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十八层静谧,黑修士梦逞威

泰晤士河的水汽晚风漫过整座城,吹过布里克斯顿的老红砖藤蔓,吹过黑修士公寓规整高级的石砌外墙,也吹过金丝雀码头刺破云层的摩天玻璃楼宇。夜色很厚,温柔地盖住了城市所有的风波、疲惫、伤痕与秘密,让热闹的人只管热闹,痛苦的人独自痛苦。

布里克斯顿2C公寓的玄关灯火刚刚熄灭,大卫带着泽拉塔宁彻底驶离街区。临走前Chloe倚在门框上,无奈又纵容地轻声叮嘱,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拿他没办法的纵容:“别贫了,走了,上车。安顿好再由着你瞎扯。”

也就只有Chloe能耐着性子包容他这张嘴没完没了的碎嘴。换旁人,早被他喋喋不休的京式唠嗑磨得没脾气了。

泽拉塔宁当时笑得一脸欠欠的,半点没收敛,嘴上连连答应好好好,心里早就盘算着见到Elias该怎么放开了唠、放开了贫、放开了逗闷子。

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伦敦深夜的车流里,引擎声低沉温顺,车身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大卫全程专注开车,神色沉静,历经一路跨国辗转的风波,他心底藏着沉淀的警惕与疲惫,不多言语,只想安安稳稳把人送到黑修士,交到Elias和Hugo手里,彻底落地安顿,了结今晚所有的奔波。副驾的泽拉塔宁,却是浑身的细胞都在松弛、都在雀跃、都在蓄势待发。一路赶路、一路戒备、一路低调收敛、一路不敢放肆,可算给他熬到头了。他这人就是这样,天生一副北京老胡同里养出来的贫嘴性子,天生乐天、天生松弛、天生爱热闹、天生闲不住。紧张环境里他能装沉稳、装内敛、装靠谱,一旦落地安全、身边全是熟人,他那层高冷伪装瞬间碎得渣都不剩,原形毕露,嘴比脑子快,唠嗑比谁都积极,逗闷子比谁都会。一路上他憋着没敢多说话,这会儿彻底解禁,浑身舒坦,坐姿散漫地瘫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伦敦夜景,嘴巴就没停过,自顾自地碎碎念,典型的闲不住。泽拉塔宁侧着头,眉眼弯弯,语气慢悠悠的,地道的京腔大白话,松弛又浮夸:“你是不知道,赶路的时候我都不敢瞎贫,生怕扰乱节奏、生怕添乱、生怕你们觉得我不靠谱。现在好了,到黑修士,到自家人地盘了,我可不得放开了活?”大卫目视前方,懒得接他的话.泽拉塔宁得不到回应,不仅不尴尬,反而更来劲了,自顾自滔滔不绝,开启超长待机自我唠嗑模式:“我早就瞅上黑修士这块地儿了,安保顶格、环境清净、私密性拉满、住户素质高,不比乱七八糟的街区强一百倍?别人来这是落脚避难,我来这是享受生活。再说了,有Elias在,这人可不一般,圈里有名的人脉王,什么路子都能搭上,有他在,这地方直接顶配拉满,完美!”他越说越开心,越说越笃定,脑子里已经把未来的邻里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从头到尾规划得清清楚楚。车子稳稳驶入黑修士公寓专属车道,深夜的高端住宅区安静得不像话,路面干净得一尘不染,修剪整齐的绿植沿着楼栋整齐排布,晚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温柔又静谧。入口处二十四小时安保岗亭灯火长明,制服安保站姿规整挺拔,人脸识别闸机、访客登记系统、双层道闸一应俱全,管理严谨、秩序井然,妥妥的伦敦顶级私密住宅排面。

车子稳稳停稳,落锁熄火。

大卫率先下车,身姿挺拔,目光沉稳扫过四周,确认环境绝对安全。

泽拉塔宁紧随其后推门下车,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彻底解绑,浑身轻松,那股子小伙鲜活张扬、爱贫爱闹的性子瞬间彻底炸开。

双手随意插进裤兜,身子微微一晃,吊儿郎当,眉眼飞扬,笑意明目张胆,半点没有被押送安顿的拘谨,反倒像是回自己主场一样自在随性。

不远处,闸机口,Elias和Hugo早已等候多时。

Elias裹着一层淡淡的、属于他独有的灰调质感。鼻梁上那副Google智能眼镜的边缘浮着细碎微光,衬得他神情清淡,话不多,可只要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旁人模仿不来的从容。圈内谁都清楚,看着这样一副清冷疏离模样的Elias,是实打实的人脉王。文艺圈、海外渠道,大大小小的关系网都盘在他手里,很多旁人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他只是随手发一条消息、打一通电话,就能理顺。他很少炫耀手里的资源,灰调的外壳把所有能量稳稳裹住,不张扬,可所有人都心里有数,不能小看他。一旁的Hugo,温柔谦和、温润安静,典型的温柔匠人性格,一辈子深耕烘焙与西餐,心思柔软细腻,待人温和有礼,性格稳稳妥妥。他性子安静、话少、温柔,完全听不懂亚裔男生之间跳跃式、默契式、无厘头式的唠嗑梗,听不懂北京贫嘴的松弛节奏,听不懂他们之间无需铺垫、一秒同频的调侃,全程只会温柔微笑、安静吃瓜、懵懂旁听,看着他俩热热闹闹唠嗑,眼里满是温和的包容。泽拉塔宁一眼看见Elias,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像是看见专属唠嗑搭子、灵魂知己,大步流星快步走上前,张口就是地道京味大白话,热情得不行,熟得不能再熟。

“哎Elias!可算逮着你了,一路给我憋得够呛,路上不敢多说一句话,就等着到你这儿好好唠唠。”

Elias微微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的,那层独属于他的灰感没有散,嘴角却勾起一点浅而克制的笑意,不喧闹,刚刚好接住泽拉塔宁扑面而来的热闹。他声音偏低,平稳从容,自带分寸感:“我猜到你憋坏了。一路折腾,还算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有你兜底我还有啥不放心的。”泽拉塔宁往他跟前一站,身子微微斜着,贫话源源不断往外冒,“说真的,我今天过来,不光是落脚,正事得跟你敲定。你们这套房子,我不抢,我盯上你们正楼上那户了,我就要租那一间。”

Elias轻轻挑眉,神态依旧清淡,慢悠悠开口:“黑修士的房源不是想要就能拿到。审核繁琐,排队很久,空置的机会少,很多条件卡得很死,就算是我,也不能直接跳过规矩。”

这话换别人听见,多半要犯难。可泽拉塔宁一点不怵,笑得坦荡,下巴微微一扬,底气十足,浮夸劲儿上来了:“规矩是规矩,可你是谁啊?你是人脉王啊。伦敦这一圈,还有你搭不上话的人?我也不给你添难题,我不差钱,真不差。租金,年付、一次性付清都行,溢价也没问题,只要楼上一空,你第一时间知会我一声。钱对我来说真不算事儿,我图的不是房子多豪华,图的是邻居是你们俩。”

他越说越来劲,凑近一点,继续贫,叽叽喳喳,兴致勃勃:“你想想,咱们上下楼,隔着一层天花板。Hugo在楼下烤面包,烤箱嗡嗡响,香气往上飘,我在楼上都能闻见。我哪天闲得发慌,不想打字发消息,直接跺跺脚,这不就是天然暗号,省事!想蹭面包,抬腿下楼,推门就能吃到热乎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合适的位置?”

Elias安静听着,灰调的气质衬得他冷静通透,偶尔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逗两句:“你就不怕Hugo凌晨揉面,机器动静大,吵得你整夜睡不着?”

“嗨,吵点怕什么!我就怕冷清!”泽拉塔宁大手一挥,说得干脆,“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安安静静一点人声都没有,那才折磨人。有你们在楼下,有烟火气,我睡得踏实。再说了,有你这个人脉王当楼下邻居,等于我在伦敦随身带了个后盾,这买卖我血赚啊。”

Elias终于笑得分明一点,清冷的灰感柔和了几分:“后盾谈不上,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但房源的事,我只能帮你盯着,没法打包票。”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信你。”泽拉塔宁一点不纠结,继续放开了贫,东拉西扯,和Elias越聊越投缘,“说起来,之前听人讲,你好多渠道都能打通,我一直好奇,你这人脉网到底铺到多远。哪天有空,你跟我好好说说?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爱听这些有意思的事。”

“看时间。”Elias语气松弛,不端着,两个人一来一回,梗接得丝滑,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同频得很。

Hugo站在旁边,捧着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听着,大部分俚语、他们之间暗含的默契他抓不住,只能看懂泽拉塔宁兴致勃勃,Elias淡淡陪着聊,时不时轻轻笑一下。他温柔地看着他们,像捧着一团暖融融的烟火,安静旁观这份投契。

大卫站在侧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松了大半。泽拉塔宁在这里,有Elias照看。Elias心思深,门路广,有他盯着,不容易出岔子。

而隔着大半个伦敦,金丝雀码头四十八层。

巨大落地玻璃之外是整片城市的灯海,璀璨无边,公寓里面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Seraphina蜷缩在沙发上,剧痛一波一波碾过腹腔,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每当疼到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她就会唱起那首刻在骨血里的维吾尔族摇篮曲,调子轻得像一缕呼吸,断断续续飘在空旷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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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横穿大半个伦敦,金丝雀码头的高空公寓,空气是凉的。

巨大落地窗外铺着无边的城市灯海,万千光点流淌,繁华盛大,可这间屋子里面,只剩下 疼痛、冷汗,还有一层浸在骨头里的羞耻。

布里克斯顿老街的晚风缠在红砖墙上,卷着藤蔓细碎的枯叶,慢悠悠扫过街边路灯昏黄的光晕。2C公寓的院门半敞着,刚刚送走人声与动静,整栋房子瞬间落进一种温柔却空旷的静里。

Chloe就站在铁艺院门口,指尖轻轻搭着微凉的栏杆,安静目送车子远去。

黑色轿车稳稳汇入深夜车流,车灯由近及远,一点点消融在街区的拐角,最后彻底融进伦敦层层叠叠的夜色里。

是David带着泽拉塔宁去往黑修士的车。

临走前David的叮嘱还温温地落在耳边,沉稳、笃定,让人安心。

“你留在公寓,不要外出,等我回来。”

