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出差那天,沈长青、容遇和项目相关人员乘坐高铁前往,窗外的风物不断后退,两个小时候他们抵达了中点,然后又经过半小时的车程,辗转来到了这座四面环山、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一行人到酒店草草放下行李,稍作休息后立刻赶往了当地县政府参加项目洽谈会议。
这种会议流程都大差不差,首先介绍在场参会人员,按职位高低以此介绍,民政部门、妇联组织、企业和高校代表。然后是介绍会议主题,完成以上流程大概花了15分钟。
会议厅内充斥着木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深色的木制长桌上每个位置前都放好了对应的标牌和笔记本,几乎90°垂直的木制椅背上不是黑色西装就是夹克,要么就是白色衬衫。
沈长青和容遇分别坐在企业代表和高校代表的席位上,好几次看到对方不动声色的看手表,每次不小心对视都会快速移开视线,可能是因为怕自己下一秒会笑出来。
民政的领导——田部长端坐在上方讲话:“这次云县爱心福利的多功能大楼建设公益项目,主要投资方是英智伟集团,投资金额2500万,主要用于装修设计、教学设施、生活物质采购、应急系统安装等方面······羊城高校联合团队,以容遇博士为首的心理咨询团队提供相关的技术支持,具体包括联网心理咨询室,远程连线为福利院的孩子免费提供心理咨询,还有每月一次,每次7天的专家亲临义诊。这次会议需要着重商讨的点在于,英制伟集团的心理数据采集项目。”
讲到这,田部长向沈长青看去,沈长青则是认真聆听的表情,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我们研究讨论之后还是对这个项目有些疑问,它的具体用处具体价值是什么?心理数据采集的时候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不良的影响?这个要麻烦企业代表沈先生给我们解答一下。”
沈长青对田部长微微颔首,而后靠近了桌前的麦克风。
“我们公司做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为了推进特殊儿童心理学的相关研究,以及相关心理治疗产品的研发。这个领域其实很引人注目,但因其特殊性敏感性,这个领域目前还是一片空白,空白就意味着商机。
近几年社会上对于心理健康的关注度和重视程度越来越高,我们的产品研发部门认为,既然要研发出适用于大众的高包容度的心理产品,那不如先啃最难的骨头,也就是面向特殊性和复杂性很强的群体的研究——比如福利院儿童。这些孩子的原生家庭往往十分复杂,在福利院的集体生活中也会面对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
孩子们被心理问题所困扰,而心理咨询心理治疗的成本高昂,相关负责人有所察觉但有心无力。据最新数据显示,福利院儿童的辍学率、升学率、犯罪率远远高于普通儿童。加上云县位于偏远地区,就业机会较少,教育资源相对落后,在数据上的差距就更加明显。
所以我们认为,此次心理数据采集项目是一个一举三得的方案。
其一,爱心福利院儿童可以得到持续5年的免费专业心理治疗;其二,当这些孩子的心理问题得到解决,他们在学习、就业上的表现会大不相同。相关部门工作压力会得到缓解,相关数据也更加好看。其三,我们公司得到了相关研究的重要数据,未来研发出的产品也会回馈社会,这本身是一个良性循环。
至于田部长担心数据采集是否会有对孩子身体产生不良影响,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我们的检测设备和普通躺椅的使用体验没什么区别,没有辐射,不损伤躯体,只靠智能感应芯片采集生理数据,心理数据采集更多的依靠心理咨询师的整合。”
话音落定,田部长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相关部门人员也默默点头。
沈长青顿了顿,环视一圈,扔出了他的制胜法宝:“这些数据采集后仅用于研究使用,严格保密封存,以防泄露。并且向相关部门备案,如有泄露,我们将会面临法律风险。”
一锤定音,田部长终于点了点头,肯定拍板:“谢谢沈先生为我们解惑,既然如此这个项目我们这边予以支持。”
