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父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小嘬一口,裴恪在一旁默默听着。
餐桌上只余母女俩一问一答的声音。
“嗯,”辛星点头,“我吃好了。”
说着她没看辛母的脸色,径直站起身回了房间。
“你……”
辛父手里的酒杯重重落到桌上,醉醺醺的脸上夹杂着明显的不耐,“行了,能不能消停两天?”
或许是顾虑裴恪还在桌上,辛母看着辛父的样子难得没反唇相讥。
辛星桌上小小的一盏台灯,在漆黑的夜色中陪她熬过一晚又一晚,直至天明时分。
母亲节这天清晨,辛星下楼环视一圈后,只看见桌上提前摆好的材料,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在桌旁静看片刻,独自开始包花。
裴恪打着哈欠下楼时。
辛星抬头看了一眼,平淡地挪回视线,继续忙手上的动作,包好的花已经装满了半个小推车。
裴恪转头看墙上的钟表,时针正正好好指向9点,没错啊,他走到一旁加入包花行列,有些不解地问:“不应该晚上出去摆摊吗?”
“怎么,不行?”
“奥,行,怎么不行,睡得早养生。”
他磕磕巴巴的回答,却在不经意间对上辛星的视线,他手里攥着包了一半的花僵立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的问她:“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很干净。”
辛星将目光缓缓移到他手上,他包装的每枝花都格外……艺术,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艺术,艺术到她的双眼微微泛起刺痛,她不得不移开目光。
闭上眼缓解几分后,辛星沉思片刻伸手拿过他面前的花,打开包装重新包好,并对他解释道:“周三上半天放半天。”
“这么好?”裴恪发自肺腑地惊叹道:“可真人性化。”
“你上小学的时候不放假吗?”
“……我不记得,”裴恪将包好的花放到小推车上,“你为什么拆我的花?”
她带着探究的目光突然缓和,昧着小小的良心说:“因为你包的花太艺术,他们欣赏不来。”
“你喜欢我包的花?”裴恪刷的一下直起身,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晶晶的看向她。
蛮像小狗的。
回过神时,他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期待。
辛星有几分不忍心,总不能打击他说,倒贴都没人要。
“嗯,很好看。”
这是辛星从小到大第二次昧着良心说假话,她决定出发之前要观望下天气,省得说谎被雷劈。
裴恪撸起袖子,更加卖力的往推车上搬花。
看着他的动作,辛星抿着唇有点担忧的叫他:“裴恪。”
“怎么了?”
裴恪抽出张纸擦掉脸上的一层薄汗,眼神呆直,俨然还沉浸在自己辛勤的劳动中难以自拔。
“你失忆以后去医院检查过没?”
不会有其他的突发疾病吧?
“没有,你别担心。我很健康的。”说着他绷紧胳膊,露出白皙饱满的肱二头肌给她看。
看他得得瑟瑟的样子,辛星有些无语凝噎,都多余张嘴问他。
瞧着辛星不理他,裴恪悻悻地变回搬花匠。
新鲜饱满的花束装满小推车后,辛父辛母才从外面回来。
不知道累不累,从面上看心情倒是颇好。
辛母走近打量一番小推车,笑着说:“我就说吧!咱家俩孩子都勤快,不用人操心。”
辛父坐到沙发上喝口茶水后搭话道:“干得这么好,你还成天当她是小孩,以后辛星就下楼多干点活!当锻炼身体。”
辛星和裴恪蹲着整理花,裴恪极有眼色地闭上嘴、堵上耳朵,没人接话茬,两人周围仿佛有层隔音罩一般。
辛母走到辛星身边踢她一脚,脸上笑呵呵的:“这孩子不吱声哑巴了?你爸跟你说话呢!”
辛星看着鞋侧的灰印,带着肯定地说:“今天去打麻将了吧,赢了多少?”
