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家庭室里

“尊敬的姐姐,我想请问,最后是怎么选来的勇士被选中来尚公主?如果能知道这位勇士是谁就更好了。”一身浅蓝色宫装的三公主给自己的腿摆好姿势,倚着软枕说。

“不知道,这不归我管,但无妨,选谁都是一样,总会被我拦下来的。”长公主平静答道。

“有道理,毕竟上一位姐夫,长姐你可是临进教堂的前一天才知道名字的,别这么严肃嘛,开开玩笑有益身心健康。”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四公主握着羽毛笔在信纸上落下署名。

“哦天,那可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勇士。”一身修女服,长长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的二公主虔诚的“看”向墙上的十字架。

“令人尊敬?现在令人尊敬的程度是和体型挂钩吗?”五公主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逗我笑。”六公主笑得前仰后合。

二公主转向长公主,声音担忧担忧:“姐姐,你真的有把握吗?”

长公主依旧平静:“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二公主悲戚道:“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长公主嗤笑一声:“别演了,装什么信男善女?”

“说起来,前姐夫长得那么魁梧,竟然连密林外围都没过去啊。”三公主回忆了一下骑士们把他带回来时的场景。

“身材魁梧和能不能打有什么关系?这和体型大小与令人尊敬程度挂钩有什么区别?”五公主再度发问。

“那他是怎么从大赛里赢出来的?”四公主问。

“当然是我们的父皇大手一挥,强行把他弄成了冠军啊。”长公主冷笑。

二公主满眼悲痛:“就算用余生来忏悔,都不够为我们的父亲赎清罪孽。”

四公主看不下去,问道:“小七和小九呢?老师又去哪了?”

“谁知道呢,等着吧。”

话音刚落,家庭室的门开了,七王子和家庭教师一起走进来,同时,九公主也从内室帘后走出,九公主静静的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七王子依旧是平常的样子,一言不发,跟着家庭教师一起坐下。

长公主瞥了他们仨一眼,“好,那么接下来进入今日家庭日的正题:身为皇室子女,我们理当为百姓谋求福祉,躲避灾祸,那么,对于西方高山上威胁我们安全的巨龙,我们该怎么做呢?”

三公主优雅道:“我们需要一位勇士。”

二公主悲哀道:“可悬赏令已经发出三个月了,依旧没人揭榜。”

四公主道:“那么我们可以延续上次的做法,比武招亲。找来一位勇士以女婿的身份为我们效力。”

二公主闭上了双眼:“可比武招亲也没人报名。”

六公主憋不住,哈哈大笑。

年少的五公主再度开口:“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从外面找一个男人呢,就不能自己解决吗,皇室没人了?”

长公主闻言反倒笑了:“说得没错,我们就是没人了,至于问出这种问题的你……我可爱的妹妹,你以为你能从宫里次次出逃,是因为你实力强劲可以躲过无数暗卫?”

五公主问道:“不是吗?他们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二公主双手覆面,悲恸道:“天啊,这些可恶的侍卫,居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玩忽职守而编出这等谎言!这座最为神圣的皇宫里竟也腐朽至此!”

五公主迟钝的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长公主“慈爱”总结:“傻姑娘,他们骗你的。”

五公主“哦”了一声。

长公主细细数来:“这一代一共九个人,有七个公主,两个王子还死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你瞧瞧,你让他去?你忍心送他去死吗?”说着,长公主起身走到了七王子身边,顺手捏住他下巴转过来。

七王子生得漂亮柔和,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正如长公主所言,他去,直接就是死。

许是长公主手劲太大,七王子皱了皱眉,家庭教师伸手抓住了长公主的手腕,“殿下,请放手。”

长公主在他和七王子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放了手。继续道:“至于我们,也许只有东方古国的花将军那样的女子才能只身去对抗恶龙吧,但很显然,我们跟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是实话,长公主常年一身红黑交错宫装,每日打扮的极为深沉,汲汲营营于权利地位,莫说是像那位极受敬重的女将军,不说她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后妈都算她亲和力强了。

二公主一身白衣不染尘埃,每时每刻都在虔诚的向上帝祈祷,连一滴血都没沾过,说她像那位浴血沙场的女将军,也不知是对谁的侮辱。

三公主年幼时曾从高塔跌落,虽然落入湖中,保住性命,但腿却砸上水边巨石,这么多年也没养好,常年学医制药,当个医师没准还行,若要将她与那位身手矫健的将军相比……哦等等,没人会把她们相比。