之后的1个小时,会议上谈论的都是关于明后两天的实地走访流程和宣传片拍摄事宜,完成任务后的沈长青表面上还在洗耳恭听,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了。
刚才收到消息提醒,羊城这两天有强降水,可能会打雷,晚上还是要打个电话给沈曾越,还有要记得参加家长会。
会议结束后,沈长青和容遇离开大部队,在附近找到一家咖啡厅,点了两杯冰饮提神。
“刚才会议上的发言不错哦,有职场精英内味了。”容遇似笑非笑的调侃道。
“容遇小姐也非常符合高知分子的形象。”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阵,都垂下了肩旁靠在椅子上,装正经的工作场合结束了,接下来的两分钟两人各自喝着饮料吃着下午茶,默默的刷手机。直到两人的手机同时弹出消息。
@所有人民政的招待饭局在晚上7点开始,地点:紫藤山庄。
沈长青和容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相同的情绪。
“哎!唉!唉!”容遇长叹一口气。
“别叹气了,说不定好吃呢?听说云县是美食之乡来着。”沈长青有些好笑的说。
“再美味的食物只要和工作有关系都会大打折扣!”容遇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实际上是45分钟,因为要提前15分钟到。
“珍惜剩下的时间吧。”
沈长青摇了摇头点开了微信,向沈曾越的班主任发了一条短信,说由于工作原因可能没办法参加家长会,然后他起身走出门外,拨通了沈曾越的电话。
“小越,今晚有个饭局家长会我可能参加不了,我跟你们班主任发信息说过了。”
“好。”
“还有,天气预报说羊城今天晚上有强降水可能会打雷,要是晚上睡不着的话你给我打个电话。”
沈长青看向玻璃窗外的蓝天,看到的却是羊城的乌云密布。
“小叔,我16岁了,很久之前就不怕打雷了。”
“没说你怕,我是说······算了,我房间床头柜有一瓶褪黑素,你趁还没打雷早点睡。反正要是实在睡不着要跟我说,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越?”
“我知道了,小叔······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沈长青愣了愣,他握紧电话,还没想好回什么,在这犹豫的一瞬间他听到沈曾越说小叔再见,然后是一长串电话忙音。
沈长青缓了缓,关掉手机,慢慢走回到咖啡厅。
“长青,你怎么了?”
容遇打量他的神色和打电话前很不一样。
“没什么,小越现在青春期,和他相处比以前要更耗费精力而已,来自一个爱操心的家长的烦恼。”
沈长青语气的云淡风轻,说完还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用过度紧张,小越很聪明性格也很好,青春期对他来说影响不会太大。实在担心的话可以选择‘自然疗法'。”
“自然疗法?”
“多接触大自然,户外运动,转移注意力。这不是快暑假了吗?可以报个兴趣班,旅游团什么的。”
沈长青眨了眨眼睛,听完后微微点头,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下来。
到了晚上,两人提前到了紫藤山庄,餐厅门口停满了公务车辆。到了饭点,席间菜系不算奢华,毕竟有相关规定压着,但确实别有风味,大部分都是外地吃不到的特色菜。杏花鸡、竹筒饭、清水鱼······连果盘都是本地柑橘。
觥筹交错间,时针悄无声息的就溜到了八点三十,果然错过了沈曾越的家长会。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却还没有要散场的意思,反而越聊越起劲。
有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副教授,拿着酒杯笑了又笑,目光从左到右看了一圈都没跟人对视上,嘴巴张开好几次却插不上话。
发现插话无望后,抿着嘴坐了下来,正要把酒杯撂在一旁,眼神乱飘的时候却正好捕捉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容遇和沈长青在着侧头小声交流。
他顿时容光焕发,举起酒杯,悠悠地大步迈了过去,右手一扬,酒杯就夹在了两人之间。
“容博士,沈总,两位聊什么呢?笑这么大声,这动静我在对面都听到了!”
