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丽江站在课桌前,手肘撑在台面上,右手指尖不停地转笔。
“去澳大利亚研学这件事我跟我爸妈说了,他答应了。成光余连他们两个也去,到时候把作业也带上,玩乐学习两不误。”
成光懒懒的靠在墙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新买的机械表,漫不经心地说:“我回来再做。”。
余连看了成光一眼不太赞同,摇头说:“带过去一个星期就能做完。”
沈曾越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他们。
“嗯,我回去跟我小叔说,你们先报名。”
徐丽江凑近了点问:“沈叔叔不是出差了吗?”
“他今天早上回来了。”
“哦,对了,刚才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干什么,聊了这么久,被你小子抓住机会把体育课给躲过去了。”徐丽江想起点什么,愤愤不平道。
沈曾越指尖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余连开口了:“老师应该是和他说保送名额的事。”
“啊?什么!”徐丽江两步挤到余连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又转头看向沈曾越。
“确实是保送名额的事,和我聊完下一个就是余连。”
“可恶啊!你们两个现在才和我们说!行行行你们都走吧,就留下我和成光奋战高三。”徐丽江长叹一口气弯腰趴在余连身上。
“只是提了一下竞赛的事,要到高二才选拔,还不确定。”余连安抚的拍了拍徐丽江的手,慢慢的说。
“大差不差啦,从初中开始你们两就是市里排前几的。”余成还是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语气毫无波澜。
确实是大差不差,但他需要有十成的把握。沈曾越点开手表,给沈长青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经沈曾越提醒沈长青才点开来看。
沈长青看完消息后点了点头,颇为赞成:“物理竞赛一对一私教?可以啊,挺好的。”,顿了顿,又问:“就是怎么突然想报这个?”
沈曾越闻言,咽下嘴里的咕噜肉,看向沈长青,黑色的瞳孔里看不清情绪,略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块烧鹅,淡淡地说:“我想争取A大的保送名额。”。
A大,顶级学府之一,为了这个的话确实无可厚非。到时候去A大读大学的话估计也就寒暑假会回来了,几百公里,来回必须要坐飞机。这个距离对彼此来说都是好事。
沈长青看向沈曾越,虽然还穿着校服,但就身材来说已经初具成年人的体格,至于心志,还差一点。但这一点,很快就会弥补,等他到了更广阔的天地,经历过见识过更多的人和物,就不会再执着于青春期的幻想。
“挺好,你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保送名额的事我也会帮你跟一下,后面还要报什么课尽管说。”沈长青的手指在桌子上轻快的一点一点,眉头舒展,嘴角也有小幅度的上扬。
“研学的事我和我那几个同学说了,他们确定要去。”
“行,身份证件准备一下,到时候办签证。”
沈长青话音刚落,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好几下,手机屏幕上显示微信消息的通知,是容遇发来的。
沈长青放下筷子点开一看,明天晚上在容遇家里聚餐问他来不来。沈长青抬眼看了一眼沈曾越,低头拿着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回了句好。
回完消息,沈长青放下手机对沈曾越说:“我明天晚上有聚餐,让兰姨不用做我的饭。”
沈曾越闻言头也没抬,他盯着碗里的饭,随意地回道:“嗯,容遇姐是吗?”
沈长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下,夹菜的手一顿,不经意的点了点头。
“候叶和叶秋也在。”
啪——筷子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沈长青听到动静看了过去,沈曾越撂下筷子,抬头回视。
“小叔喜欢橘子味的香水吗?”沈曾越静静的盯着沈长青问,但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为什么这么说?”沈长青闻言放下碗筷,不由得挑了挑眉。
“因为味道很浓,我闻到了好几次,包括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第一次闻到不是在你身上,是在——”沈曾越连贯、肯定的说出了他的想法,却被沈长青骤然打断。
“沈曾越。”沈长青敛起嘴角,眼睛里毫无情绪。
沈曾越看了他几秒,从善如流的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小叔,我不应该说这个的。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说完他自顾自的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放进了洗碗机,沈长青一言不发的坐在餐桌前继续吃饭,哗啦啦的流水声兀然响起又悄然消失,而后一阵脚步声掠过,所有声响在啪的关门声后戛然而止。
门后沈曾越握着笔不受控制地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力透纸背,划破了后面好几层的纸张。
第一次闻到橘子味香水是在什么时候呢?几年前,他去做心理治疗的时候,容遇的办公室里。
沈曾越扔开握出了手汗的笔,走到衣柜前,找出那个已经关在柜子里很久的小熊,他坐在床尾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着玩具熊金色光滑的绒毛,黑洞洞的眼睛沉沉的盯着它反光的塑料瞳孔,然后突然把头埋进玩偶里,笑声闷闷的断断续续,随着他的脊背不停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他抬起头,视线很模糊,但他清晰的看到了门缝处没有光亮,客厅关灯了。
他像是被定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转动,过了很久,沈曾越从床上站起,骨头发出了咔擦的清脆响声,他走到书桌前把画毁的草稿纸撕掉团起扔进垃圾桶,剩下的草稿纸光滑无瑕看不出痕迹,最后这份草稿纸连同其他学习用品被收拾整理好放回了书包。
这晚玩具熊又回到了他久违的床铺上,而且不是孤零零的放在床头,而是被紧紧的拥入了沈曾越的怀里,好像抱得再用力一些就可以塞满虚无的胸腔,但明明已经拥抱得快要窒息。终究是无用功,一点偷来的慰藉而已。
那些飘渺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如烟如雾,一场镜花水月。这个真实可感的可附着温度的,哪怕是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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