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聆月轩做工的日子也比较清闲，深秋已至，云城有一个大节日要过，聆月轩日渐忙碌，明烛忙里偷闲地准备在节日赚上一笔。
在打听消息之余，明烛也有在努力搞到安身立命之根本——钱。
某日傍晚，明烛又戴着面纱溜出门了。
周月行一点也不在乎明烛天天溜出去，他好像除了工作种地就是窝在房间躺床上。每天他回家摘下帷帽吃了碗饭就回房或者在梅子树下小憩，偶尔在外面带碗豆花回来吃，吃饭家伙笛子就随手搁在藤椅上，有一次明烛差点坐断它，周月行也不觉得有什么。
一开始月姨说他躺在床上明烛还不信，这人难道不是一天到晚心中谋算吗？直到她路过周月行门前偷瞄了好几眼。
临走时从周月行窗户那瞄了一眼，今天周月行出奇地不在，和前几天不同，他房门紧闭，被褥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
明烛也不是很在乎周月行的行踪，这些日子无风无浪。
她发现云城的很多人出行都会戴着帷帽或者面纱，这里异乡人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各种原因，这样的风俗也让明烛不用过于害怕再遇到冲她而来的匪徒。
跨上腰包，她出门去和小蝶采买聆月轩下月要用到的红线。
虞国每临近深秋，就会有一队西域而来的表演团来到繁华的云城。在菊花盛开的日子里，虞国的男女出门为心仪之人赠上红线，将红线缠绕在彼此的一只手上便会受到祝福，执手的二人生生世世不会分立。到时候西域而来的人会入乡随俗，顺便和虞国人交流歌舞技艺。
当时同事凝霜便是借机留在了聆月轩。这次出门除了采买，明烛也是为了向小蝶打听凝霜的事迹。
思绪回笼，只见不远处有个向她招手的粉衣少女。
聆月轩今天不是她们二人轮岗，小蝶遂穿着一件简单常服，气质娇俏可爱。
“阿烛，这边。”
明烛回应一声，小跑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小蝶，我刚多吃了碗豆花就来迟了。”
小蝶睁圆了眼睛，听到“豆花”二字一脸如遇知己的表情。
“是不是那家邢二豆花？虽然才开了几年吧，但那个老板的手艺太棒了！特别是他们家的功夫甜水豆花，老板的刀工也是一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练花剑的呢。”
这样说着，小蝶还双手比划着舞剑的动作。
明烛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叫邢二豆花，而且她只喜欢吃咸豆花。但想想下次可以去尝试一下，毕竟让周月行带铁定是要被讹的。
“不知道啊，是偷吃周月行打包回来的，他迟迟不回来，豆花都凉了。”
小蝶有些惊讶，她认为这可能就是表兄妹之间的感情吧。
“周乐师也出门了吗？”
“嗯，稀奇。”
二人都觉得这是个稀罕事。
二人聊回正事，明烛从腰包里摸出那张标满各种记号的地图，密密麻麻，小蝶根本看不懂其中玄机。
明烛指着图上一个三角形。
“我看了，城西的锦绣坊红线价格实惠质量也还行，比旁边这几家都划算，买三捆送一捆，就是有点远。”
这也是明烛前些天打杂在女客人那听到的，回家后她翻了翻那张抽象的地图计算着最短路径。
小蝶若有所思，选择实惠的红线她就可以私吞余款了，跑一跑倒也无所谓。
“五五分。”
明烛听到小蝶的决定愉快地勾唇：“成交。”
二人一路弯弯绕绕。
正如地图上所绘，云城的小路纵横交错。明烛提前规划好了路线，虽然一路上多走些崎岖不平的路，但也不妨碍她借机和小蝶套近乎。
二人就这样气喘吁吁地边走边聊。
“小蝶有想送红线的男子吗？”
明烛佯装八卦地问。
听到这番话，小蝶倒吐起苦水来。
“哪有……阿烛你也是在聆月轩干了些日子的，里面有哪个男子是真心的？碰不见好男子是其一，小蝶家中还有好几个姊妹要养活，能出来干活的只有我一个人。”
听到小蝶这样说，明烛决定少拿两分利。
“阿烛你是不知道，几年前闻风阁还在的时候，栖云山会招些女孩去学医救济百姓侠士，再不济也是在山上做洒扫，好多女孩都有安身之所。我当时进山门时才十四，没想到还没一年闻风阁就散了……”
小蝶说这话时满脸哀戚。她想起过去那些日子，那时她的小妹梦想是成为一名仗剑天涯的女侠客，她想学医救济天下侠士。
无意中得知小蝶竟然曾在闻风阁做工，明烛继续引导她说下去。
“小蝶也知道当时的事情吗？我听说徐老阁主为人正直豪爽，怎么最后却……”
闻言小蝶摇了摇头。
“当时闻风阁待我们都很不错，但徐老阁主和我们没有什么交集。我当时是在山下济善堂学医打杂，后来有一天我们被官兵驱赶，只说徐老阁主没了，闻风阁没了，山也被封了大半年。”
小蝶继续道：“云城是长懿公主的封地，我们这些女孩就被公主安排去了聆月轩做工。虽然没面见过公主，但她一定是个善良仁慈的人。”
小蝶双手合十，眉宇间是温柔的虔诚。
“希望公主福寿绵长。”
明烛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发现两人已经走下去了不少路程，她连忙换了个话题。
“西域来人应该会很忙吧？他们要在聆月轩停留多久啊？”
小蝶跨过一个水坑，气息不稳，头上的银蝴蝶发钗歪了半分。
她心中回忆着聆月轩惯例答道：“七日……如、如果东家留人呆上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那不是要忙好些日子吗？那如果有人想留在聆月轩的话，东家给吗？”
边走路边讲话十分累人，明烛抹了把颈间的薄汗。
“没有过吧……西域人并不喜欢虞国人，若不是民间自发有人组织往来，他们也不会踏足虞国。”
看着小蝶苦思冥想的模样，明烛也跟着着急起来。
“还以为会有人留在虞国呢，毕竟虞国强盛，歌舞技艺也精湛多彩。”