容遇看清来人后,身体挺直远离了来人那一侧,桌面上的手无意识的敲了一下桌面,而后她和沈长青快速对视一眼,两人都迅速扯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在讲一个搞笑新闻而已。”沈长青随口扯了个理由。
“对,有点无厘头所以笑得大声了点。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崔教授这个年纪了耳朵还这么灵光,也怪我笑得太不淑女了。”容遇顺势接下话茬,笑了笑,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崔副教授稀疏的头顶。
“笑和淑不淑女没关系,和高不高兴才有关系。容博士这是多巴胺分泌旺盛,心情好啊!”崔副教授顿了顿,弯着腰,像似看不清楚似的往沈长青面前凑了凑,手指往前点了点,眯着眼睛笑笑说:“欸!沈总这么相貌堂堂,又陪着温声细语的讲话,我要是你我也心情好!”
沈长青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快速看向容遇。容遇此时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眉头却已经控制不住的蹙起。
“和我关系不大,这次合作顺利达成,容教授心情一直挺好的,换了谁都一样。”见容遇不说话,沈长青三言两语把话题拨开。
“虽然是这样,但是吧——”崔副教授顿了顿,看容遇一直低着头,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转,突然大笑道:“欸!怪我怪我!工作场合不谈这些,年轻人脸皮薄。但是吧!你们其实也挺张扬的,下午会议结束大家要么一起回休息室要么就回酒店了,就你们俩光明正大的约会去了,年轻嘛,郎才女貌的,我也理解哈哈哈哈哈!我和我夫人年轻时候也不遑多让啊!”
容遇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她摩挲着后槽牙,美甲在椅子上掐出了划痕。
“崔教授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沈长青眯了眯眼,脸上挤出笑意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容遇打断了。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抬头看向崔副教授挤出一个笑脸。
“崔教授真是眼光毒辣啊!跟装了望远镜一样,连我们约会都能想到。其实我们算不上什么关系的,但是被您这么一说我发现沈总确实是不错的人选,而且您刚才提到您太太的样子还真是让我对婚姻产生了向往。”
沈长青在一旁听着听着,越听越不对劲,扬起眉毛眯着眼睛,使劲绷着嘴角。
但崔教授睁大了眼睛大笑出来,毫无察觉,一味的往里跳。
“那敢情好啊!”
“那要是我跟沈总真成了的话,您可要坐主桌。就是吧办婚礼花费太高了,我就是一个清贫女博士,您给我赞助一下?您说个数,要是钱够,我过几天就死皮赖脸把沈总拉到民政局去。”
容遇垂着眉头,嘴角也往下弯,眼睛直直的看着崔副教授,就差沾两滴水抹到眼角了。
“害!这······我也是想帮的,但有心无力啊!这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没什么积蓄前段时间才贷款给我儿子买了婚房,还没装修呢!”崔副教授说话声量变小了,声调也低了,两只眼睛没有着落的四处飘,他嘀咕了一阵,突然瞪大了眼睛,指向沈长青说:“有沈总在,担心什么婚礼嘛?用不着你花钱!”
容遇一咬牙一闭眼,手在桌子底下猛掐自己大腿,叹道:“那我这么穷人家也看不上啊!还是说您要给我做媒?那可太好了,正好他现在在这您一定把这事给我办成了,要不然我这把年纪追求不成反被拒,我可要哭死了。要是我哭死了,到时候我妈就天天上门找你,问你怎么当的媒人,怎么言而无信,到时候我在地下也良心不安啊!”
崔副教授干咳一声,止不住的后退几步,扯着笑说:“这这这······这种事情哪能担保的,沈总就在这,你自己和他聊吧!那边有人叫我先······先过去了啊!”