泽拉塔宁上车前还贫嘴不断,鲜活热闹、不知沉郁为何物,被Chloe无奈一句“别贫了,走了,上车”按住,才乖乖落座。那一刻街巷是暖的,人心是稳的,仿佛今夜所有风波都暂时落幕,所有人都有去处、有人照看、有安稳可栖。

Chloe轻轻松了口气,回身准备落锁、回屋等候。

可就在她指尖触到门锁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极轻、极短、极克制地震动了两下。

是她和Seraphina专属的私密提醒,全世界仅此一份,不吵、不显眼,却足以瞬间攥住Chloe全部心神。

她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多余一字,只有Seraphina清冷到近乎单薄的暗号:

【过来一趟。】

Chloe的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她太懂这四个字的重量。

Seraphina是天生的隐忍者,是把体面刻进骨血的人。坐拥金丝雀码头四十八层整层大平层,一半画室、一半居所,凭一己之力在伦敦顶层站稳脚跟,才华耀眼、气质矜贵、对外永远从容无懈可击。她习惯独处、习惯自愈、习惯把所有苦痛压进无人看见的角落,不到彻底撑不住、不到精神与身体双双濒临崩塌的临界点,她绝不会、绝对不会主动唤任何人前来。

这不是邀约。是求救

Chloe再顾不得David的叮嘱,再顾不上留守安稳。她攥紧手机,指尖捏牢那张提前抄好密码的小纸条——那是Seraphina特意为她预留的、唯一能闯入自己封闭世界的权限,是她无数个恐惧难眠的夜里,悄悄为自己留的一道微光后路。

她快速锁好院门,脚步仓促却坚定,一头扎进伦敦微凉的深夜里,直奔地铁站。

深夜地铁空旷冷寂,隧道常年浮着潮湿微凉的铁锈气息,惨白灯光铺在空荡站台上,映得人影单薄孤凉。列车呼啸进站,带起穿堂冷风,Chloe低头踩着光影上车,靠在冰凉车厢侧壁,眼底翻涌的全是不安与心慌。

她太清楚,四十八层那片看似奢华盛大的天地,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安全。

那是Seraphina唯一的避风港,却也是她独自囚禁伤痛、反复承受折磨的牢笼。

一路地底穿行,黑暗往复倒退,像不断回溯的噩梦、不断重演的创伤。

抵达金丝雀码头,出站、穿过灯火璀璨的商业大堂,礼宾安保规整严谨,外人看来,这栋摩天大楼固若金汤、层层设防、门禁森严、无人可僭越。可只有Seraphina、只有深知内情的Chloe知道——查尔斯依旧在逃。

他从来没有被彻底抓捕归案,从来没有为他做过的恶付出彻底代价。

更让人毛骨悚然、日夜悬心的是,此人极其擅长钻漏洞、避监控、绕开安保系统。伦敦高端楼宇的门禁、礼宾、梯控、层层核验,在他熟稔的规避手段面前,从来都不是绝对屏障。他能悄无声息绕过外围安保,能避开大堂核验,能躲开楼道监控,能以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方式,潜伏在这栋楼的阴影里,潜伏在四十八层的咫尺之外。

整栋楼越繁华、越高级、越规整,那些暗处的漏洞就越隐秘,越让人防不胜防。

电梯直达四十八层。

门开的瞬间,喧嚣、繁华、外界所有的人间烟火尽数隔绝。

一整层,独属于Seraphina。

空旷、辽阔、层高极佳,落地玻璃包揽整座城市的璀璨灯海,画室的颜料清苦气息混着室内微凉的空气漫涌而来。没有邻居、没有路人、没有多余人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也安静得,足以放大所有恐惧、所有疼痛、所有深夜翻涌的噩梦。

主灯未开,只有地脚灯铺出浅浅柔光,温柔却孤寂。

Chloe抬眼的刹那,心脏狠狠一揪,酸涩瞬间灌满胸腔。

宽大的布艺沙发中央,Seraphina死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脊背剧烈弓起,双腿屈膝狠狠抵住小腹,双手用力扣压在腹腔位置,指节绷得青白僵硬,浑身细微颤抖。那张素来白皙温柔、从容明媚的脸,此刻褪尽所有血色,是一片死寂的苍灰,唇瓣干裂失色,额前、鬓角、颈侧,密密麻麻浸透一层又一层冷汗,湿发黏在皮肤上,狼狈又破碎。

一波接一波碾轧脏腑的重度痛经,正无休止地啃噬她的身体。

她不哭、不喊、不呻吟,只用仅剩的力气,断断续续哼着那首刻进骨血的维吾尔族摇篮曲,用故土最温柔的母语歌谣,?????????????????????????????????????????????? ????????????????

每一句调子都轻如呼吸,每一段旋律都被剧痛反复掐断、揉碎、重启。疼到意识发飘、 濒临晕厥的时刻,她就靠着这首从小安抚她的摇篮曲,把自己从黑暗和崩溃里硬生生拽回来。

这是她常年独自硬扛的、唯一的自救方式。

Chloe放轻所有脚步,蹲在沙发边,不敢触碰、不敢惊扰,眼底的心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站在伦敦顶层、光芒万丈,却被病痛与阴影困得无处可逃的女孩,喉咙发酸,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疼成这样了,又是一个人扛着,对不对?”

长久的静默。

阵痛的浪潮慢慢褪去一层,留给她短暂的喘息空隙。Seraphina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覆着一层疼出来的水雾,还有一层深不见底的、经年累月堆积的恐惧与疲惫。

歌声彻底停了。

她轻轻喘息,胸口浅浅起伏,声音沙哑、虚弱,带着藏不住的颤,是卸下所有体面伪装后,最真实、最脆弱的底色。

“一直都是。”

短短三个字,压了无数年的委屈。

Chloe鼻尖一酸,指尖微微发抖,轻声追问,语气极致温柔拉扯:“每次疼到极致,你就唱这首曲子,对吗?这么多年,你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Seraphina轻轻点头,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潮湿与阴翳。

“是。”

“我扛不住身体的疼,就唱它。小时候害怕、哭闹的时候,母亲唱给我听。现在没人哄我了,我就自己唱给自己听。”

她顿了很久,呼吸浅浅的,字句极慢,一点点剖开自己藏得最深、从不对外人言说的疮疤。

“可身体的痛,还只是一部分。”

Chloe的心瞬间悬得更紧,轻声安抚:“我在,慢慢说,我听着。”

Seraphina望向落地窗外无边的城市灯海,眼底没有半分繁华,只有挥之不去的阴霾,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带着怯懦。

“Chloe,你知道的。查尔斯一直没被抓到。”

这句话落下来,空旷的房间瞬间更冷了几分。

“他还在逃。”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以为那次他对我做的伤害,只是一次旧伤,早就翻篇了。可只有我知道,从来没有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压在心底数年。

“他太擅长躲了。伦敦这些高端大楼的安保、门禁、监控排查,普通人看来密不透风,可他总能找到漏洞。他能绕过所有正规核验,躲开礼宾、避开梯控、避开巡逻,悄无声息地藏进阴影里。”

“我住得越高、楼越豪华、安保看着越严,我越害怕。”

“因为我知道,对他来说,没有绝对的禁地。”

Chloe心口剧烈发闷,心疼得快要窒息,她终于懂了Seraphina常年紧绷、常年失眠、常年不敢彻底放松的根源。

不止痛经。

不止那次推毒伤害。

是永远悬在头顶、永远不会落幕的恐惧。

Seraphina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水雾,隐忍多年的情绪终于缓缓决堤,不再克制,不再伪装坚强。

“我真的很怕。”

“我怕他突然出现,怕他再次找到我,怕他再一次抓住我、控制我、毁掉我。那次他强行往我手臂里推毒的画面,我一辈子忘不掉。针管、冰凉的药液、他禁锢我的力道、我挣脱不开的绝望、医院惨白的病床……全部刻在我脑子里。”

她轻轻颤抖,整个人陷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却像深陷无尽寒渊,无处借力。

Chloe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红了,她轻轻伸手,极轻、极柔地覆在Seraphina冰凉的手背上,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温柔安抚。

“我从来不知道……你熬得这么苦。”

Seraphina指尖微凉,在掌心轻轻颤了颤,继续剖开自己溃烂的伤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是彻底看透痛苦、彻底被磨平希望后的决绝。

“那次毒伤,不只是手臂留疤那么

她抬手,虚虚落在自己小腹位置,动作轻却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与羞耻。

“从他伤害我、给我推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我的身体脏了,洗不掉、清不掉、散不掉。我总觉得这里,我的子宫、我的内里,被污染了、被玷污了、是肮脏的、是带着噩梦印记的地方。”

“别人痛经,只是难受。”

“我痛经,是双重折磨。身体撕心裂肺地疼,心里反复被当年的创伤凌迟。每一次生理期,都是在提醒我,我受过什么伤、经历过什么噩梦、拥有一个被污染、被毁掉的身体。”

Chloe喉间哽咽,轻声颤着问:“所以……你之前说的决定,是真的?”