小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补充道：“几年前是有一位西域美姬，但她只是留了半年就离开聆月轩了。长得温婉柔媚，倒不像西域人的模样……”
希望突然出现，明烛语气有些激动。
“她的名字叫什么？”
歪着脑袋，小蝶左思右想还是抱歉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但东家很喜欢她，老会约那位姑娘喝茶。你知道我是在东家身边忙的，东家不在时我也是做做洒扫，本身和他们走得不近。但那个琵琶弹得很好我是记得的，之前她弹的入阵曲可是连着几月座无虚席呢！”
这下明烛十分确定这个女子就是凝霜，至于后来她去了哪，或许只有东家知道了。
明烛沉默不语地埋头赶路，一路千头万绪。
小蝶累得满头大汗也没闲着，她拿着钱袋数着里面的银子一遍又一遍算着买完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左拐右拐道路变得宽敞了些，经过云城最大的绣庄时，小蝶一把拉住明烛的衣袖，她们鬼鬼祟祟地躲进了绣庄对面的墙角。
小蝶指着对街道：“你看，对面那是不是周乐师啊？”
强行被拉回思绪，明烛皱着眉从墙角后探出头往对街望去。
对街是全云城最大的绣庄，店铺门前站着一位男子。
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衣袍沾染了夕阳的绯色，熟悉的帷帽和背上的竹笛，明烛一眼就肯定那人就是周月行。
他在绣庄干什么？
明烛再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着一个大钱袋子，她记得早上她和周月行出门时那个钱袋子是鼓鼓的，现在肉眼可见地干瘪了。
“周乐师手上有一捆红线诶！绣庄的红线价格可不便宜啊，周乐师特异来这买……”
小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捂着嘴拼命控制自己的声音却难掩激动。
“我之前从没见过周乐师和什么女子系过红线，难倒周乐师遇到了心仪的女子？那谢小姐怎么办……哎呀哎呀，虽然周乐师经常戴着帷帽，但一看那气质就是位俊俏的白面书生，遇到佳人也在所难免……”
小蝶在一旁喋喋不休，明烛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此时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这么多的银子，周月行拿去干什么了？？
他不知道月姨天天种菜喂鸡黑夜里挑灯做针线活吗？他不知道自己天天吃烂苹果舍不得吃好的每天挑出去卖吗？
明烛冷冷地望着街对面的周月行。
小蝶还在揣测周月行在等谁，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面色不对劲的明烛。
对街的周月行虽然有一瞬间感觉脊背发凉，这种异样的感觉莫名产生，但他环视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放松警惕，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线放进怀里，安放妥帖后刚欲转身，身后的绣坊里有人唤他。
珠落玉盘的清婉女声。
“周公子！”
对面的小蝶扯着明烛的胳膊拼命摇晃。
“快看啊，是谢小姐唉！”
小蝶是知道谢小姐的，谢小姐在整个云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小姐名谢辰熹，是云城富商家的小小姐。她自幼精通商贾之道，而且行为举止都大方得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堪称云城闺中典范。虽然是商贾人家的女儿，但却受达官贵人喜爱，两年前及笄，家里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但三年前谢小姐受东家邀请去聆月轩听曲，那时周月行一支笛子就俘获了佳人芳心，谢小姐硬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男子的提亲。
以后周月行一有场子谢小姐就从未缺过，但佳人有意公子无情，周月行从来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冲着他来的。谢小姐每每想与他见面交谈，周月行就说自己场次结束了，背着笛子就走人。
小蝶简单又夸张地给明烛描述了一遍只能在狗血言情小说里看到的情景，明烛听目光更为冷冽。
她算是知道周月行为什么存不下钱了，原来是这样的浪荡子！
出于报复，明烛阴阳怪气道：“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谢小姐就应该远离这种人，忽冷忽热，吊人胃口。”
小蝶还没从刚刚的激动心情里缓过神，听到明烛的话她心中为之一振。
难道其中有不可与他人相告的秘密？！
“实不相瞒，我这位表哥呢，不仅行为纨绔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呢，他日日思念万分，就算分别好几年都久久不能忘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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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