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沈曾越洗完澡出来就听到手机在震个不停。沈曾越一打开手机，微信红点60 全部来自钱途无限小分队群组。

徐丽江：@沈曾越 新开的植物园举办了一个中学生植物识别竞赛，有奖金有证书，我们三个决定今天下午去，你要一起吗？

成光：有余连这个资深植物学爱好者在，包赢的，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哦！

余连：地铁的话，往返路程大约两小时，或者我们4个拼车。

余连：@成光不要夸大，不打包票。个人兴趣爱好而已。

沈曾越大概看了一眼群消息，快速回了消息：我不去，你们去吧，我在家做作业。

成光：越哥你还用得着做作业吗？闭着眼睛都考第一的啦！阳光明媚不要闷在家，多可惜！

徐丽江：《做作业》骗骗我们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肯定是沈叔叔这个周末不加班。

余连：@沈曾越 好的。

自从徐丽江知道初中那次沈曾越被校园霸凌的来龙去脉后，先是对王兴阳进行了一场长达10分钟的唾骂，然后是对自己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无力。

原话是：“我居然被这种人看上，天啊!是我最近太好说话了吗？太多笑脸了吗？还是我最近熬夜看小说变丑了？那个黄毛是有什么自信和我扯上关系？这简直太伤自尊了！”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沈曾越在她骂人间隙适时加上了一句：“我帮你骂回去了。”。

徐丽江停了下来，认真思考了2分钟，然后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很好，你通过考验了，欢迎你加入钱途无限小分队我以后罩着你了。

就这样从初二到高一，他平静的校园生活开始变得吵吵闹闹。

叮叮——

群里消息冒个不停，沈曾越懒得管，直接开了免打扰。

他看了眼时间9点05，他放下手机径直走进了厨房，他站在冰箱前翻翻找找，搜刮出一大堆东西。噗——灶火点燃，油在兹拉响个不停。

等沈长青醒来出到客厅，餐桌上摆好了煎饺和皮蛋瘦肉粥，牛奶也没有缺席，很香全都冒着热气。

刺啦——沈长青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个饺子。

沈曾越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声响后关掉水龙头，脱掉围裙走了出来。

“小叔，饺子好吃吗？”沈曾越观察着沈长青的神色，隐隐预感到自己的饺子做成功了。

“挺好的，很香，你做的？”

玉米胡萝卜猪肉馅的，确实香甜，表皮微微焦酥脆，很漂亮的冰花煎饺。但沈曾越什么时候学会的，在他忙于工作的这段时间，沈曾越的厨艺好像突飞猛进了。

“嗯，兰姨教我的，粥是外面卖的，好吃的话我以后多做。”

听到沈长青说好吃，沈曾越嘴角弯了起来。

沈长青听到这话看他一眼，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厉害，但是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不多睡会儿做什么早餐？”看他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看，顿了顿奇怪道：“你还没吃吧？坐下吃啊，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沈曾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餐桌上顿时诡异的静默下来。

“咳······上次校园开放日，我们班女同学说你很好看，想找你合照来着。”

沈曾越默默喝了口牛奶，后知后觉的找补。

“是吗？你们班同学······审美不错。”

沈长青现在有一种自己还没睡醒的错觉，不然为什么话题会有这么奇怪的走向。

嗡嗡嗡——在此刻，洗衣机脱水的动静异常清晰，也成功转移了沈长青的注意力。

金色的玩具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皱巴巴的缩成一团被洗衣机不断地捶打。

“大早上的怎么把那只熊洗了？”

这只熊自从被他送给沈曾越以后，沈曾越一直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也保存的很好，像新的一样，怎么今天突然拿出来洗了？

沈曾越听到那只熊，目光闪烁了一下，余光看向洗衣机和阳台，轻描淡写的编了个理由。

“不小心滚床底下弄脏了。”

沈长青嗯了一声没多问，吃完饭后拿了本书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只是没一会他就躺不下去了，时不时有水往他身上滴，怎么回事？

他抬头一看，是衣服，从头到脚全是沈曾越的。

昨晚换的衣服今天才洗吗？他定睛一看，不对，这分明是沈曾越昨天穿的睡衣。大早上洗什么衣服，还手洗，连内裤也······

沈长青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滴水的衣服又看了看在正对着阳台看书的沈曾越，最终什么都没说，转移阵地回了书房。

此情此景再次让他想起了沈曾越噩梦痊愈前的那天，那天的前一晚沈曾越依旧是做噩梦，半夜跑过来和他一起睡。凌晨4点多沈长青口渴醒来，身旁沈曾越却不见踪影，他循着灯光找过去，刚走到沈曾越房间门口就听到淋浴房哗啦啦的水声。