四公主……也许许多年前的四公主曾有过这等雄心壮志吧,可自从意外导致她双手手筋尽断后,她便将心思都扑倒作诗上,抒发她每日的感情,从清晨窗棂上比昨日少落了一只鸟,到傍晚夕阳多了一片云,少写一句都会郁郁寡欢整日,若要将她与那位骁勇善战的将军相比,只怕又勾起她的伤心事,引得她垂泪许久。

五、六公主更是妙人,在皇宫守卫十数年如一日的玩忽职守下,她们七岁开始双双躲过皇宫的守卫,跑到宫外玩,十岁开始,常常数日不见人影,到了如今,她们已经瞒天过海,游历全国了。

但如刚刚的对话一般,她二人并不知道自己能出去是因为侍卫全瞎,而是以为自己隐藏踪迹的能力冠绝天下。

若是让她二人进军营,只怕第一日就会因无聊而深夜出逃,然后被抓,再然后被当做儆猴的鸡杀……哦等等,以现在军队的**程度,没准她二人还真能逃出去……

至于九公主,极为美丽,那张脸堪称造物主的伟大作品……不过,美丽优雅程度和健壮程度不能挂钩,或者说,只能挂反钩,九公主的脸有多美丽,她的身躯就有多柔弱,连抱一只兔子都要缓上好一会儿。

她是最优雅柔弱静待王子拯救的完美公主,这么个美人灯,还是不要和那位将军同时提起比较好。

公主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纷纷耸肩。

家庭教师安慰“因不能亲身屠龙而伤心”的公主们:“殿下们不必伤怀,术业有专攻,人无完人,屠龙一事各自尽心尽力便好。”

长公主“遗憾”的总结:“公主们与王子为恶龙威胁深深忧愁,讨论无果。”

家庭教师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牛皮纸上,写上当日日期,准备一会儿拿去作为家庭日的存档。

过了一会儿,在公主们开始玩笑时,家庭室的门被敲响了,有侍者进来恭敬道:“陛下请长公主殿下过去。”

长公主在侍者面前保留了礼仪,“嗯”了一声,“下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侍者恭敬退下。

二公主对着墙上的十字架,虔诚道:“希望我们的父王可以停止他的荒诞行为,上帝保佑。”

长公主出门前,窗外传来尖锐的哨声,她顺口问:“今天是集中屠宰日?”

二公主祷告结束,睁开了双眼,她道:“是集中行刑日。”

说着,也起了身,对长公主道:“一起走吧,我去刑场,能一起走一段路。”

长公主点头。

……

隔着厚重的木门,争吵声传到门口侍者的耳朵里。

他在这里侍奉已经很久了,久到见证了几乎所有大事,久到他已经可以猜到屋内的场面。

比如现在:多半又是国王对长公主的单方面教训吧。

侍者经常想,如果这时候有人问他:“屋内是何人?”他该怎么回答。

屋内是一对政见不合的政敌,是君王与女爵,是国内最尊贵的女人和最尊贵的男人,是国王和长公主,可却唯独不像父女。

但在他和其他人看来,其实长公主殿下对国王陛下一直都极为恭敬。

她会过问侍者们陛下最近的食谱,并为陛下删改一两道不合理的菜品,直到陛下偶然得知此事,大发雷霆,觉得长公主在试图控制他的生活,早晚把他架空,自己当女王。

那时候的长公主确实是在坚持维护与国王的关系,即使被当着众臣子的面砸了一整碗乳酪并被质问“是何居心”都还能保持着仪态优雅告退,并接受了国王莫名其妙的处罚。

在其他人试图劝解时,国王便会将怒气撒在他们身上,怒骂他们:“你们懂什么!她就是想当女王才这么费心讨好的!”并下令严罚劝解的人。

长公主对国王的耐性也实在是很好,在被泼了满脸满身乳酪,并被罚跪半日后,她居然还没对国王心灰意冷,几个月后她居然缓过来了,还在国王的生日宴会上送上了一份极为精致的水晶摆件作为贺礼,以此来维持他们岌岌可危的感情。

侍者有事也会想些大不敬的:就算是为了做女储,对着这么个父王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属不易了。

更何况,长公主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她会在酷暑里命人来给他们送水,减少不必要的当差时间,也会体恤他们生活不易,时不时给些东西让他们带回家……

……

侍者的思绪回到了许久以前:

那年的比武招亲: 为了对抗巨龙,国王以公主作为奖赏,举办了比武招亲,冠军可以娶到公主并代表皇室出征。

长公主同意了。

原本一切都还算合理,直到那日国王登上了看台。

国王开始押宝,也许是主擂台的位置太醒目,也许是主擂台上的那两人体型实在相差过于悬殊——一人极为韧瘦,一人过于健壮。让国王以为此局定能赌赢。

他点了健壮的那人,说此人必定胜出。

可事实上,此人落败速度极快,他的对手仅仅用了最简单的方式闪避,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就赢了。

国王面子挂不住,说这是偶然事件,大手一挥,为健壮者加了两百分,强行让他夺冠。

……

长公主与国王吵了起来,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国王发生争吵。

侍者在关上胡桃木大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长公主的质问:“为了把我赶出去,你甚至不惜毁掉无辜的年轻人吗?!”