Seraphina闭眼,长长、浅浅地喘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只有数年煎熬攒出来的、冷静到让人心疼的笃定。

“是真的。”

“Chloe,我打算摘除子宫。”

“我不想再熬

“既然治不好,既然永远是折磨,那我就彻底去掉它。”

Chloe蹲在她身边,心疼得浑身发颤,温柔又固执地轻轻攥住她冰凉的手,极致拉扯、极致怜惜,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我懂你的痛,懂你的怕,懂你的煎熬。”

“可这不是脏。”

“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脏的是查尔斯,是他的恶,是他的伤害,不是你的身体,不是你。”

Seraphina眼底水雾汹涌,隐忍多年的泪意终于翻上来,却依旧倔强不肯落下,声音轻得破碎。

“我想解脱。”

摇篮曲的余韵还轻轻飘在空气里,温柔的母语旋律,再也不是独自撑下去的救赎。

Seraphina那句“我想解脱”轻轻落下来,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安静得近乎残忍。

Chloe的指尖一直轻轻贴着她冰凉的手背,温度一点点渡过去,却很难暖透她从骨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没有立刻反驳,没有急着说“你别傻”“你再想想”。

因为她太懂Seraphina。

懂她不是一时任性,不是不懂代价,不是一时脆弱随口说说。她是把所有退路、所有忍耐、所有侥幸都耗光了,才终于走到这一步。

所以Chloe的心疼是软的,是小心翼翼的,是捧着她的伤口、贴着她的恐惧,轻声慢语地拉扯。

她放柔呼吸,语速极轻,像怕稍微重一点,就会击碎她好不容易卸下心防、愿意袒露脆弱的瞬间。

“我不否定你的难受。”

Chloe的声音很低、很稳,温柔得像夜里最软的风,落在Seraphina紧绷到僵硬的情绪上。

“我知道你熬了很多年。知道每一次痛经对你来说,都不是普通的不舒服,是酷刑、是凌迟、是把你整个人的意志碾碎重来。知道查尔斯的阴影夜夜缠你,知道你常年睡不好、不敢放松、永远紧绷。”

“我全都知道。”

这句话一出,Seraphina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眼底强忍的湿意瞬间更浓。

这么多年。

没有人真的懂。

外人看见她优雅、体面、耀眼、独立,坐拥整层高空画室,才华横溢、前途坦荡,活成了无数人羡慕的样子。

只有Chloe只有她认认真真、完完全全、不带一丝评判地接住了她所有的破碎。

Chloe轻轻俯身,视线与她平视,温柔却坚定地继续慢慢拉扯、慢慢谈心,句句都是女生之间最私密、最贴骨的体恤。

“但我想和你好好聊一次,不是劝你放弃决定,是陪你把所有后果、所有疼痛、所有以后,都摊开看清。”

“你太习惯一个人做决定了,太习惯自己扛所有风险。这一次,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Seraphina微微侧过头,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会觉得我极端吗?会觉得我太冲动、太狠心对自己吗?”

Chloe立刻摇头,指尖轻轻包裹住她发凉的手,一寸一寸暖着她僵硬的指骨。

“不会。”

Seraphina闭了闭眼,轻轻颔首,胸口浅浅起伏,带着透支过后的疲惫与茫然。

得到她的默许,Chloe才敢继续慢慢剖开所有现实、所有温柔的顾虑。

“摘除子宫,是不可逆的。”

“不是吃药、不是调理、不是忍一忍就过去的短暂缓解。是一辈子的取舍。”

“拿掉它,你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生理期,再也不会承受月月碾骨的痛,再也不会被这具身体的旧伤反复提醒噩梦。你确实解脱了身体的酷刑。”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更慎,温柔得近乎哽咽。

“可你也要接受它所有的代价。”

“手术有创伤,有恢复期,有术后激素波动、情绪波动、身体乏力、长期体虚的可能。你本来体质就因为常年病痛、毒素残留、睡眠崩坏比普通人弱太多,术后你的身体会进入很长一段脆弱期。”

“而且……”

Chloe咬了咬唇,把那句最沉重、最现实、女生之间最难开口却必须坦诚的话,温柔落地。

“你会永久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空气猛地一滞。

空旷的四十八层大平层,安静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句话不刺耳,却极沉。

是所有女性心底最隐秘、最本能、最无需言说的人生烙印。哪怕从未计划过生育,可彻底、永久、主动割舍这份与生俱来的权利,依旧是一场盛大且残忍的自我割舍。

Seraphina的身体极轻地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最隐秘的软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好几辆车无声驶过,久到地脚灯温柔的光慢慢漫过她苍白的侧脸。

而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

“我全部都想过。”

Chloe心口一紧,轻声追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拉扯:“你真的想清楚了?不是被疼痛逼急了、不是被噩梦吓怕了、不是被查尔斯的阴影困住,一时逃避?”

Seraphina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只有沉淀数年的通透与悲凉。

“不是逃避。”

“是自救。”

她轻轻喘息,一点点把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的、最深的思绪,完完整整摊开在Chloe面前,柔软又决绝。

“Chloe,你不懂那种日复一日、双重折磨的滋味。”

“普通人的身体,是庇护自己的容器。我的身体,是囚禁我的刑具。”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近乎虔诚又近乎厌弃地,拂过自己的小腹。

“我恨这里。”

“它本该是温柔的、干净的、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可查尔斯毁了它。”

“我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很多年。”

“我已经把我能忍的、能扛的、能自愈的全部忍完了。”

她看向Chloe,眼底清澈又破碎,温柔又坚定。

“我宁愿放弃所有可能性,换取我往后人生的安宁。”

“我不要孩子。我不要生育。我不要未来任何和母体、和生理期、和女性脏腑相关的记忆。”

“因为每一次相关的感受,都会提醒我——我曾经被侵害、被投毒、被弄脏、被摧毁。”

“我想干干净净活一次。”

这句话彻底砸在Chloe心底,酸涩汹涌得几乎将她淹没。

她终于完完全全懂了。

Seraphina想要摘除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器官。

她想摘除的,是所有附着在她身体上的创伤记忆。

是查尔斯的恶、是投毒的阴影、是夜夜不灭的噩梦、是月月不死的疼痛!

她想切掉的,是她这辈子所有痛苦的根源。

Chloe的眼眶彻底红了,温热的情绪堵在喉咙,她再也克制不住,轻轻俯身,极轻极柔地抱住虚弱蜷缩的她,不敢用力,怕压到她腹痛的身体,只是轻轻拢着她的肩,声音带着哽咽的温柔。

“我懂了……我真的彻底懂了。”

“不是你狠心。是这个世界、是那个人的恶,逼得你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愈。”

Seraphina靠在她柔软的肩头,紧绷了数年的神经,终于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她依旧虚弱、依旧发冷、依旧余痛未消,可心底积压多年的巨石,终于卸下了一角。

有人懂她。

有人不评判她。

有人接纳她所有极端的选择。

有人心疼她所有说不出口的破碎。

她轻声继续诉说,声音软软的、碎碎的,是只对挚友展露的、最私密的脆弱。

你以为我住四十八层、整层都是我自己的空间、安保森严,我该安心对不对?”

“可我一点都不安。”

“查尔斯会绕安保。会避监控。会找漏洞。他在逃的每一天,我都没有真正安全过。”

“别人的高处是安稳。我的高处,是悬空的牢笼。”

“我夜里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之间,总能梦见他推门进来。”

“梦见他绕过所有门禁,站在我的画室里,看着我满地画稿、看着我拼尽全力经营出来的人生,冷冷地看着我。”

“梦见他拿着针管,再次走向虚弱无力、无法反抗的我。”

“我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小腹同时绞痛,生理性疼痛和心理性恐惧双重叠加,我整夜整夜睁着眼,不敢睡、不敢闭眼、不敢放松。”

Chloe抱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心疼得浑身发颤,只能一遍一遍温柔安抚。

“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会常来。我会陪着你。”

“门锁密码我记着,你但凡有一点不舒服、一点害怕、一点撑不住,我立刻过来。”

“他逃得了安保、逃得了监控,逃不了我守着你。”

Seraphina的声音带着极轻的鼻音,隐忍多年的委屈终于悄悄泄出来。

“我真的好累啊,Chloe。”

“我画画、我创作、我拼命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耀眼,我拼命证明我好好活着、我足够干净、我足够优秀。”

“可身体不会骗我。”

“每一次剧痛袭来,它都在告诉我——你受过伤,你脏过,你被毁掉过,你永远回不到纯白无瑕的从前。”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证明了。”

“我只想解脱。”

Chloe闭了闭眼,强忍眼底的湿意,终于松口,温柔妥协,彻底站在她这边。

“好。”

“如果你真的已经想透、想全、想清楚所有代价。”

“我不拦你。”

“我陪你。”

“你要做手术,我陪你面诊、陪你检查、陪你住院、陪你熬过恢复期、陪你度过所有术后情绪低谷。”

“所有人如果不理解、如果觉得你极端、如果对你指指点点,我替你挡。”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的选择。”

“你的痛是真的。你的噩梦是真的。你的恐惧是真的。你的肮脏感是真的。你的想解脱,也是真的。”

“你只是在救你自己。”

窗外是伦敦永不熄灭的繁华灯海,人间喧嚣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她们。

那首维吾尔族摇篮曲的温柔余韵,依旧轻轻飘荡在空旷的画室与居所之间。

只是这一次。

不再是孤身自救。

“我确定了,Chloe。我要去做手术。”

Chloe望着她苍白却清明的脸,心里酸涩沉沉。她不再反复追问、不再试着掰开利弊劝她三思,方才那一长段掏心掏肺的对话里,她已经看懂了,这不是疼痛临时催生的念头,是无数个被噩梦和绞痛啃噬的夜晚,慢慢沉淀下来的决定。

“好。”Chloe轻轻应下来,掌心依旧裹着她冰凉的手,“我陪你。”

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许诺。今夜她就不走了。

窗外金丝雀码头的灯火漫过整片落地玻璃,河风隔着厚厚的幕墙,送来一点遥远、模糊的水声。偌大的四十八层,画室里林立的画架静静立在柔光里,画稿散落在长木桌上,颜料罐安安静静排成一排,原本属于创作的空间,此刻化作容纳她所有脆弱的地方。

Chloe起身,先去调低了地脚灯的亮度,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不至于太亮刺激她,又不会黑到让她陷进恐惧里。她记得Seraphina怕彻底的黑暗,黑暗里最容易生出查尔斯绕开安保推门而入的幻象。

她没有去客房。抱了一床柔软的羊毛薄毯,铺在沙发侧边的地毯上,挨着Seraphina躺着的位置。这样只要Seraphina稍微一动、哼一声,她立刻就能察觉。

Seraphina侧过头看着她,脸色依旧惨白,小腹时不时窜起一阵钝钝的抽痛,她轻轻点了点头。长久以来,每一次难熬的夜晚都是她一个人,醒了自己开灯,疼了自己哼那首摇篮曲,害怕了就独自睁着眼熬到天光。今晚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份悬空的恐惧,好像稍稍落地了一点。

她躺回沙发,把薄抱枕垫在腰腹下面,稍稍缓解坠痛。闭着眼,呼吸浅而慢。

Chloe躺在地毯上,没有立刻睡着。她时不时抬眼望向沙发上的人,盯着她起伏微弱的胸口,留心她眉头会不会骤然拧紧,会不会无意识地发抖。

Seraphina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从梦里的惊悚里抽离出来

Chloe伸出手,慢慢抚着她的后背,顺着脊背一下一下轻拍,像安抚受惊的人。

“没有,门锁好好的,外面没有人。我在这里陪着你,他进不来。”

