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依然看见郝建军的喉咙大幅度地上下滑动着。

如果不是紧张的话，他怎么会那么频繁地吞咽口水？

自己的死肯定和郝建军也脱不开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郝依然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

她的死，于逸、哥哥和爸爸都有插手，不论是有意无意，他们居然都成了导致她死亡的推手。

郝建军一言不发，郝依然也不清楚究竟是他拿不出证据，还是那证据对他不利。

妈妈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僵持毫无意义，嘲讽一般地嗤笑了一声，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远离了这两个心事重重的男人，去了楼梯。

郝依然当然也不爱和他俩待在一起，在经过爸爸身边的时候，还是气不过地给了他一脚，但没踢到。

爸爸突然转身给了郝文序一个耳光。

这一下，让郝依然也愣在原地。

他在干吗？

“你帮那小子在你妹妹卧室里放摄像头？”

郝文序本来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懵，爸爸的质问，反而让他回过了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里有……”

“不知道？那种人的东西让你送你就往你妹妹房间里放？你不知道检查一下？上次两家人吵架你耳朵聋了吗？”

“我……我以为她俩和好了……”郝文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郝建军看了郝文序半晌，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郝文序直摇头，离开了客厅。

郝依然也摇了摇头，她现在看郝文序不爽，得离他远点儿。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于逸的花害死了她，但如果真的是那花的问题，那哥哥是帮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要是这样的话，那爸爸妈妈还会去追究她的死因吗？

毕竟上一次的爸爸，可是特意去哥哥的房间说过，他一定会保护他……

等……等一下！

上一次，爸爸是怎么知道哥哥参与了那花的事儿？

郝依然下楼的脚一顿。

这次是因为妈妈的变化才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暴露了摄像头的问题。

那爸爸在上一次是怎么知道的？

她记得爸爸自从回家以后，就一直和妈妈待在客厅，她们在楼下争执要不要报警的事儿，那时候的妈妈还不知道哥哥帮于逸……

那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的爸爸，是如何得知哥哥参与其中的？

郝依然突然觉得一股恶寒直冲脑门，她震惊地看着楼上，又听着楼下的声响，想了想，还是下了楼。

爸爸有问题，肯定的。

但他自己在房间待着的时候肯定什么也不会说，妈妈又去了楼下车库，郝依然更担心妈妈意气用事，开车出去为自己报仇，只能先去楼下找妈妈。

好在，妈妈这次冷静得多。

弄出来的声响，不过是她在车上翻动，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翻爸爸的车。

是因为妈妈也开始怀疑郝建军了吗？

郝依然凑得近了些，跟着妈妈的手，眼神来回地扫。

挺正常的啊，什么都没有。

和自己一样，忙活了半天的妈妈也什么都没发现，颓丧地坐在驾驶位，将头靠在方向盘上，使劲地锤了一下。

猛地，妈妈突然抬头，鼻子在车里来回地嗅着。

郝依然一愣，是味道不对吗？

可她什么味道也闻不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她看着妈妈下了驾驶位，在后座不断翻找，又终于在后备箱，翻出了一瓶用过的空气清新剂。

空气清新剂？

他用这个干什么？

不光是郝依然，妈妈也盯着那瓶用过了的空气清新剂出神。

“Tell me one good reason why I should try .Continuing to fight it ……”

悦耳的铃声响起，是郝依然缠着妈妈换的来电音乐。

妈妈听不懂歌词，但因为自己喜欢，就算听不懂，也欣然接受了她不着调的提议。

“喂？”心烦意乱的妈妈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

“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多大？”

“扔哪儿了？”

“几点？”

……

“你说。”

郝依然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但很明显，妈妈的神色越来越恐怖，视线死死地绞着手里的空气清新剂，硬生生将瓶子捏得凹了进去。

“你帮的忙？”

“我知道了。”说完，妈妈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不到的发呆后，妈妈“蹭蹭蹭”地上了楼，从一楼花园离开了家。

“怎么又出去啊！”郝依然在家里跺着脚，忿忿地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恨自己出不去，只能被困在家中，干着急。

不过，没多久的功夫，妈妈就回来了。

颓丧的步伐，让郝依然一阵心疼。

妈妈到底知道了什么？

天色渐晚，郝依然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想着如果没有经历循环的话，妈妈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才回的家，然后和爸爸起了争执。

但现在，妈妈只是在花园里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郝依然在旁边坐了下来。

上次是陪着哥哥在花园里坐着，这次是陪着妈妈。

“喂。”