沈长青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转头喝完水就回了房间睡觉。他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睡到一半，翻了个身碰到一手冰凉，直接让他清醒了过来。沈曾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整个人就睡在最边缘的位置上，皮肤冷得像水一样。

沈长青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然后把角落里买了好久的“育儿书籍”搬上了书桌，挑挑拣拣选了本青少年青春期心理翻开，打算从专业人士那寻求答案。

半个小时后，沈长青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严阵以待，转变为了安心和放松。

他半躺在椅子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荷尔蒙混乱看到创伤后依恋的章节，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过是青春期的激素作用和大脑皮层发育不同步造成的情感混淆和不恰当性幻想，都是常见的处于青春期中青少年的心理现象。

等到青春期过去和年龄增长，自然而然会消失的，根本没必要如临大敌，最多旁敲侧击一下就够了。没错，就是这样。

思绪理清了，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这一堆翻得乱七八糟的书籍。沈长青把书籍一本本合上，分门别类放好，只剩下最后一本——那本“答案之书”。

他把书拿起来最后翻了一下，书页不断翻飞，像是虚无的手指在拨弄指点，然后它停了下来，这是来自命运的答案。

这一页与前面崭新的页面相比有更多的使用痕迹，右下角是陈旧的折角，折角或许是出版刊装的时候产生的，但重复的折痕和明显的使用痕迹······

沈长青把页脚抚平，露出了被遮挡的文字：

“你可能会对这个人产生极度的依恋，甚至混杂着性幻想和独占欲。这并不意味着你‘爱上了’这个人，而是你的心在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告诉你：你太需要一份稳固的、不会被收回的爱。

当性幻想指向一位你认为‘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的人，比如长辈、老师时，随之而来的巨大羞耻感，可能是整个青春期最痛苦的体验之一。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很肮脏，很变态，觉得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会这样。请记住，你不是唯一一个。

这份羞耻感的存在，恰恰证明了你是一个有道德感和边界感的人。”

沈长青沉默地读完了这个折角的文字，右手不自觉的摩挲着折痕，最终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轻轻合上了书本，把它放在了书桌的常用书籍之列。

沈长青走出书房，一抬眼就撞上了沈曾越的视线，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沈曾越就自顾自的移开了目光，低下头重新看书。

这样不行，总要做点什么。

沈长青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沈曾越听到门反锁的声音立刻抬起了头，一般小叔反锁房门是要换衣服出门了，想到这。沈曾越掏出口袋里那张粉色的宣传单，皱着眉头又对折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卧传来响声，啪嗒——门开了。沈长青换了一套休闲装手里还拿着钱包，一副即将出门的姿态。

“小叔，你要出门吗？”

“嗯。”

沈曾越顿了顿

“好，那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我们——”

听到不回了，沈曾越收紧了右手，把纸张拢得严严实实。没等沈长青讲完，他已经自顾自的接下去

“我自己随便吃点就——。”

沈长青余光撇到他攥紧的手，无奈地打断他的话。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寰宇城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味道很好，甜品更是不错。我们中午去那家餐厅吃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嗯，好······那小叔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沈曾越扬起一个微笑，说完转身就要往房间走，却被沈长青跟上来一把拉住。

“写什么作业，我说我们中午出去吃，我、们。”沈长青指指自己，又隔空点了点沈曾越，接着说：“听懂了吗？”

沈曾越怔怔的看向沈长青，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瞳孔微微放大，愣愣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嗯，衣服不用换这身挺好的，换双鞋就行，去找袜子穿上。”

“好。”

沈长青看着沈曾越跑回房间的身影：脚步轻快，神情和刚刚显然不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而后走向了玄关。

去到餐厅后，沈长青一口气点了好几个甜品，据说吃甜食能够促进多巴胺的分泌，沈长青观察正在吃舒芙蕾的沈曾越：肢体放松，五官舒展。

看来确实是有用的。有时候还是应该多借助外力，既能分散注意力又能放松，实在有利于身心健康。

“小越，等会儿吃完我们去三层逛逛。”

“好，要买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随便逛逛，听说有很多新进驻的品牌，这几天在搞活动，去看一眼。”

饭后乘坐电梯来到三层，沈长青漫无目的地闲逛，前面几家店他都是路过，但逛到最后一家甜品店却直接走了进去。

沈曾越看到熟悉的粉色招牌，站在店面前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到沈长青径直走向前台。

“可以办会员卡吗？”

“可以的先生，您要充多少钱？”

“1000。”