等她呼吸平复一点,Seraphina又下意识轻轻哼起那首摇篮曲,调子断断续续,没有刚才剧痛时那样破碎,带着惊魂未定的绵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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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oe安静听着,等她哼完一小段,轻声说:“睡不着我们就不硬睡,想说什么都可以,或者就静静靠着。”

Seraphina摇了摇头,往软垫里缩了缩。

空旷的四十八层,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对抗疼痛与

另一边的夜晚

泽塔拉宁往黑修士公寓的沙发上一瘫,长腿随意搭着茶几边缘,一身随性的装束,富家子弟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藏不住。Elias推了推架在鼻梁的Google智能眼镜,镜片微光一闪,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像泰晤士河上空薄云似的灰雾,往旁边单人沙发里坐好。

他俩都是亚裔,凑到一块,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自带一股子松弛的贫,没有旁人面前的拘谨客套。

“我说,Elias,听说你在伦敦圈子里路子通天,什么人都认识?”泽塔拉宁挑着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别跟我藏着掖着啊。”

Elias轻笑一声,身子往后靠,语气慢悠悠地贫:“那得看你要找什么人。伦敦大大小小的圈子,艺术、律所、地下消息掮客,只要肯花心思,我大多能搭上话。但你小子,别是又想搞什么攀岩闯公寓的疯事,我可不帮你兜底。”泽塔拉宁嗤地笑出声:“瞧你这话说的,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翻墙闯窗?我是正经来打听消息的。”

“正经?”Elias抬眼扫他,眼镜镜片微微反光,“你当初直接顺着外墙摸到布里克斯顿2C那套维多利亚联排的二楼,把大卫吓得不轻,这事还好意思提正经?都替你捏一把汗,真当伦敦的巡警都是摆设?”

“嗨,那不是情况特殊嘛。”泽塔拉宁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我就是去找Chloe的,我俩打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熟得不能再熟。再说了,Chloe还吃我这一套浮夸的法子呢。”

Elias轻轻摇头,嘴角噙着笑意,嘴也不饶人:“你可别自我感动了。Chloe心烦得很,她现在一堆烦心事,没功夫陪你闹。对了,你这次过来,除了跑去招惹大卫,还有别的盘算?”

泽塔拉宁收敛了一点嬉皮笑脸,却依旧贫兮兮的:“还能有啥,查尔斯不是还在逃吗,跑到伊斯特本那边,到处追着欺负Chloe一家的韩裔动手。我怕他哪天脑子一热,又折回去找Chloe或者Seraphina的麻烦。”

“查尔斯这条线,我已经托几个相熟的朋友盯着了。沿海小镇眼线杂,他想藏起来不难,但想一直不露痕迹,几乎不可能。不过这人疯起来没章法,防不胜防。”

“哟,果然找你找对了。”泽塔拉宁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你的人脉网铺得跟渔网似的,哪儿都能伸到。”

“少给我戴高帽。”Elias笑,语气带着调侃,“人情都是要还的。以后我要是有事托你,伊斯特本那边富商圈子,你可得给我搭线。别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装失忆。”

“那必须没问题!”泽塔拉宁一拍胸脯,“只要是你Elias开口,我老爹那边的资源我都能帮你牵线。话说回来,你跟Hugo住在这儿,日子看着挺舒服啊,全屋电控玻璃,一键雾化,**拉满。”

“舒服归舒服,也不是用来收留闯祸精的。”Elias挑眉,“下次你再随便攀岩闯别人公寓,出事别报我的名字,我圈子里口碑好不容易维持住,可不想被你祸害。”

泽塔拉宁笑得直乐:“放心放心,下次换个文明点的方式敲门。实在不行,提前找你打听路线,你帮我规划一下,保证不被保安逮到。”

Elias无奈地叹气,眼底却没有真的反感,只顺着他贫:“得了吧,我可不敢给你规划。真要被抓,咱俩一块进局子,我这遍布全城的人脉,到时候只能用来捞咱俩。”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成墨蓝,泰晤士河的晚风裹着夜里的凉意贴着楼宇游走。全屋电控玻璃调到通透模式,隔着玻璃能看见对岸零星亮起的灯火!

Hugo就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边,周身漫开肉桂一样柔和的棕脉肌理,像烘烤到位的全麦面包,自带踏实温热的烟火气。他正低着身子摆弄茶具,烧水壶安安静静蹲在台面上,咕嘟咕嘟浮起细微的水声,暖香的红茶气息慢慢在房间散开。

Elias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鼻梁架着那副Google智能眼镜,镜片边缘隐着淡淡的光

泽塔拉宁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宽大的主沙发,一身衣服还带着夜里外面的冷风,攀岩长裤裤腿上还沾着一点外墙石头蹭出来的浅灰痕迹。伊斯特本富商家里养出来的小伙,张扬随性,嘴皮子一刻闲不住,天生就爱贫。

泽塔拉宁仰着头,扫过整片落地玻璃,抬手往墙面触控面板虚虚指了一下,“一键变雾,外面谁都瞅不进来,**这块直接拉满。比我在伊斯特本家里那些死板的落地窗有意思多了。”大卫离开后的泽塔拉宁立马卸下那点收敛,身子一歪,“咚”地整个人瘫进宽大的布艺沙发里,后背深深陷进软垫,长腿随意伸开,攀岩长裤裤脚还沾着外墙蹭来的浅灰痕迹。他脑袋往靠枕上一枕,侧过头看向单人沙发上的Elias,张嘴就开始贫。

“方才大卫盯着我那眼神,跟审犯人一样,浑身别扭。”泽塔拉宁晃了晃脚踝,语气吊儿郎当,“我就纳闷了,我不就是攀岩摸到布里克斯顿那套2C去找Chloe吗,至于对我敌意这么重?”

Elias抬眼扫他,嘴角噙着笑意,上来就拆台:“换谁都得提防你。好好大门不走,非要顺着外墙攀岩闯进去,换作是你,家里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位,你不紧张?”

“嗨,敲门多乏味啊。”泽塔拉宁两手枕在脑后,半点愧疚没有,说得理所当然

Elias轻轻摇头,镜片微光闪了闪,他脑子里快速捋着各路传来的消息,“Chloe现在心里压着一堆事,根本没心思陪你折腾这些花样。查尔斯还在逃,这件事悬在所有人头顶。”

泽塔拉宁脸上那股散漫劲儿稍微收了一丝,但说话依旧是那副贫兮兮的调子:“我当然清楚,不然我干嘛跟着大卫过来,留在这儿跟你唠。

厨房里的Hugo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抬眼望过来,安安静静听着,烧水壶低低嗡鸣,衬得夜里格外安静。

Elias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语气沉稳:“这条线我早就托朋友盯着了。伊斯特本小镇偏僻,藏身的地方多,他想藏住不难。可他行事毫无章法,情绪上头的时候,谁都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去哪,风险一直都在。”

“我就知道找你靠谱!”泽塔拉宁一下子精神起来,语气夸张,“全伦敦就你路子最野,什么圈子都能搭上!

“少给我戴高帽。”Elias轻笑一声,顺势跟他算账,“人情不是白用的。之后我要是需要伊斯特本富商圈子的门路,你得帮我牵线。别现在答应得痛快,过后扭头就装傻不认账。”

“那必须没问题!只要你Elias开口,我老爹那边的资源我都能给你撬动!”泽塔拉宁一拍沙发垫子,说得爽快,Hugo这时端着两杯温热的红茶走过来,轻轻放到茶几上,声音温温软软:“夜里对岸车灯晃眼的时候,雾化就清净不少,刚好适合坐着闲聊。”

泽塔拉宁伸手捞起一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口,眉头挑了挑:“哟,Hugo泡茶手艺可以啊,小日子过得悠哉。不像我,天天在外头乱跑,要么攀岩,要么帮家里应酬各色人。”

Elias端起另一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继续逗他:“你可别装得像个漂泊游子,伊斯特本富家少爷,日子不知道多自在。再说,你乱跑归乱跑,如果再攀岩闯公寓惹麻烦,别指望我出面捞你。”

泽塔拉宁笑得往后缩了缩,摆手求饶:“行行行,我收敛一点。正经敲门,文明拜访,行不行?实在不行,以后拜访chole之前先跟你报备,你帮我看看大卫在不在家,避开他总行吧?”

“我才不帮你打掩护。”Elias失笑,“真要撞上大卫,又是一场对峙。Chloe已经够烦了,别再给她添新麻烦!

“我这边的线人会持续递消息。”Elias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但嘴上还是带着调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查到动静,我也不会陪你半夜翻墙去堵人。我可不想跟你一块被巡警带走,到时候我那一大圈人脉,全都得用来保咱俩出来。”

Hugo在一旁安静坐着,偶尔插一句,语调平和:“真有情况,稳妥一点最好,不要贸然冲动。”

泽塔拉宁摊摊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知道啦知道啦,

泽塔拉宁仰头靠回沙发,望着窗外河面流动的光点,嘴上依旧不闲着,又扯起别的闲话,东一句西一句,

喝了一大口红茶,杯子往茶几上轻轻一墩,发出一声闷响,身子又在沙发软垫里蹭了蹭,找了个更散漫的瘫姿。

“说真的Elias,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他斜着眼瞟过去,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你这人脉到底是怎么攒起来的?我有时候都怀疑,伦敦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酒吧后厨、画廊仓库、甚至警局接待台,都有你认识的熟人。”

Elias慢悠悠放下茶杯,指尖蹭过杯沿,Google眼镜的镜片微光闪了一下,像是后台悄悄过了一串刚传过来的消息。笼罩在他身上那层淡淡的灰云跟着轻轻浮动,语气慢悠悠拆台。

“哪有你说的这么神,又不是在全城装监控。无非是愿意花时间听别人说话,别人有难处我顺手搭把手,人情往来慢慢攒出来的。不过你问得巧,刚刚线人新递过来一段消息,刚好是查尔斯的动向。”

这话一出,泽塔拉宁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收了大半,他一下子支起上半身,不再瘫着了。

“哦?有路子了?快说说,他现在打算怎么走?”

