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
清脆的声响在一片死寂的狭小空间显得局促极了，不安地在地上滚动了两下，紧接着，是哥哥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什么？”妈妈问得冷静又急迫。
“我不知道，这……这是……”郝文序慌张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将它死死地攥在手心里，藏在了身后。
“给我！”妈妈怒声呵斥。
“我……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郝文序一边后退，一边躲过妈妈的手，被床绊了一下后狼狈地跌坐在地。
“你给我！拿出来！”妈妈随手抄起手边的棒球棍抵在郝文序胸前，逼他交出手里的东西。
郝文序缓缓伸出手，但没立刻递给妈妈，他满脸泪水，仰起头，眼里是不顾一切的哀求。
“妈，你信我，妹妹不是我害死的！”
“拿出来。”妈妈重复着同样的话。
郝依然在门口看着这场闹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哥真是笨极了，是个十足的蠢蛋！
他看不出妈妈在伤心吗？看不出妈妈对他失望吗？
妈妈现在是在怀疑他杀了自己吗？不，妈妈是在失望。
失望的是你作为一个哥哥，一个男人，怎么能懦弱成这个样子。
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不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担责，甚至还那么自私……
在自己妹妹离奇死亡的前提下，率先考虑的居然不是于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妹妹，不是想方设法地找寻真相，而是第一时间将所有精力用于摆脱自己的责任……
不仅仅是妈妈，郝依然对此也很失望。
妈妈没有任何回答，她只是一把将摄像头抢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东西，又将摄像头丢到郝文序的怀里。
“里面的内容，把它放出来。”
郝文序抽了抽鼻子，连滚带爬地起身开电脑。
他意识到妈妈没有责怪他的想法，行动起来更利落了。
“里面有卡，可以直接看……”顿了顿，郝文序又解释了一句，“我不知道……”
“弄好了就出去。”妈妈声音疲惫，似乎不想和郝文序多说一个字。
郝文序将视频点开，犹豫地看了妈妈一眼，不甘心地离开了房间。
郝依然也凑近了电脑，画面定格在她穿着浴巾，刚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
郝依然记得，那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着急忙慌地从浴室跑出来，跑向正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是于逸的电话，所以……他想干什么？
很快，郝依然就知道于逸到底想做什么了。
她看见自己一脸甜蜜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她在换衣服……
于逸……
郝依然死咬着后槽牙，她实在不愿相信一直以来自己爱的人居然会做这种龌龊的事。不论他要拿自己的**视频去干什么，只要他录了，就一定不会用到好地方去！
尤其是……她们两家才刚有过争吵。
郝依然气愤之余，又看了妈妈一眼。
反正她已经死了，也不能拿于逸怎么样了。
但妈妈不是，她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完整的视频，然后脸色平静地离开了房间。
不对吧……这肯定不是妈妈的正常反应……
她在忍！
妈妈想做什么？
郝依然轻飘飘地跟在妈妈身后，急得四处乱转。
妈妈已经疯狂过一次了，那次，以妈妈车祸的结局惨痛收场。
她不需要妈妈为她报仇，妈妈能好好活着就好了，她没有那么大的恨意，她……
带了一点点跟的拖鞋在楼梯上“哒哒哒”地敲打着，妈妈的步伐很急，可脸色如常，仿佛一开始那让她崩溃到站不起来的事从未发生过。
妈妈将从楼上拿下来的手机扔到了沙发上，下巴扫了一下手机，对着哥哥说道：“给于逸打电话，让他来一下。”
“妈！”
“怎么，不愿意？”妈妈绕了一圈，在哥哥侧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不是说不是你害死的然然吗？那我相信你，去调查于逸，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不是……”郝文序被这一番话说得无处反驳，只能嗫嚅了几声，攥着电话不松手，但也没打算拨通于逸的电话。
郝依然知道，郝文序肯定帮于逸做了什么，不然他不会心虚成这个样子。
“哗啦”一声，正陷入沉思的郝依然被吓得猛地跳起了两米高，头直接穿过了二楼地板。
郝依然晃了晃脑袋飘了下来，歪着头，看着被妈妈一把摔碎的花瓶。
“不是，妈你突然来这一下干嘛呀……”郝依然委屈地看了一眼妈妈，突然看见了妈妈一直抖动的拳头，和不自觉抽动的唇。
“妈……”
一股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
即使这是第二次经历，即使妈妈在克制自己冷静调查，但那股决堤一样的悲痛其实根本隐藏不掉。它从未被遏制，它一直在发生，只是从外在的表象转移到了心里。
都是因为我。
郝依然低着头，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什么都做不到。
“妈……”郝文序刚一开口，就被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家的爸爸连鞋都没换就冲了进来，一把拉过郝文序，将他护在身后。
“你发什么疯，然然死了就要……”
“你自己问问他都做了什么。”妈妈的语气疲惫极了，一点儿和爸爸对峙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不屑地翻了一眼蛇鼠一窝的二人，自顾自地坐了回去。