“好，麻烦您说一下手机号码。

沈长青点开电话联系人，把沈曾越的号码报了上去。

一分钟后，店员把崭新的会员卡交到沈长青手上，沈长青拿着卡走到沈曾越跟前把卡交给了他。

沈曾越感受着手上的触感，硬硬的，有烫金的纹路，一张金色的卡片。

“以后想吃自己来买，卡里有1000块，用完了我再充。去挑你喜欢的，挑完我买单，然后回家。”

回家的路上，沈曾越提着好几盒甜品，拿破仑、巧克力圣代······都是门店的招牌。

甜品拎在手里很轻却又很沉，沉到一句话在心里酝酿了数十遍都没能说出口。

“小叔······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那家店？”

驾驶座上沈长青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笑。

“你找找看你口袋那张纸还在吗？”

沈曾越立刻反应过来去翻口袋，没有，空的。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你中间去上厕所，那张宣传单掉在你座位上了，我捡起来看了一眼。设计得挺漂亮一个宣传图，又被你折的皱皱巴巴的。”

又？一个又字如同一枚石子，忽而投入死寂的潭水。

沈曾越看向沈长青，嘴角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收紧，千头万绪在喉咙里打了好几转。

“小叔······谢谢你，我······”

“嗯。”

既然不善言辞，那又何必多说，毕竟言语无法表达的，心已经体会到了。

沈曾越的胸口似乎有什么正在发酵，酸、涩、胀、甜，他抬头看向沈长青。

午后的阳光被道路两旁的三角梅分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在沈长青的脸上，忽明忽暗。

回到家后，沈曾越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震动的手机吵醒。

@所有人，临时通知，高一级学生家长会将于下周一晚上举行，具体时间为晚上8点，请大家告知家长。无法现场参与的可以参与线上会议。

又是这样，总是在放假前开家长会。

沈曾越起床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拿上手机去找沈长青，沈长青房门开着，24寸行李箱打开躺在地上，沈长青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小叔，你要出差吗？”

“嗯，算是吧。”

沈长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曾越手上还拿着手机，好像是有什么事要说。

“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刚刚收到通知说下周一晚上要开家长会，就是后天，晚上8点开始。”

“后天？我后天出差，三天后才回来。有没有线上会议?”

“有。”

“好，我看能不能参加线上的。但不一定，可能到时候没有时间，我尽量。”

得知沈长青后天出差后，沈曾越在客厅的出现频率变得更高了，只要沈长青在客厅，那么沈曾越也肯定在。

出差前一晚的晚饭后，沈长青靠在沙发上，随意点开了一部文艺电影——《真心半解》。

这是关于一个中国女孩艾莉在帮助他人追求心仪女生艾斯特的过程中，爱上她的故事。

节奏很慢，但两人都在认真看，影片时常穿插一些富有哲理的爱情见解。导演的镜头叙事非常出色，夜景的光影氛围尤其出彩，艾莉靠坐在台球室的墙角，保罗蹲坐在左侧。艾莉的脸被冷光分割，她笑着说出了艾斯特的可爱之处：

比如你们四目相对时的目光、看书时摆弄头发的样子、她······完全的大笑，仿佛完全不由自主，在那么几个瞬间······

等艾莉说完，保罗明白了，他自嘲道：“我可真蠢。我那么爱她，也无法说出这样的话。”

沈曾越抿了抿嘴唇，他也明白了，艾莉爱上了艾斯特。

随后，艾莉慌忙解释摇头否认。影片里的镜头视角拉近，两人陷入争论。

“你和艾莉挺像的。”

沈长青在旁边淡淡的来了一句。

“什么？”沈曾越左手抓紧了沙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性格像，那种劲劲儿的感觉。”沈长青没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哦，是吗？”

沈曾越强行平静下来，用余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沈长青的神色，继续看电影时却总是在情节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沈长青那句你和她很像还萦绕耳畔，他开始思考沈长青这句话的所有可能。

他频频走神，直到影片尾声，艾莉在教堂里对艾斯特男友的的反驳。

崔格：“爱是包容、爱是善良、爱是不嫉妒，是不自负，是不张狂。”

艾莉:“不，爱不是这样的。爱是混乱、糟糕、自私的，但······也是大胆的。”

整个世界如此寂静，因为这句台词是那么掷地有声。

灯光下，沈曾越感觉自己浑身**，无所遁形。如同石头的背光面，表面干净光洁，一搬开，臭味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蟑螂在见光那一刻四处逃散，淤泥与苔藓共生，一派潮湿腐烂的景象。

他不知道他怎么看完的电影，他看到了最后艾莉和艾斯特有了可能的未来，但是这不一样，他知道沈长青说的不是这个。

就像保罗看穿了艾莉，沈长青也看穿了我。尊重、包容、理解，但······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