话音未落,崔副教授就颤颤巍巍的拎着酒杯逃遁了。
容遇看着那人没影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沈长青在一旁用呼吸法缓了好几下,肩膀忍不住的在抖,最终还是溢出一声闷闷的“噗”。
饭局结束回到酒店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沈长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坐下打开了和沈曾越的微信对话框,从饭局开始到结束,沈长青一共给沈曾越发了3条信息,吃饭了吗?吃的什么?有没有下雨打雷?沈曾越都简短的回复了:吃了、白切鸡、下雨没打雷。
沈长青的手悬在视频通话的图标上将近一分钟,最终拨打了过去。
铃声没响多久,沈曾越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他旁边是熟悉的书架,桌面上摆着试卷。
沈长青开口说话前,看了一眼屏幕,沈曾越在书房。
“还在写作业?”
“没有,作业做完了。这套卷子我自己买的,刚刚做完,在对答案。”
“嗯,对完早点睡。现在还下雨吗?”
屏幕上的视角开始晃动,沈长青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和窗户开拉的声音,而后雨声滴答,城市灯火和朦胧雨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沈曾越的声音伴着电流沙沙的响声:”“还在下,但是变小了,没打雷。”
“嗯,还有一个星期就考完试放暑假了吧?在家呆着也无聊,不如去研学?新西兰、澳大利亚什么的,还算近,研学旅游模式也比较成熟。可以约上你那几个同学一起,是叫······徐丽江?”
沈曾越没有说话,手机镜头的对着窗户,玻璃上雨点斑驳,一滴一滴地不断滑落直至破碎,灯光也照得涣散。
沈长青没有听到人声,他能感知的只有依稀的雨声和屏幕上的雨滴,他顿了顿,沉默片刻自顾自把话说完了:“你感兴趣的话,过几天我给你报名。”
画面抖动了一下,听筒传出不太明显的呼吸声,而后沈长青听到了一个好,确实是好,尽管这个好字在传输过程中受损,音质干涩,声音模糊。
“嗯,那就先这样,你早点睡,我挂了。”
电话挂断,偌大的房间里安静的出奇,似乎还有上一句话的回音。
沈长青想到沈曾越研学的事情一锤定音后,皮鞋鞋尖富有节奏的轻点地面,而后他扔下电话后,步伐松快而稳健地走向浴室。睡前他在行李箱里挑挑拣拣,花费了10分钟时间搭配了一套第二天的西装穿搭,尽管明天的工作无关紧要。
第二天,沈长青一行人在民政以及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乘坐汽车绕过一圈又一圈的遮天蔽日的盘山公路,再压过泥泞崎岖的土路。
然后到达了村子的入口——山脚下,再往里再往上就是仅供两人通行的山路,汽车只能停在山脚下,一行人下了车跟着当地村委徒步进山。矮小的砖土混合建成的民居,错落地镶嵌在蜿蜒崎岖的山坡上。
密林层叠,枝条横陈,怪石矗立,林间小径上大红花朵谢了一地,一路走过被撵得细碎,散养的鸡鸭在林间道上飞来走去,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大家小心脚下。”
领头的村干部熟练的在遍地鸡屎里找到下脚的地方,为后面的人开发了一条可行的绿色通道。
步行十分钟后,地势变得平坦,山坡后大大小小的泥砖房挤在一起。
最靠山的房屋前,有两个年约五六岁小女孩在喂鸡,房门大开,门槛上坐着一个老人,灰白的头发,干腐竹一样皱巴巴的、黄腊腊的皮肤,身上穿着褪色打着补丁的花衬衫,脚上没有穿鞋,两腿随意的放在泥地上,苍蝇在她的腿上簇拥着,一动不动。她腿旁放着一筐豆角,手上不停的重复着摘豆角的动作,灰色的指甲上沾满了绿色的汁液。
“平婆婆!县府和羊城的企业学校领导来探望你们家了,你儿子儿媳妇在家吧?”村干部笑着走上前去,用乡音和老太太交流。
老太太扔下豆角,站起来看了看他身后的一行人,连忙撇撇屁股上的灰尘,又掖了掖衣角,瘦小的身躯弯下来做出欢迎的手势,嘴上说着难以听懂的普通话,然后又加大音量提高声调用方言喊了几句,沈长青猜测这几句是对屋里的人说的,因为屋内顿时传来急促的回应和慌乱的脚步声。
