗姗来迟,郝依然看着郝文序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心里一阵酸涩。
她不觉得是哥哥害死了她,但让她难过的是,她那大脑空空的哥哥,居然真的帮助过别人害过她。
到底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你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呢?
郝依然仰着头,看着淡蓝色的天花板。
哥哥和于逸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曾为了替她出头动手揍过于逸,当着她的面将于逸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所以,按理来说,哥哥应该没有于逸的联系方式才对。
但于逸昨天让哥哥去换她房间里的花了。
怎么可能没有联系方式……
郝依然气极反笑,失魂落魄地走出哥哥的房间。
她得跟着郝文序,万一打电话的那个人还会再次联系他呢?
接过电话的郝文序,显然行动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这一次,他没出去发呆,而是慢悠悠地收拾了客厅,泡了两杯茶,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茶几上。
有人要来?
郝依然看着莫名其妙的郝文序,还没想通什么,一转身就看见了本应该晚上才到家的妈妈。
诶?
妈妈不去处理自己的后事了吗?
“文序。”妈妈唤着哥哥。
“妈……”郝文序语气有些迟疑,明显的心虚样,郝依然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一会儿回房间,不要下来。”
郝文序明显怔了一下,看上去想要问为什么,但看见妈妈疲惫的脸后,又将心底的话憋了回去,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郝依然翻了一个白眼,坐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这次的改变也很明显,难不成变化的来源其实是妈妈?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妈妈这次……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郝依然的脑海,难不成妈妈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拥有上一次循环的……
“叮铃铃~”急促又刺耳的铃声响起。
有人来了。
妈妈挣扎着从沙发里起身,郝依然看着妈妈不受控的背影,心底一阵心酸。
如果妈妈拥有循环之前的记忆,那不就意味着,她需要一直面对自己是被人害死的事实吗?
如果是这样,郝依然觉得不找到凶手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她已经死了,这是既定的事实。
但妈妈还活着。
来人郝依然认识。
她站起身,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看着她诚惶诚恐地换了拖鞋,然后跟在妈妈的身后,局促又慌张。
“坐。”妈妈语气很冷。
“不用,我站着……”
“坐。”
“哎,哎。”女人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屁股搭在了沙发的最边缘,确保自己可以随时起身。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妈妈将茶水递给女人,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接过。
“我……”只说了一个字,女人便立刻慌张地跪了下来,不住地给妈妈磕着头。
真是一颗好头,敲得地板“咚咚”响。
郝依然坐在妈妈旁边,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女人,是她家公司的会计,是以前跟着妈妈的老人了。
“姐,我不是故……”
“别叫我姐!”妈妈厉声呵斥,吓得女人立刻噤了声,跪在原地打着哆嗦。
妈妈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怒视着这个破坏了她家庭的女人,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昨天找过建军没有?”妈妈问道。
“我其实……”女人怕惹怒妈妈,转着圈地解释着自己的动机。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能听懂吗?”妈妈又呵斥了她。
“能……能……”
……
“那你答啊!”
郝依然对这个女人也有些无语,她嘴上说着能,却只是跪在地上抹眼泪。
妈妈还什么都没说呢,就摆出那样一副可怜样子,给谁看啊!
“我昨天确实来找过军哥……郝总……”女人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丝丝要上小学了,我想让郝总帮忙……丝丝的户口落在了我这儿,学区不怎么好……所以,我才想着找郝总,让他帮忙通通关系……”
妈妈又深吸一口气。
“在哪儿谈的?”
“郝总车里。”
“带没带什么东西?”
“东西?”女人没明白妈妈的意思,努力想了一会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手,爬到了母亲的脚边,解释道:“姐,您相信我,不是我主动勾引的郝总啊,我怎么可能在车里……我已经有丝丝了,不会再给郝总生儿子了,我们在车里什么也没干啊姐!我真是为了丝丝上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妈妈一脚蹬开了口无遮拦的女人,使劲儿朝后面捋了一下头发,没掌握好力度,拽下了几根发丝,被妈妈不耐烦地扔在了地上。
女人还想解释,妈妈只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连忙打断:“你女儿昨天也跟来了?”
“啊?”
“回答。”
“哦,没来,只有我。”
“你确定?”
“确定,这种事怎么会带丝丝来呢,她昨天一直在我妈那儿,姐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郝依然看妈妈没有阻止,盯着女人打通了电话,也确认了女人的话属实。
都到这一步,郝依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妈在调查自己的死因。
凭借着她上一次循环的记忆,妈妈要找到杀害自己的真凶!
可很明显,会计和她的女儿并不像凶手。
她是氯化物中毒,昨天她和家里人一起吃的晚饭,除此之外,没碰过任何多余的东西,除了于逸的那个永生花,所以,和她根本没什么接触的会计和她的女儿,要如何才能用氯化物将她毒杀?
很难……所以不像。
更何况……
“我女儿死了。”妈妈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但郝依然看见了妈妈紧握的拳头在止不住地抖。
“什……什么?”女人像是刚听说这个消息一样,原本跪着的身子一下子坐倒在地,瞪着大眼睛,恐惧地看着妈妈。
“不是我啊姐!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杀人啊姐!我也是妈妈!您信我,我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啊!”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死死拽着妈妈的裤腿。
“姐,我真是半推半就!我妈生病需要钱,郝总突然出现,说只要我跟了他,他就会负责我妈手术的全部费用,我……我……我知道我是为了自己,我自私!姐,我不求您原谅我,但我真的……我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对然然动手的,我……”
“你别提她的名字!”母亲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女人一跳,包括郝依然。
妈妈抿着嘴,闭上了眼。
“你走吧。”
“姐……我……”
“走!”
这一声,用尽了妈妈全部的力气,郝依然能听见妈妈熟悉的嗓音里那夹杂着大量杂质的沙哑,像是年迈的老者,经历了风霜,被自然的风化了一样。
女人犹豫着离开了。
关门的前一刻,似乎依旧担心妈妈会将自己的死怪在她的头上,用极快的语速留下了一句:“真不是我。”便关上门离开了。
妈妈在会计走后,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泪水从妈妈的眼角一路滑进了衣服里,洇湿了大半的衣领。
“其实……不找也没什么的。”郝依然趴在母亲肩头,小声地自言自语。
“反正我已经死了嘛,总得为你自己考虑嘛……”郝依然皱着鼻子,想要缓和心脏处的酸涩,“郝建军不是个东西,你得尽早跟他离婚……得把钱悄悄转移再离,那都是你的钱,一毛都别留给他!”
郝依然忿忿地攥着拳头,想到妈妈的钱被郝建军用来包养别人就生气。
“我哥……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怎么也得有个人给你养老,就算他又没脑子,又没心,一点儿也不会照顾人,只顾着自己,自私又胆小……”
郝依然越说越绝望,她发现,自己死了以后,妈妈真的就变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即使她有丈夫、有孩子……
“妈!”
郝依然这边刚想继续交代“后事”,一阵刺耳的叫声从楼上传来。
郝依然和妈妈一起飞速奔向郝文序的房间,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郝文序失魂落魄地捧着于逸送给她的那个永生花。
在她们闯进来的那一刻,一个黑色的东西从那花的上面掉了下来。
是一个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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