是妈妈拨通了电话。

“嗯，你把公司的账传给我。”

“有什么问题？”

“我查账你还要通知谁？”

“我现在连查账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

“我可以开了你。”

“我不为难你，你也别让我为难。”

……

对面似乎经不住压力，在妈妈挂断电话后，很快便有了消息提醒。只不过，伴随着手机提醒一同出现的，还有郝建军愤怒的步伐。

“你精神病啊，大半夜查什么账？”

“你怕什么？”妈妈盯着手机，飞速滑动屏幕，丝毫不在意愤怒的爸爸。

“我能怕什么？都是跟了咱们多年的老员工，你就这么折腾人？手下的人能不寒心吗？”

“是跟你多年，不是我。”妈妈看完了账，抬起了头，盯着郝建军，一字一句地回答。

“那有什么区别。”

妈妈没回答，只是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郝建军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竟然没回房间，随便找了个地方，也跟着坐了下来，抬头看星星。

“你说，然然投胎到咱们家，成为我们的孩子，是幸还是不幸？”妈妈出神地看着星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挺幸运的啊，吃穿不愁的，当然如果妈妈嫁的是个好人就更好了。

郝依然自顾自地回答，虽然知道没人听得见，但她还是想说，这个时候，她无比期待母女连心这件事。

“怎么不幸福，我们也没缺她什么。”郝建军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行清泪顺着妈妈的眼角流了出来，像一汪泉眼，不止息地顺着脸颊滑落，滋润着所过的每一寸皮肤。

“行了，别哭了。”郝建军瞥了一眼妈妈，胡乱安慰着：“殡仪馆那边来过电话了，三天后火化，告别仪式在上午，然然活到现在也没受什么大委屈，有什么事你不都是在向着她？这次，算是意外……”

“意外？”妈妈现在最听不得这个词，因为现在所搜集到的一切证据都证明自己的死不是意外，但郝建军非要将这件事往意外上推。

“你在袒护谁？郝建军？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急不可耐地将然然的死归咎成意外，想要袒护的到底是谁？是沈青？还是文序？”

“你闭嘴！”郝建军猛地起身，几步就走到了妈妈身边，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揪着她的衣领，威胁似的说道：“顾平我告诉你，然然的死就是意外，也只能是意外，你最好不要一直这样一意孤行，不然……”

郝建军，你松开我妈！

郝依然对着郝建军拳打脚踢，愤怒狂喊，但不论是什么，都传不到郝建军的身上。

郝依然愤怒地看着妈妈逐渐憋红的脸，气得要炸开了。

“不然？将我送到老刘那里吗？哈！”

妈妈死死地扒着郝建军的手，让自己有喘息的空档，眼神挑衅一般地看着郝建军，想从那毫不掩饰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疯了的是你吧，郝建军。你平日里也没少去精神病院找老刘，怎么不去治治自己的脑子？”

“你说什么？”郝建军的眼神有了一瞬的怔愕。

“不是吗？你不是总去老刘那儿找他吗……”妈妈说着说着，看着郝建军越来越愤怒的脸，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你不是单纯的去找老刘聊天的。”妈妈语气肯定极了。

“不聊天还能干什么？观赏精神病吗？”爸爸语气强硬，但郝依然太了解郝建军了，这就是他被拆穿时强装有理的样子。

许是真的理亏，郝建军放了一句狠话，让妈妈少整幺蛾子后，竟然自顾自地回房了。

郝依然看着失魂落魄的妈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随着她的死，一些藏在深处的矛盾和龃龉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

她太混乱了，实在是理不清今天突然涌向她的大量的信息。

她跟着妈妈的脚步，回了一楼客房。

还好，在变化了的循环里，这里是唯一的不变量。

郝依然这次和妈妈躺在了一起，母女二人一起看着天花板。

郝依然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但是她在许愿。

她希望妈妈今夜不要再开车离开，希望过了今夜，一切都回归正常，希望妈妈可以放弃找寻她死亡的真相……只要她以后的生活幸福就好，自己怎么死的……算了吧。

不管是谁，都不会比今天更让她伤心了。

郝依然想着想着，也闭上了眼，一股疲倦袭来，仿佛她真的好好睡了一觉。

浑浑噩噩的脑子随着短暂的放松迎来了难得的休息。

等郝依然再次睁眼时，她又愣住了。

她看见妈妈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的尸体前，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和爸爸将自己抬出了家。

怎么……又循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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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在我们家，你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