“哎呀,我闺女是聪明。”
辛母伸手直奔她的发顶。
辛星偏头躲开,皱着眉头起身,接过裴恪递来的湿巾握在手心里,不急着擦鞋。
想起今天是母亲节,她压下心里的气,平视辛母:“又换地方了?之前被抓走几个小伙伴,你们还不长记性。”
辛母不敢与她对视,摩挲两下花缓解尴尬,嘀咕:“你小点声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这回是在你郭叔家二楼偷摸整的,可别跟别人说。”
“没玩钱吧?”辛星状似不经意地问,“我这几年准备考公,别拖我后腿。”
“知道,心里有数。”辛母兴致全无地走进厨房里,“中午不赶趟,吃泡面行不行,小裴?”
裴恪蹲在辛星旁边看她擦鞋,听见询问随口附和:“都可以,程阿姨。”
辛母没有再回话,厨房里热水壶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传到客厅,和电视里叫地主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头大。
鞋上的一小块印慢慢变浅,辛星捏着湿巾的指尖摩擦的通红,它却仍未消失,她停下动作,烦躁地呼出口气来。
裴恪蹲在一旁有些无措,他提议道:“卫生间里有刷子。”
辛星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裴恪,先这样吧,反正都得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裴恪没起身,维持着下蹲的动作,看着辛星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辛父路过他时招呼道:“走吧,小裴先吃饭,吃完饭有劲儿卖花。”
裴恪点点头直起身,仍在心底暗自琢磨辛星的话。
吃过午饭,辛星提起一桶花走到店外,裴恪拉着推车紧随其后。
外面刺眼的阳光让人眼中一阵眩晕。
裴恪:“要不我提着花桶,你来拉车省力点。”
“你认识路吗?”
半天没等到回话,一阵沉默袭来,莫名的还挺……可爱的。
辛星赶紧打消心底升起的念头,接着说:“你跟在我后面。”
她拎着桶在逐渐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前行的路,裴恪默默跟在她身后,车轮在路上发出轱辘轱辘的滚动声。
“裴恪,人太多了你跟紧我,跟不上就叫我。”
辛星没听见他的回应,带着不好的预感立刻回头。
果然,大傻个丢了,她叹息一声逆着人流往回走。
裴恪拎着车杵在人流中格外明显,他涨红着脸不停向被挡路的行人道歉。
再次抬头辛星就站在他面前,他眼里带着水光低下头吸吸鼻子有点委屈地解释:“车轮不好使。”
“我知道,”
她将手中的花桶塞进他怀里,然后蹲在地上认真检查车轮,不过两分钟她站起身试探性地拉动把手,车轮重新滚动。
她拍掉蹭到袖子上的灰:“好了,走吧。”
裴恪抱着怀里的花,呆呆地看着她,辛星拉着车,有些无奈地走到他面前,裴恪蔫蔫地说:“抱歉。”
“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我经常下意识地忘记你已经失忆了。”
辛星没理会他自怨自艾的话,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拉着推车向前走,边走边向周围的路人说借过。
手腕上有不同于他皮肤的冰凉,裴恪机械地跟上她的步伐。
低头再抬头,她在阳光下耀眼的发丝,随着她的脚步扬起到半空又落回到她的肩上,整个瞬间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划过。
在他的愣神中,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辛星穿过门前的人墙挑了个好位置,重新检查一遍花后耐心等待校门打开。
临开门之前,辛星不放心的凑到他耳边,再次叮嘱道:“3块一朵,5块两朵,不知道的话就问我。”
裴恪矮下身回答:“记住了。”
学校大门很快打开,正对校门口的小推车被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住,不到片刻推车上的花就售罄一空,只有裴恪的花桶里还留下一枝。
“姐姐,还有花吗?”
辛星带着笑意回答:“没有喽,已经卖完了,你去门口那里可能还有。”
裴恪赶忙将花桶挂到自己胳膊上。
小姑娘道过谢向她说的地方走去。
裴恪看她还站在原地,有些不解:“我们再不回去,给阿姨的花就蔫了。”
“不是给我妈的,我家不太过节。”
校门口只剩稀稀拉拉的人影,裴恪问:“那给谁……”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