郝建军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处理完女儿的后事，还没来得及安排公司的事儿，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
“你妈她怎么了？”郝建军转身问。
妈妈一口气提上来，刚想说什么，又将那口气轻轻地吐了出去。
郝依然觉得，现在的妈妈和他们无话可说。
明明是在说郝文序的事儿，怎么爸爸一开口就是你妈妈怎么了？
都说妈妈经常生气，天天看这两个倒霉东西谁不生气？
“妈怀疑是我杀了妹妹，我没有啊，爸，你信我！”郝文序眼泪鼻涕一起流，全都蹭在了郝建军的衬衫上。
郝建军对他的儿子向来有耐心，以前的洁癖也没了，耐心安慰着郝文序，像个慈父一样。
“好了好了，你妈就是难过才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然然那个性子……”
后面的话郝依然都懒得听了，一进门什么也不问，就说相信，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郝文序究竟干了什么。
但显然，郝建军并不是和郝文序一样蠢，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将郝文序推到一边，回身盯着妈妈，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为什么说然然是被害死的？”
已经变成鬼的郝依然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糟了，爸爸不知道循环的事。
“你发现了什么？”郝建军逼近妈妈，不断地追问，“然然死于□□中毒是我刚知道的事，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
“弱智！”郝依然骂了一句，凑到郝建军的眼前，张牙舞爪，“啊对对对对对，就是我说的，我被人害死了，怎么地吧，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没说让你问问郝文序他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不问现在反倒过来质问我？”妈妈站起身，仰着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
“他能做什么？那是他亲妹妹！”郝建军怒吼道。
“是啊，那可是他亲妹妹！他都能向着外人做那种事！还能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就非得怀疑是文序害死了然然？”郝建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妈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郝依然头一次仔细地看着爸爸吵架时的双眼，以前是没机会，她要忙着拉架，安慰妈妈。
郝建军的眼神冷漠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看和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妻子，那眼神，像是在看杀了他全家的敌人，明晃晃的恶意没加一丝掩饰，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展露了出来。
他恨妈妈……
为什么？
可妈妈没说话，这么多年的争执，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个眼神。
她摆摆手，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我没什么和你说的，你走远点，我不想看见你们两个。”
“你发什么疯？”郝建军十分不讲理。
“我发什么疯了？我没跟你吵架，也没反驳你，就让你离我远一点，我想静静也不行吗？”
“你这还没发疯？你把我和文序都逼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郝建军气急败坏地说着毫不合逻辑的话，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作势要拨电话。
“我告诉你，然然死了，我和文序的难过不比你少，但我们都尽量在冷静，在维护这个家，可你呢？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无缘无故发疯，害了文序，我就给你送精神病院去，你去那里好好给我冷静冷静。”
“精神病院？”妈妈被郝建军的话气笑了，她一把夺过郝建军的电话，看着上面的“刘哥”，按下了挂断。
“就算院长是你朋友就能随便往里送人了？我看这个家里你病得最重，要去也该是你去！”妈妈揪着郝建军的领子，眼泪不受控地从脸颊滑落，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妈妈逐渐冷下来的语气。
“既然你说然然死于□□中毒，又说不是文序，那好，你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然然！”
郝建军盯着妈妈的眼好半晌，那薄成两条线的唇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郝依然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他说的是那个小三，也就是他们家会计的名字。
可刚才她和妈妈基本已经确定不是会计动的手了，为什么爸爸怀疑她？
说起来，上一次循环的时候，爸爸也是毫不犹豫地认为，是那个会计害死了自己。
果不其然，妈妈眯着眼睛，那双疲惫不堪的眼里竟有了和郝建军相似的恨意。
“你说你怀疑沈青，你凭什么觉得是她做的？文序帮于逸偷拍然然你不觉得不对，那个和然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是她？”
妈妈死死地闭了一下双眼，遏制住不受控的眼泪，再次睁开时，那眼里只剩下了最清明的恨。
“郝建军，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