Hugo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自己那杯热茶,听见这话也抬眼望过来,肉桂一样柔和的棕脉气息稳在空气里,不插话,耐心等着Elias往下讲。

Elias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两下,梳理着消息。

“查尔斯现在躲在伊斯特本近郊,没敢扎在镇子热闹的主街上。他有两条可选的逃亡路线,线人分两头盯着。第一条是常规大路:从伊斯特本坐短途巴士先到刘易斯,再转火车直奔伦敦维多利亚站。这条最快,可风险最大,车站、检票口、沿路监控密密麻麻,警方现在重点守着这条客运线,但凡他敢亮证件买票,分分钟就会被盯上。”

泽塔拉宁皱起眉,随口贫了一句:“他疯归疯,又不是傻子,这条明路他大概率不会走。”

“没错,所以第二条才是最悬的,也是我最担心的。”Elias镜片上的光又闪了闪,“沿着南丘陵步道,走七姐妹白崖那条徒步小路,顺着滨海的白垩山脊往西,穿过Birling Gap、卡克米尔河口,绕开所有村镇主干道。这条路是徒步道,大片旷野、崖边小径,很多路段没有监控,夜里雾一重,藏人再好不过。走到锡福德那边,再搭私人小车绕小路混进伦敦南郊。”

泽塔拉宁听完,后背又重重落回沙发上,啧了一声。

“好家伙,难怪抓不到他。那一片我去过,崖下碎石滩、废弃的海岸小屋一堆,涨潮退潮时间乱,巡逻警力很难全覆盖。要是顺着这条野路摸过来,悄无声息,谁都预判不到他哪天进城。”

“还有第三种备选,是沿海小船。”Elias继续说,“找本地跑近海的走私小船,夜里从伊斯特本的隐秘滩头出海,贴着海岸线往北,在伦敦下游偏僻码头偷偷上岸。这条代价高,要花钱托关系,但是最难追踪,海面上的监控盲区更多。我已经托海边相熟的船家帮忙留意,一旦有人高价包夜小船,消息立刻送过来。”

“三条路,大路、山野步道、海路。”泽塔拉宁掰着手指头数,眉头拧着,嘴上还不忘贫两句,“这人路子倒是多,不去当徒步向导真是屈才了。可惜心思全用来报复,逮着那些韩裔动手,越闹动静越大。”

“他现在是在赌。”Elias语气沉了一点,但是依旧稳,“他每动手一次,就多留下目击者,暴露风险往上加一层。可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旦在伊斯特本待不下去,优先选的一定是那条白崖徒步野路,而不是火车站。徒步路线没有实名登记,夜里起雾,他混在荒野里,很难锁定位置。”

Hugo这时轻声开口,温温和和的:“那条步道岔路不少,有些岔口能拐进附近小村庄的农场仓库,临时落脚。他可以一段一段挪,白天找农舍、空置谷仓躲着睡觉,专挑夜里赶路,慢慢往伦敦靠近。”

“还是Hugo看得细。”泽塔拉宁点头,跟着又叹口气,“我在伊斯特本长大,知道那边不少空置的海边小屋,有些房主常年不住,锁都老旧,稍微撬一下就能钻进去躲。查尔斯说不定已经踩好落脚点了,一站一站接力往这边挪。”

“所以我分了三组人盯。”Elias说,“一组守火车站和巴士站的客运线,一组托丘陵附近的农场主、徒步巡逻的志愿者盯着崖边步道,还有一组盯着沿岸码头和私人渔船。消息是零碎的,只能一点点拼。”

泽塔拉宁忽然又恢复了那副贫嘴模样,挑眉看向Elias:“瞧瞧,这就是人脉王的实力。换作是我,我顶多能喊我爹手下的保安去镇上扫一圈,哪能布这么多眼线。说好了啊,这条线有新动静,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自然会通知你。”Elias笑着瞥他一眼,“但你不许头脑一热,自己开车往南丘陵去堵人。夜里崖边路滑,雾大,你攀岩再厉害,去野地里追一个已经失控的人,不安全!

“哎,别老把我当成只会闯祸的愣头青行不行。”泽塔拉宁举手求饶,“我分得清轻重。我就是心里悬,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扯回闲话,嘴皮子又活络起来:“话说回来,要是真抓到他,你打算怎么安排?直接递消息给警察,还是先问问清楚他脑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交给警方。”Elias说得干脆,“他动手伤人,已经触犯法律,不是我们私下可以了结的事。我们只负责收集线索预警,不私刑,不私下对峙。真要私自掺和进去,我们几个全都惹一身麻烦,到时候我的人脉网都兜不住。”

泽塔拉宁摊摊手:“行吧行吧,听你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端起茶杯又抿一口,热气漫到脸上,窗外泰晤士河的灯火依旧缓缓流动。而这间黑修士的公寓里,他们借着一杯红茶,把查尔斯三条凶险的逃亡路线摊开,玩笑底下,那根紧绷的弦,半点没有松。

泽塔拉宁晃了晃腿,又开始贫:“希望他老老实实待在伊斯特本,别往伦敦跑。不然啊,咱们这一圈人,谁都别想睡安稳觉。”

Elias轻轻颔首,镜片微光一闪,又在心里记下,等下还要再给南边的线人发消息,重点盯紧七姐妹步道那些偏僻岔口。

泽塔拉宁把杯子搁回茶几,杯底和木面相碰,轻轻一声响。刚才聊查尔斯逃亡路线的那股凝重稍稍散了些,但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全是装出来的,习惯性靠着贫嘴把心里的压着的慌盖过去。

“说起来,伊斯特本那边最近圈子里也传闲话,”他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好多本地的亚裔老板都在头疼。查尔斯这阵子到处找人打架,闹得人心惶惶。有几家韩裔开的小餐馆,老板都不敢夜里打烊,提前锁门走人,生怕他直接闯进去。”

Elias挑了下眉,Google眼镜的微光又闪了一下,像是同步把这条信息记进了自己整理的线索里。

“这事我隐约收到过片段消息,只是不知道已经闹到餐馆都不敢正常营业的地步。他专挑当年欺负Chloe家里人的那群人下手,目标很固定,但旁人分不清他的底线在哪。镇上人现在看着亚裔年轻人都有点紧张,平白搞得圈子里气氛尴尬。”

Hugo往茶壶里续了一点热水,蒸汽慢悠悠升起来,他说话的语调还是温温的:“冤有头债有主,可一旦失控,很容易牵连无关的人。恐慌这种东西传得最快,最后说不清谁会受无妄之灾。”

“可不是嘛。”泽塔拉宁啧了一声,“我爹还跟我说,商会那边已经私下碰头聊过一回了。有人想出钱找人劝查尔斯收手,也有人主张直接报警,把人早点控制住。两边吵得厉害。劝的那帮人觉得,真闹上法庭,旧事全部翻出来,当年那些纠葛全都摊在明面上,Chloe一家也会被反复拉扯,二次受罪;主张报警的觉得,这人已经动手伤人,再放任下去迟早出人命。”

Elias靠在沙发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壁,淡淡笑了一声,带着点看透圈子的调侃:“商会这群人,算盘打得都精。一边怕闹出命案担责任,一边又不想把陈年旧伤疤掀得太彻底,影响小镇上亚裔商户的生意。说白了,所有人都想找一个体面省事的办法,可查尔斯现在已经听不进劝了。”

“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泽塔拉宁一拍大腿,贫劲儿又上来了,“我当时听他们开会扯皮,听得头都大了。一个个西装穿得板正,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各有各的小九九。还有个叔叔,跟我说要不我去跟查尔斯聊聊,说我俩年纪差不多,说不定能说动他。你听听,这主意靠谱吗?”

Elias斜他一眼:“你去?你别聊两句跟他吵起来,最后变成两个人一起在崖边较劲。查尔斯现在情绪上头,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是Chloe发小,他未必愿意听你半句。搞不好,反倒把你当成新的假想敌。”

“嘿,你怎么老是把我想得这么莽撞。”泽塔拉宁故作委屈,“我又不会上去就跟他硬碰硬。实在不行我还能攀岩跑路呢。”

“又来了。”Elias无奈摇头,“别拿攀岩当万能退路,七姐妹白崖下面是礁石海,涨潮的时候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不是布里克斯顿那栋联排的外墙。”

Hugo轻轻弯了弯嘴角,难得跟着打趣一句:“Elias说得没错,那地方看着好看,凶险藏在暗处。你攀岩技术再好,也抵不过一个一心想报复、不计后果的人。”

泽塔拉宁被两个人一起劝,只好举手投降,笑着认输:“好好好,我听劝,不去主动找他对线。我就是吐槽一下商会这帮老狐狸,遇事就想把年轻人推到前面挡事。我爹还算清醒,直接给回绝了,说我掺和进去只会越搅越乱。”

“这就是最麻烦的死结。”Elias的声音沉了几分,“报警抓人,能制止查尔斯伤人,但是旧事公之于众,Chloe要承受舆论;不报警,查尔斯到处寻仇,早晚闹出重伤甚至命案,到时候局面更收不住。两边都是代价。”

屋子里安静片刻,只有茶壶里细微的水响,窗外泰晤士河偶尔有货船低低的鸣笛声远远飘过来,隔着一层夜色,模糊又空旷。

泽塔拉宁沉默几秒,又开口,又转回那种松弛的贫嘴调子,冲淡压抑:“所以说啊,Chloe也太难了。夹在中间,哪边都不是舒服的选项。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人脉这么广,有没有办法悄悄跟当年那帮韩裔打个招呼,让他们最近暂时离开伊斯特本躲一阵子?查尔斯找不到目标,说不定能消停一段时间。”

“我可以托人递话,但我没法逼他们走。”Elias如实说,“有的人觉得自己没做错,不肯避;有的人生意根基全在镇上,一走就等于放弃全部营生。愿意躲的人不多。而且就算这批人走了,查尔斯的怒火不会凭空消失!

泽塔拉宁听完,垮了一下肩膀:“得,等于这条路也行不通。合着现在咱们只能被动盯着三条逃亡路线,等着看他选哪一条。”

“是。预警只能做到提前,没法百分百堵死。”Elias抬了抬眼镜,“我已经跟南边的线人说好,不管他是打算走巴士火车站、白崖徒步道,还是找小船走海路,只要有迹象,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我收到消息,马上通知你、Chloe还有大卫。”

“大卫”泽塔拉宁提到这个名字,表情微妙起来,忍不住贫,“说起来,大卫对我那个敌意,我是真没辙。我明明没有坏心思,就是习惯了这种浮夸的路子去找Chloe,他看我的眼神跟防情敌一样。”

Elias忍不住笑出声:“换作任何一个和Chloe在一起的人,突然看见一个从小和她熟到这种地步、还会攀岩翻墙找上门的发小,心里都会别扭。不是他小气,换你你也多想。”

“我跟Chloe就是纯发小啊!”泽塔拉宁嚷嚷,随即又垮下来,“行吧行吧,我理解。我以后尽量避开大卫在的时候上门,少给他添堵。本来现在外面就有查尔斯这个大麻烦,我就别在内部制造矛盾了,咱们一致对外行不行?”