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侍者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胡桃木大门打开之时,长公主松口了——她嫁给了那位“冠军”,并亲自为他披上披风,送他出征。

在那段时间里,皇宫中有了罕有的热闹:

王后逝世后,承担了母亲责任的长公主收敛了严厉的脾气,对弟弟妹妹们多有放松,在盛夏阳光中,四公主写了祝祷颂文,二公主以这篇颂文为百姓祈福,三公主也在当日站上阳台,鼓励所有残疾的国民,年少的五、六公主乔装出宫带回无数新鲜事,国王甚至陪伴起了年幼的七王子和九公主,那是他在这许多年里最像父亲的时候。

那是这许多年里,这皇宫最像一个“家”的时候。

长公主常常久久看着国王逗弄七王子和九公主的背影,那时她的眼神侍者至今犹记:不能纯粹沉迷幸福,也不能狠心摧毁虚幻。在拉扯间折磨的只有自己。

是的,虚幻的幸福,谁都知道那是假的,可又忍不住沉迷其中,因为那实在是太好了:已经出征的勇士,似乎恢复正常的国王,逐渐长大的预备王储,……

多好啊,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那时候就连皇宫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虚幻的美好,令人忍不住沉迷,又忍不住担心它什么时候破碎。

后来怎么了?

哦对了,后来那位“勇士”死在了森林外围的消息在礼拜日传回,长公主在教堂听见消息当场晕厥,众人惊慌失措,场面一度混乱。

虚幻的幸福泡沫的在阳光下消散,再不见踪影。

最后局势由一位民众稳住,事后,二公主在长公主昏迷不醒之时力排众议,将这位民众收入皇宫,作为皇室的家庭教师。

国王的“正常”也随着泡沫的散去而被戳穿:他依旧毫无作为。

一直主持大局的长公主昏迷不醒,二公主作为皇室和教堂之间的纽带,亲自在教堂前布施,其余时间全部用来祷告,这才为皇室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年幼的公主们失去长姐后,听从家庭教师和二姐的建议退入家庭室,闭门不出。

长公主醒时,百姓们已经意识到国王就是个无用的摆设,没有长公主国家早就大乱了,甚至在治理国家上,一个家庭教师都比国王有用,在安抚百姓上,一个修女都比国王得民心。

在百姓们准备好一切预备发动叛乱前,长公主苏醒了,手握刀剑的百姓们突然蒙了 :国王是个摆设,占着位不作为,他们又失去了能为他们做主的长公主,所以要发动叛乱,但现在长公主回来了,还要发动吗?

百姓们迷茫,便开始询问上帝,教堂中,一身修女装束的二公主跪在十字架前,面对他们的疑惑,她落下了泪水。

人群中开始有人发声: 长公主回来了,我们支持长公主就好了,何必造反?

这股声音在二公主的泪水中变得越来越大,这场叛乱就这么做鸟兽散了。

在这之后,长公主在百姓的支持下,迅速夺得大部分实权。

至此,手握皇室权利的长公主,几乎可以代表教会的二公主,出身平民,极得民心的家庭教师,三人组合开始了对王国的统治。

这几年里,教会学校在王国全境内开始建造,各类人才从各个地方如雨后春岁般萌芽,饱受战乱之苦的他国百姓逃难来此,在三方势力的联合商议下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实在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好年月。

可恶龙犹在。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这近乎无尽的争吵。

这到底是王国的首要大事,就连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权利的老国王都可以发声。

王国依旧需要一位勇士去击杀恶龙。

而在经过这许久的等待后,众人终于意识到,没有人会揭下悬赏令了。

王国的勇士们似乎被秋天的风尽数吹落了一半,不见丝毫踪影。

老国王以为自己可以故技重施——比武招亲,选出方便掌控的女婿,快快把长公主嫁出去。

而长公主似乎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国王到底还是她们的父亲,而她们必须遵守“父母之命”成婚,更何况是为了王国的安危。

这是她们当年依靠教会得到权利时就注定了会带来的副作用:“君权神授。”那“子权”呢?

“父授。”

胆敢违抗神明旨意的君王会被上帝的信徒百姓们杀死,胆敢破坏孝道的人自然也会遭受讨伐。

长公主想要安安稳稳的成为储君,进一步成为女帝,便不得不受这些掣肘,才会再次落入被动的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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