走进屋内,没有装潢,依旧是四面砖土,屋内格局一眼可以望到头,客厅里摆着为数不多的家具:泛黄的缺了一个腿的木制圆桌,桌子上有一碟子吃剩的咸菜;一张红棕色的堆满了衣物杂物的木沙发,角落里放着一台相对崭新的冰箱、两个小房间没有门只依靠松松垮垮的帘子遮挡、厨房里用的是烧柴的大灶,透明的推拉门勉强隔开里面滚滚的油烟。
一男一女分别从房间和厨房赶了出来,两人看上去并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一个五十多,一个四十多。男的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根点燃的烟,一只手还在套衣服。女的身上系着围裙,背上还背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欸!领导好领导好!不是前不久才来过吗?这次又有什么东西可以送啊?”男人先是堆出一个笑脸,然后眼睛在工作人员的手上转了一圈,用半白半普的话开着玩笑。
“咳咳咳!柴荣,各位领导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政府帮扶,还有你的两个大女儿接到福利院之后,你们家的生活有没有改善,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你们的。”村干部一面说,一面疯狂向柴荣使眼色,不停往茶杯那边看。
“噢噢噢!好很多了,张文芳快去给各位领导倒杯茶啊!别愣在那没点眼力见!领导们先坐先坐!”
柴荣说着看了一眼堆满杂物的沙发,两三部跑过去揽起杂物抱回房间,在门口的平婆婆小跑着朝邻居喊话,听起来是要借椅子。
等坐下了,茶上了,摄影师也找好了机位,慰问开始了。
田部长坐在桌前,拿起一杯茶晃了晃又放下,缓缓开口道:“柴先生,我先代表民政给你说一下你两个大女儿的情况,我跟福利院的钱院长了解过,她们现在在福利院里适应的蛮好的,平时开销吃住都有福利院承担,福利院离学校也近,平时周末也有义工支教给他们上兴趣班,你可以放心了。”
“哎!放心的放心的!反正就是感谢国家感谢政府,她们两个比我们过得都好,在福利院什么都不用做,我们还要自己做饭做菜扫地拖地洗衣服,她们倒像是皇帝了!哪还有什么不放心!”柴荣说到最后扬起的右手一把拍在膝盖上。
田部长看了眼女人背上熟睡的孩子,继续说:“那你们两个女儿由福利院看管,本来应该只有三女儿和四女儿要管,她们也都是懂事的年龄了,你为什么不在周围找一份工作?一直靠低保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你现在又生了一个。这要怎么养?”
柴荣扯起嘴角,眼角弯着笑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找什么工作,我身体不好宁愿在家里躺着,养孩子嘛!有口饭吃就行了!多生一个就多一份低保,横竖有国家帮我养。”
他话音一落,摄影师按下了暂停键,客厅里一片死寂,田部长脸上看不出表情,容遇皱着眉头瞟了柴荣一眼,沈长青则是看向了旁边的助理,眼神向摄影师那边示意。角落里的一个民政工作人员也向自己的摄影师走去,捂着嘴耳语了几句。
无非是这段不能播,后期掐掉。
村干部坐在后排,使劲撞了撞柴荣的手肘。
田部长正襟危坐,余光把村干部的动作尽收眼底,重新开口绕回了正题。
“我们这次来呢给你们带了一些米面油粮,英智伟公司提供代金券和一些儿童用品,你跟我们去外面车上拿一下吧。”
回去的路上,沈长青点开了半小时谈话结束后拍的合照,柴荣的一家和田部长站在中间位置,沈长青在田部长左侧,依次围了一圈人。柴荣身前是大大小小的的一堆慰问品,蜡黄的脸上占据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长青回想起那段被掐掉的对话,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除了山还是山,遮天蔽日,不见天日,一弯又一弯,一程又一程,山路绵延几公里后渐渐隐没,窗外出现了老旧的城区,偶尔驶过一抹亮色,是刚刚开业的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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