“这话说得还算明白。”Elias点头,“你能想通这点,省不少麻烦。”

Hugo添好茶水,重新把三个杯子满上,温热的红茶香气再次漫开:“先稳住自己这边,别内耗。眼下最要紧的,是盯紧南边的动静,保护好Chloe和Seraphina。”

泽塔拉宁端起杯子,轻轻跟Elias的杯子隔空碰了一下,没有碰到,就是一个随性的手势。

“行,借Hugo吉言。希望今晚风平浪静,查尔斯老老实实待在伊斯特本的角落里不动,咱们两边都能踏实睡一觉。”

可他嘴上这么说着,眼底那点散漫到底藏着一丝放不下的忧虑。泽塔拉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开始随口扯别的闲篇,问Elias最近有没有新的艺术展消息,嘴上继续贫,用来掩盖心底悬着的不安。

泽塔拉宁伸完懒腰,整个人重新瘫回沙发软垫里,胳膊搭在沙发靠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布料,话题顺势一转,又回到Elias最熟的艺术圈子上。

“说起来,你前段时间不是跟我说,西区那边有个亚裔新锐的联展?我本来想着抽空去晃一圈,结果被家里一堆琐事绊住,加上查尔斯这档子事闹得镇上鸡飞狗跳,彻底给忘了。”他挑眉看向Elias,语气还是那副轻轻松松的贫腔,“不会已经闭幕了吧?我可不想错过,回头还得听你念叨我浪费机会。”

Elias嘴角噙着一点淡笑,Google眼镜微光轻轻一闪,像是快速调出了相关的信息。笼罩在他周身那层淡淡的灰云缓缓浮动,不似聊查尔斯动向时那般紧绷,松弛了不少。

“还没,展期还有一周。不过那个展厅不大,藏在考文特花园后面一条窄巷里,不是那种大肆宣传的网红展,大多是圈内人私下过去看。展出的几个画家、影像创作者,不少都是在伦敦扎根的亚裔,题材都挺私人的。”

“私人题材?是画乡愁那一类的?”泽塔拉宁好奇追问。

“不全是。”Elias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画移民家庭两代隔阂的,也有做装置,讲身份错位、记忆混乱的。巧了,里面有一件影像作品,主题刚好是平行时空、时间错位。我当时第一眼看完,立马就想起Chloe,还有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时间线怪怪的感觉。”

这话一出,泽塔拉宁脸上玩笑的神色顿了半秒。他沉默一小会儿,随即又笑起来,不过笑声轻了些:“嚯,这么玄乎?那我更得抽空去看看了。说不定看完,我都能琢磨明白,为啥有时候看着Chloe,总觉得某一瞬间,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坐在一旁的Hugo安静听着,手里捧着茶杯,周身柔和的棕脉气息稳稳的,慢悠悠开口:“时间错位这种东西,放在作品里是浪漫的构想,落到人身上,太熬人了。Seraphina今晚的状态,你也知道,她那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妄的恍惚,滋味不好受。”

“也是。”泽塔拉宁点点头,随即又快速把氛围拉回闲聊的轻松劲儿,继续贫,“话说Elias,你人脉这么广,是不是跟策展人关系不错?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闭馆之后单独进去看?不用挤一堆人,安安静静逛。”

Elias直接瞥他一眼,毫不客气拆台:“少来这套,人家策展人我确实认识,但不搞特殊接待。想好好看就挑工作日白天去,人少清净。别想着动用我的人情给你开后门,我的人情账本记着呢,欠得多了,早晚要你拿伊斯特本的资源抵债。”

“哎呀,又提还债。”泽塔拉宁故意叫苦,“你这人真是,干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一点便宜都不让我占。”

“人情往来,本来就得算清楚。”Elias轻笑,“真要随便开口帮你走捷径,圈子里闲话传得快,别人该说我偏袒熟人,我攒下来的这点口碑,经不起折腾。”

Hugo在边上温和地补充一句:“工作日下午去最好,光线柔和,展厅里人稀稀拉拉,看影像作品的氛围感最好。”

“行吧,听你们的。”泽塔拉宁摆了摆手,妥协了,“等这边查尔斯的风声稍微松一点,我挑个日子过去。对了,展上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八卦?艺术家之间吵不吵架?艺术圈我一直觉得,看着光鲜,背地里撕得比商会那帮商人还热闹。”

“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张。”Elias失笑,“大部分人就是埋头做作品。不过也确实有小摩擦,有两个创作者,为了展厅灯光的调试方案吵过两次,一个想要冷白光,一个坚持暖黄光,互不相让,最后还是策展人折中,分区域调光才平息。”

泽塔拉宁听得乐了:“好家伙,就为个灯光,能吵起来?艺术家的执念真是难懂。换我,亮一点暗一点,能看见画不就行了。”

“对你来说只是亮暗,对他们来说,灯光就是作品的一部分。”Elias耐心解释,“光线一变,情绪、表达全都变了。”

“行吧,术业有专攻,我承认我不懂。”泽塔拉宁耸耸肩,“我也就只会爬攀岩墙,欣赏不来这么细腻的讲究。说起来,Hugo,你平时喜欢这些当代艺术吗?”

Hugo轻轻摇头,语气温和:“看得不多,我更喜欢静物、老派一点的油画,还有烘焙、制茶这类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实在在的香气、口感,不用费力气去猜背后的隐喻。”

“难怪你天天泡厨房泡茶烤东西。”泽塔拉宁笑,“你跟Elias凑一起,一个爱钻研烟火里的踏实,一个到处穿梭在各个圈子,收集消息、看展览,性格倒是刚好互补。”

Elias顺着话接下去,带着调侃:“也有吵的时候。上次我为了接待一个画廊的客人,临时把家里的电控玻璃反复切换通透雾化,来回调了好几次,打扰他揉面团,Hugo念叨我好几天。”

Hugo闻言,浅浅笑了笑,没有反驳:“面团发酵要稳,一会亮一会暗,温度跟着波动,确实容易受影响。”

泽塔拉宁笑得靠在沙发上,乐个不停:“哈哈,原来人脉王也有被家里人念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这公寓里说一不二呢。”

“哪有人说一不二。”Elias淡淡挑眉,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流无声向前,远处桥上的车流依旧连绵成流动的光带。电控玻璃通透着,夜雾偶尔从河面飘上来,在玻璃表面蒙上薄薄一层水汽。茶壶里的热水慢慢凉下去,Hugo起身,又添上一壶新水,嗡鸣的烧水声再次轻轻响起。

泽塔拉宁笑够了,稍稍收住神色,忽然又想起一桩事:“对了,Leo 最近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动静?听说他打算在金丝雀码头她公寓楼上,开一间工作室,这事靠谱吗?”

Elias镜片微光一闪,检索着脑子里收到的零碎消息:“靠谱,他已经在跟物业谈手续了。手续走得慢一点,金丝雀码头的写字楼公寓管控严格,商用改造审批要等一阵子。他规划得一本正经,看样子是打算长期留在伦敦。”

“Leo心思细,考虑得周全。”Elias说,“只是现在大家各自都有一堆事,他两头跑,也不容易。”

话音落下,屋子里短暂安静下来。

泽塔拉宁抬手揉了揉眼睛,夜色越来越深,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泽塔拉宁刚打完哈欠,往沙发深处又缩了缩,随手捞过旁边一个针织靠枕抱在怀里,

“说真的,我有时候闲着没事,趴在伊斯特本海边崖顶上看星星,脑子里就开始瞎想。说不定真有另一个版本的我们,在别的时间线里,日子完全不一样。”他说着,眼神飘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隔着泰晤士河的灯火,星星看得不怎么清楚,“也许那条时间线上,Chloe从来没有遇上这些糟心事,查尔斯也没有被逼到发疯,大家安安稳稳的,什么仇什么怨全都没有。”

Hugo捧着茶杯,指尖轻轻贴着杯壁,周身那层肉桂一样柔和的棕脉缓缓漾开,安静听完,轻轻笑了一声,温声感叹:“原来你还是个宇宙想象爱好者,想法天马行空。”

泽塔拉宁听见这话,一下子来了兴致,腰杆微微一挺,贫劲儿又上来了:“哎,别光觉得我只会攀岩闯窗、到处惹麻烦啊!我看着吊儿郎当,夜里一个人蹲在白崖边上,想这些有的没的想得可投入了。宇宙多大,时间线岔路千千万,谁能说死现在这一切就是唯一的版本?”

Elias靠在单人沙发上,Google眼镜的微光慢悠悠闪了一下,他饶有兴致地打量泽塔拉宁,慢悠悠开口拆台,语气带着笑意:“好家伙,平时看着跳脱,背地里偷偷琢磨平行宇宙。我还以为你满脑子就两件事:去哪攀岩,怎么躲开大卫的眼神。”

“那是主业,这个是业余爱好,互不冲突!”泽塔拉宁一摆手,说得一本正经,“攀岩是肉身往高处走,琢磨这些宇宙、错位时空,是脑子往更远的地方飘。你想啊,会不会有一个泽塔拉宁,没有生在伊斯特本富商家里,不会攀岩,也不认识Chloe?又或者反过来,有一条线里,我跟Chloe早就指腹为婚的结婚了”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把后半句咽回去,不往下撩这个敏感话题了。

“打住。”Elias抬了抬手,眼底笑意更深,“再往下说,就该越扯越没边了。不过说实在的,你这套想法,刚好和展厅那件影像作品对上。创作者的核心构思,就是无数分叉的时间,每一个选择,都会撕开一条新的现实。”

“所以我才想去看!”泽塔拉宁眼睛亮起来,“我就想看看别人镜头里的错位,和我自己脑子里瞎脑补的,是不是一个味道。有时候我看着Chloe,那种感觉特别怪,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可某一瞬间,我会恍惚,好像眼前的她,又不是我记忆里那个。说不清是她变了,还是我闯进了不属于我的一段时间。”

这话落下来,屋里轻松的气氛轻轻淡了一点。Hugo轻轻点头,语调温和:“这种恍惚感最磨人。

泽塔拉宁脸上的兴奋敛下去几分,抱着抱枕的手紧了紧:“也是。放在想象里是浪漫的宇宙猜想,落到人身上,就成了熬人的折磨。我也就是闲得慌,仰望星空

“能分得清幻想和现实,就还好。”Elias缓缓说道,“天马行空的想象不是坏事,人总得有个地方躲开眼前这些乱糟糟的麻烦。查尔斯的追杀、陈年旧怨、人与人之间拧巴的心思,太重了。偶尔往宇宙那头逃一逃,喘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泽塔拉宁一拍沙发,又恢复了那副松弛的模样,“不然天天盯着查尔斯往哪边逃,盯着大卫怎么防着我,盯着Chloe难不难受,人迟早绷断。我想象那些遥远的星河、分叉的时间线,就好像把心里这块沉甸甸的事,暂时放远一点。”

Hugo往茶壶里续上热水,升腾的白雾慢悠悠飘起来,红茶醇厚的香气再次漫开:“我就很难生出这样的想象。我眼里的世界,是面粉发酵的节奏,是茶叶遇水舒展的快慢,是温度、火候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宇宙太远,我抓不住。”

“各有各的落脚处嘛。”泽塔拉宁咧嘴笑,“你守着你的烟火,Elias守着他遍布全城的消息人脉,我负责胡思乱想,仰望平行宇宙。分工明确。”

Elias失笑:“可别把胡思乱想当成你的专属分工。真等哪天你顺着你的宇宙猜想,脑补出来查尔斯从另一条时间线跑过来寻仇,我可不会陪你疯。该盯的线索,还是要一条一条落地核实。”

“知道啦知道啦,不混淆!”泽塔拉宁讨饶,“幻想归幻想,现实归现实。查尔斯现在就在伊斯特本的土地上,走白崖步道也好,搭小船也罢,都是这个世界里实打实的危险,我分得清清楚楚。”

他仰起头,望向那片蒙着薄雾的落地窗,看不见几颗星,可他还是怔怔看了几秒,轻声嘟囔:“不过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别的宇宙,能不能挑一条轻松一点的分支送给Chloe!

没有人立刻接话。泰晤士河的流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远处桥上的车流源源不断,拉出长长的光

泽塔拉宁很快又打破短暂的安静,又贫起来:“话说Elias,等看完那个影像展,咱们能不能找个机会,去七姐妹白崖那边待到夜里?避开人群,安安静静看星星,我跟你讲讲我脑补的那些平行时空故事。Hugo也一起来,带上你做的点心,咱们边看星边唠。”

“前提是,查尔斯这条线安稳下来,南边没有异动。”Elias给出条件,镜片微光一闪,“风声紧的时候,白崖那边太危险,不去。”

“成交!”泽塔拉宁痛快应下,抱着抱枕晃了晃腿,“那就盼着这段风波早点过去,到时候咱们去崖顶看星星,好好聊聊宇宙。”

泽塔拉宁正抱着抱枕,还在回味方才关于星河和平行时间线的念头,嘴里刚要接着畅想崖顶观星的事,总算稍稍松了一点紧绷的气氛

泽塔拉宁指尖转着茶杯,听完Elias这一整套安排,嘴皮子又活络起来,贫兮兮地开口。

“好家伙,这下任务分配下来了?合着你们坐镇后方靠人脉收消息,我负责去Chloe跟前递话,当这个传声筒是吧?”他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长腿晃了晃,“我可先说好了,大卫本来就看我不顺眼。我要是专程跑布里克斯顿2C去提醒Chloe,大卫指不定以为我又借着找借口上门搅局,当场给我脸色看。到时候我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两头为难。”

Elias看着他,镜片微光轻轻一闪,周身那层浅灰的雾感淡了几分,带着几分从容的调侃。

“所以才叫你拿捏分寸,不是让你冲上去一五一十把所有内情全抖出来。不用提伊芙,也不用说查到她在背后挑唆查尔斯这件事,消息还没完全坐实,说得太细反而乱了Chloe的心。你只旁敲侧击,跟她说最近多留意周遭动静,夜里关好门窗,尽量别单独出门。”

“哦,懂了懂了,含蓄版提醒,打暗号是吧。”泽塔拉宁一拍大腿,“我还以为要长篇大论,跟侦探片里面一样,压低声音讲幕后黑手呢。那行,这个难度低一点。但万一Chloe追问,问我到底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圆?总不能直接说我瞎猜的吧?”

Hugo在一旁安静听着,轻轻把一块刚烤好的燕麦小饼干放到茶几中间,肉桂般温润的棕脉气息缓缓铺开,轻声补了一句:“你就说南边伊斯特本那边风声不好,查尔斯情绪不稳,大家都多留心安全。只讲这一层就够了,剩下的等我们把伊芙的底细查清楚,证据扎实了,再一起跟Chloe和大卫说明白。”

“行吧,这个活我接。”泽塔拉宁摊摊手,一副被迫上岗的模样,嘴上还不忘耍贫,“说好了啊,我好心去提醒人,回头要是大卫误会我搞小动作,找我对峙,你们两个可得站出来帮我作证,证明我是受你Elias委托,纯纯安全预警,没有别的歪心思。”

“我们可以帮你解释,但能不能劝住大卫,我们可不敢打包票。”Elias毫不留情拆他,“大卫本来就敏感,你又是攀岩翻窗出场的前科人员!

“听听,这叫什么话,前科人员?”泽塔拉宁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那次是特殊情况!我就是想找Chloe,谁能想到大卫反应那么大。再说了,我跟Chloe光屁股一起长大,我还能害她不成?”

“道理是这个道理,情绪归情绪。”Hugo温和地笑着,“换作是谁,心里都会介意。

泽塔拉宁眼睛一亮:“哎,这个思路不错!等哪天我瞅准时机,确认大卫不在,再过去。既把提醒带到,又避开一场尴尬对峙,完美。”

“别自作聪明挑太偏的时间,也别又想着不走正门。”Elias提醒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老老实实敲门。再攀岩上墙闯进去,就算你是去报平安的,性质又变了。”

“收到收到!保证文明拜访,敲门等候,绝不翻墙!”泽塔拉宁举起一只手比了个投降的手势,笑得散漫,“我收敛,我规矩。等我跟Chloe聊完,第一时间给你回消息,告诉你们她是什么反应。”

Elias点了点头,镜片微光再次一闪,像是又给南边的线人悄悄发了一条消息,叮嘱盯紧伊芙的动向。

“有情况随时互通。查尔斯那边三条逃亡路线不能松,伊芙这条暗线我们慢慢挖。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动静闹太大,逼得两个人同时铤而走险。”

“明白。”泽塔拉宁啃完手里的饼干,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来今晚咱们还开开心心聊平行宇宙、去白崖看星星,结果接二连三冒出来新麻烦。合着浪漫幻想只适合放空的时候想一想,回到现实,到处都是藏起来的坑。”

“幻想是喘口气用的,不能拿来应付眼下的危险。”Elias淡淡说道。

Hugo伸手拿起茶壶,又给几人的杯子续上温热的红茶,白雾慢悠悠升腾,裹着醇厚的茶香,稍稍冲淡屋子里这股悬着心事的紧绷感。

泽塔拉宁靠回沙发上,又忍不住贫了一句:“希望等我下次去找Chloe的时候,只有闲话可以聊,不用再传递这种提心吊胆的消息。”

泽塔拉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一下子扬起来,眼睛一亮:“哎!我傻了,我有手机啊!咱们可以手机联系啊,犯得着非要亲自跑一趟布里克斯顿当面说,撞大卫枪口上?”

他说得兴冲冲,两条腿在沙发上晃了晃,那股贫劲儿又上来了。“发消息多省事,挑个合适的时候,文字慢慢敲,话我自己斟酌好。Chloe看见了心里有数就行,大卫就算瞟到手机,也未必一下子多想。省得我登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

Elias听完,眉梢轻轻一挑,笼罩在周身的浅灰云气跟着晃了晃,慢悠悠开口:“倒不是不行,手机传消息确实方便,能避开正面撞上大卫的麻烦。但你也要掂量好,文字没有语气,很容易读跑偏。”

“嘿,这个简单!”泽塔拉宁摆摆手,胸有成竹,“我措辞温和一点,不吓唬她,就随口闲聊似的捎一句。就说伊斯特本那边局势不稳,让她最近多留心,出门注意安全,门窗锁好。简简单单,不轻不重。”

Hugo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茶杯外壁,温声补充:“也要当心一点,手机消息留记录。如果查尔斯或者伊芙那边有办法打探,万一消息泄露出去,也容易节外生枝。不要写得太具体,只给到提醒就够,不要写伊芙、不要写查尔斯的逃亡路线这些内情。”

“懂懂懂,底线我记牢。”泽塔拉宁点头,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指尖在玻璃面上点了两下,又停住,抬眼看向他俩继续贫,“我就当是朋友之间随口关心,别的一概不提。等消息发出去,Chloe回我了,我截图或者直接语音跟你Elias同步情况。咱们线上互通,远程组队,不用我来回跑当跑腿的。”

Elias轻笑一声,Google眼镜微光闪了闪:“倒是会偷懒,想出个捷径。不过确实稳妥不少,能避开大部分冲突。但有一点,别指望一条消息就万事大吉。Chloe心思重,她要是回消息追问细节,你稳住,别松口往外抖还没核实干净的线索,推给我,说后续有消息我们再汇总告诉她。”

“收到指令!”泽塔拉宁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的,“我守口如瓶。要是她问急了,我就说也是听来的风声,具体的Elias还在托人核实。完美,甩锅都甩得有理有据。”

“这可不叫甩锅。”Elias无奈地摇摇头,“本来线索就是我这边的线人在跟进。伊芙的行踪、她和查尔斯见面的情况,还在慢慢查。消息没落地之前,说得越多,越容易乱。”

“知道啦,我开玩笑的。”泽塔拉宁收起嬉皮笑脸半分,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琢磨该怎么组织那句话,嘴里还碎碎念,“我想想怎么写才自然,不能搞得像警报通知,太吓人了。本来Chloe这阵子就够累了。”

Hugo把盘子里剩下的饼干往他那边推了推:“慢慢来,不急着这一瞬发。夜深了,她说不定已经歇下,等明天白天再发,也合适。”

泽塔拉宁“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哦!现在这个点!

Elias颔首:“这样最好。咱们夜里先盯着南边传来的动向,等天亮,你再发消息提醒她。手机这条联络线,咱们就这么定下来。”

泽塔拉宁把手机锁屏,随手搁在沙发边上,重新往后一躺,松快地叹了口气:“好家伙,这下不用纠结上门撞大卫了。科技救我,手机救我,不然我真怕又被他拿那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

“你少得意,”Elias笑着拆台,“线上只是备选渠道。万一之后情况急了,消息传不通,该当面沟通的时候,还是躲不开。”

“行行行,底线我明白!”泽塔拉宁咧嘴一笑,又抓起一块饼干咬着,“希望用不着走到那一步。最好这条提醒发过去,大家平平安安,查尔斯安分不动,伊芙也翻不起浪花。”

“说实话啊,我这趟大老远从伊斯特本跑过来,真不是闲得慌没事干。”他歪头看向两人,一脸坦荡,“你们别总觉得我天天围着Chloe转,到处惹事凑热闹,我是有正经目的的。”

Elias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镜片微光轻轻一闪,自带拆台buff:“哦?终于肯坦白你的正经大事了?我听听,是什么正事,能让你放下海边攀岩、放下你的宇宙星空瞎想,天天往伦敦城里跑?”

“那必须是顶级正经事!”泽塔拉宁腰杆一挺,语气嘚瑟又坦诚,半点不藏着掖着,“我很早之前就看过Seraphina的艺术展,实打实被她的作品、被她整个人惊艳到了。电视上说她在伦敦还遭遇这么多糟心事,我肯定得过来看看。说白了,我就是专程来找她的。”

这话一出,Hugo低低笑了一声,温润的声音带着打趣:“原来如此,没想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是Seraphina。”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泽塔拉宁立刻摆手反驳,贫嘴劲儿拉满,“Chloe是我亲发小,我肯定要护着。但Seraphina不一样,那是真的绝美、真的有才华。人家那种气质,是艺术圈独一份的干净通透,谁看了不迷糊?我纯纯欣赏,绝对是君子级别的围观,一点歪心思没有!”

Elias轻笑出声,慢悠悠拆台:“行,君子欣赏。那我问你,上次你连夜攀岩翻去布里克斯顿,嘴上说找Chloe,是不是偷偷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见到Seraphina?”

泽塔拉宁瞬间被戳中小心思,耳根微微一热,立马耍赖:“你别乱造谣啊!那次纯属突发状况!我当时真就只打算找Chloe,谁知道大卫跟防贼一样守着,搞得我里外不是人。再说了,真想见Seraphina,我用得着翻墙?我堂堂伊斯特本泽家,正经上门拜访,不比攀岩闯楼体面一百倍?”

“体面?”Elias挑眉,“你在伦敦的出名名场面,大半都是攀岩翻墙闯出来的,体面两个字跟你暂时不搭边。”

“过分了啊Elias!”泽塔拉宁佯装气愤,往沙发里一躺,故意叹气,“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专挑我短板怼。我攀岩厉害怎么了?技多不压身!再说我现在改邪归正了,以后坚决文明出行、文明串门,绝不搞歪门邪道!”

“放心!我现在思路清晰得很!”泽塔拉宁拍着胸脯保证,他说着,眼神亮晶晶的,又开启自己最擅长的天马行空模式:“我还真挺期待的,等这波乱七八糟的风波彻底过去,查尔斯消停、伊芙露馅,所有人都安稳了,我正经去看一次她的展。安安静静站在作品前,好好感受一下,不比天天盯着这些恩怨纠纷舒服?”

Elias看着他一脸憧憬的样子,笑着摇头:“你这爱好倒是浪漫。别人熬夜盯危机、盯线索,你熬夜一边操心安危,一边畅想以后看展看星星。怪不得你总说自己是宇宙幻想爱好者,心态是真松弛。”

“那必须的!人生苦短,不能天天活在紧绷里啊。”泽塔拉宁晃着长腿,一脸通透,“有危机咱们认真防,有麻烦咱们认真管。闲下来就得畅想星河、欣赏美好。

“知道知道!工作娱乐两不耽误!”泽塔拉宁摆摆手,毫不在意,“我分得清轻重,幻想归幻想,现实归现实。该盯的安全、该留意的动静,我一刻不松。等熬完这阵子,咱们全员解放,去白崖看星、看展吹风,好好放松一波。”

“说起来都这个钟点了,我连夜开车回伊斯特本实在遭罪,海边起大雾,七姐妹那条路视线差得要命,犯不上冒险。”他侧过头看向Elias,挑着眉,“今晚能不能在这儿凑合一宿?”

Elias抬了抬眼镜,镜片微光闪了闪,扫了一眼公寓剩下的空间。

“就剩Chloe暂住的那间房空着,被褥齐全,你要是不介意,就睡那儿。”

“哟,Chloe那间?”泽塔拉宁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好奇心压不住,抬脚就往房间方向走。

推开门,他探头往里打量了一圈。浅米色的窗帘,窗台上摆着一小束干花,枕头边放着小巧的陶瓷香薰,还有几只软软的毛绒小摆件。空气里淡淡的,带着一点柔和清甜的气息。

他站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啧啧感叹,嘴皮子立刻又开始贫:

“嚯,好家伙,一股子小女生的感觉。这氛围,完全不符合爷的气质啊。”

Hugo跟在后面,闻言低低笑出声:“将就一晚而已,又不是让你长期住。夜里有床睡就不错了,别挑挑拣拣。”

“我不是挑床,是这个氛围感!”泽塔拉宁跨进去踩了踩床垫,一脸故作嫌弃的样子,“你想想,我一个天天爬白崖岩壁、满脑子宇宙平行时空的人,结果窝在这么软乎乎、香香甜甜的房间里睡觉。明天一早醒过来,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别的时间线了。”

Elias靠在门边,慢悠悠拆台:“有的睡就别废话。不想住,现在动身出发,刚好赶在雾最浓的时候往海边开,崖边护栏外就是礁石,很适合你这种讲究气质的人。”

“哎别别别!”泽塔拉宁马上举手投降,笑得吊儿郎当,“住住住!保命要紧,气质可以暂时放一边。”他伸手捏了捏旁边那个毛茸茸的靠垫,皱了下鼻子,“就是说啊,Chloe看着挺利落冷静一个人,私下房间倒是这么软。回头她知道我睡她房间,指不定要笑话我。”

“她要是问,你自己跟她解释。”Elias淡淡道,“记住,安分睡觉,别乱碰她桌上的东西。”

“放心,我有分寸。”泽塔拉宁往床上一坐,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又故意唉声叹气,“行吧,今晚委屈本宇宙幻想爱好者,在这个充满小女生气息的房间里过夜了。但愿梦里别全是干花和香薰,最好能梦到白崖上面的星星。”

Hugo笑着转身,准备给他拿一条厚毯子:“梦里的东西可不由你挑。说不定梦里查尔斯、伊芙一起找上门,比香薰吓人多了。”

“呸呸呸,别咒我。”泽塔拉宁摆摆手,躺倒在床上,四肢摊开,“我先说好啊,这只是临时暂住一晚,仅此一次。下次再让我睡这种风格的房间,我可要抗议了。”

Elias懒得再接他的贫嘴,转身往外走:“早点休息,手机别静音。南边有消息,我会直接打给你。”

“收到!”房间里传来他拖长调子的应答,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嫌弃。

房门轻轻带上,留下泽塔拉宁一个人躺在软软的被褥中间,闻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一句:

“真的,太不搭我了……”

房门轻轻合上,Elias和Hugo回到客厅,暖黄灯光落在茶几上,红茶已经凉了大半。

Hugo顺手拿起茶壶,又添上新的热水,细小的嗡鸣声缓缓响起。他唇角还带着笑意,声音压得很低:“他嘴上嫌弃得厉害,看样子还是乖乖住下了。”

Elias往沙发上坐下,Google眼镜的微光暗了下去,周身那层淡淡的灰云柔和不少。

“也就嘴上逞能,真让他夜里摸黑开回伊斯特本,他第一个怂。”他顿了顿,想起正事,“明天白天,记得提醒泽塔拉宁,抽空给Chloe发消息。措辞一定要轻,只提伊斯特本那边风声紧张,让她留心安全,别的一概不多说。”

“我记着。”Hugo点点头,把一杯刚续好的热茶推到Elias面前,“就怕他睡一觉起来,贫嘴没把门,发消息的时候顺嘴多说,把伊芙的事漏出去。”

“等明天一早我再跟他叮嘱一遍。”Elias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线索还没坐实,现在贸然讲出来,只会让Chloe心里添额外的负担。眼下查尔斯本来就盯着大卫和她,不能再凭空多一层恐慌。”

客厅安安静静,隔着一道房门,隐约听见里面泽塔拉宁翻来覆去折腾床垫的动静,还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想来还在别扭那股甜甜的、属于Chloe房间的气息。

Hugo忍不住弯了弯眼:“他怕是一晚上都要念叨,这房间不符合他的气质。”

Elias轻笑一声:“随他念叨。有地方落脚,手机保持开机,能随时收到南边的消息就够了。”

卧室里,泽塔拉宁仰躺在Chloe柔软的床上,满身清甜温柔的香气裹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怎么躺都别扭,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滑进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就算睡着了,他爱较真的性子也半点收不住。

被窝里飘出断断续续、带着嚣张劲头的梦话:

“……你别跟爷过不去……”

“给爷小心点啊……别瞎找事……”

梦里还在跟人对峙较劲,不知是对着查尔斯,还是还在介意大卫审视的目光。他一时气上头,胳膊猛地抬起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扇在了自己脸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可他睡得沉,浑然不觉疼,咂了咂嘴,翻个身,呼吸反倒慢慢平稳下来,继续呼呼大睡。

客厅里的Elias和Hugo没有捕捉到卧室里这一声细微的动静。

Elias抬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暂时没有伊斯特本那边新的消息进来。

“不早了,我们也歇吧。夜里我手机不关静音,一旦线人传来查尔斯或者伊芙的动向,立刻叫醒泽塔拉宁。”

Hugo应了一声,收拾着茶几上的空碟子和饼干碎屑。

夜色沉沉,泰晤士河的流水无声向前。

同一片伦敦的深夜,金丝雀码头四十八层灯火安静;黑修士公寓之内,寂静悄然落地。清醒的人暗自戒备,睡着的大少爷梦里还在耍横较真,闹出这么一桩荒唐好笑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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