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
国王厉声质问长公主:“你们是公主!理当为了国民的平安付出一切!这由不得你!”
长公主依旧淡淡的:“不必对着我背法条,我七岁就能背下整本法典了。
哦对了,当初您沉迷于四处搜罗美人,日夜耕耘,忙到甚至不在乎百姓,让尚年幼的我来处理政务时,用的也是这一条,后来让我嫁给那个“勇士”时说的也是这条,这一条真好用,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反正我是公主,理应付出一切。
但是陛下,我当年已经嫁过去了,如果不看我的政绩,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丧夫的寡妇而已,哪个勇士会愿意娶一个寡妇?”
国王想起了自己当初干的好事,噎了一下:“就算你不嫁,你还有妹妹!你二妹,三妹四妹也到了婚嫁年龄!别以为没人报名比武招亲就行!我已经将他们的画像送往邻国,邻国的王子们会来帮我们的。”
国王本没想说这些,他原想着偷偷先把和亲的事定下,就算到时候事情不成,也总能换些东西,可他现在确实是被气急了。
长公主终于有了些情绪:“老二老三老四?让她们去和亲?!您就一点都不在乎她们以后的处境吗?!”
国王神情漠然:“国有危难时,公主和亲,这是自古的习俗,谁让她们是公主呢?”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公主?您别忘了,比起‘二公主’的名头,‘修女’的身份更让她受人尊敬,她早就发过誓终生侍奉上帝,谁敢让她嫁人?而且……以她现在的地位,谁又能把她从教堂里拉出来嫁人?您这个由上帝授予权利的国王陛下吗?
至于老三老四……相信我,你不会有机会的,父王。”
说着,长公主从带来的礼盒中取出几个纸卷展开——那是本该被送往邻国的三位公主的画像。
国王暴怒:“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王!你!你竟敢……”
长公主看着那幅二公主许多年前的画像,画中二公主还没开始穿修女服,而是一身长裙,年轻稚嫩的面庞在阳光下轻松笑着。长公主轻轻笑了下,速度快到仿佛是幻觉。
紧接着,便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莫说老三老四,便是老五老六和老九,您都别想,现在是,以后也是,父王,若是无事,女儿便先告退了,您好好休息。”说着,躬身行了个礼。
回应她的是直冲面门而来的水晶笔筒。
侍者听见笔筒落地碎裂的声音,忙开门把长公主接出来。
侍者担忧道:“殿下……”
长公主依旧淡淡的:“没事,好好照顾陛下吧。”
侍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长公主这么好的人,就算做女帝又能如何呢?
……
刑场
烈日下,刑场四周的观礼席上坐满了人,这些人并非为了今日的行刑而来,而是为了人群中一身雪白的那位修女而来。
台上刽子手们把一个个捆绑着的犯人按到断头台下。再依次陈列他们的罪状。
二公主坐在观礼席上,她一身雪白,双手合十,额头抵在指尖,做祷告状,兜帽依旧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这是最怜爱世人的修女,对罪大恶极的罪犯都仍怀慈悲之心,愿意为他祷告,祈祷上帝可以为他洗涤灵魂,赎清罪孽。
其他观礼者见此也纷纷做祷告状,闭眼默默祷告。
在刽子手念完罪状,宣布死刑时,二公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闸刀落下之时,她猛然睁开了双眼,隔着兜帽,她似乎见到了锋利的闸刀将犯人们的头砍下,头颅骨碌碌的滚了满地。她嘴唇嗡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双眼又再次合上。
坐在她旁边的是位老妇人,她结束祷告睁开双眼见到的便是这位年轻的修女在颤抖,心疼的把她揽进怀里安抚,“好孩子,别怕,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二公主在她怀里,微微颤抖着,依旧让人看不清神色。
是啊,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坏人都会被带到这里,像刚刚那些人一样,被生生断头。哦不,这是最普通的死法,身份最尊贵的人适合最特别的死法才对,或许可以打造一口巨大的油锅或者煎锅,哪个好呢?或许可以都用用,如果用这些的话,应该会是一场被所有人记住的盛宴吧。您会满意的吧,您不是总生气大家只能记住长姐,而记不住您吗,父亲。
我已经很会祷告了,到了那一日,我一定会亲自,做一次最好的祷告,
祈望,
您下地狱。
众人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附近的人纷纷过来,同老妇人一起安抚她。
二公主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
……
“吵架了?”家庭教师声音温和。
长公主避而不答:“卫队怎么样了,好了就准备安排见人,然后去吧,这些事很耗时间的。
对了,记得诈一诈,让老头子在众人面前说出‘组建什么军队?我已经向邻国请求和亲了之类的话’,气气他们。我刚试了,还挺容易的。”长公主如此道。
家庭教师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图,笑了笑:“既然这样,就让卫队先在皇宫里轮值守卫,也多让陛下出来几次,让他在他们面前多说点,也不用特意诈,他自己说的就足够了。”
家庭教师突然停顿,思考了一下:“说来也有趣,陛下手下的那些人居然这么能沉得住气,居然一次都没出现过,连劝都不劝一句,就看着他找死。”
长公主也笑了笑:“那些人又不是傻的,知道我们在时刻盯着,早上露头,晚上没命。他自己都不在乎,他们做什么送死去劝?说到底他们是暗卫,不是谏官,多活几日不好吗?”
“也是。”
……
难得的晴天
天气好,心情也好,公主们连带七王子今日都不想在家庭室里了,齐齐走到了花园里,阳光下。
她们在廊下安放好矮几高几,准备好点心,沏好茶,各自去玩了。
长公主和二公主留在廊下坐着,二公主把玩着今日礼拜结束后,一个年幼信徒——一个四岁的,奶声奶气的小女孩送给她的,贝壳做的十字架。小姑娘说:“上帝保佑你。”正想着,二公主嘴角微微扬起。
长公主看着花园里三、四公主边画画边玩闹,明艳动人,晃了长公主的眼。
七王子和九公主在高株花丛中挑选着花枝剪下,柔和舒适。
五、六公主在为了争夺最后一块点心的归属权追逐,长公主坏心起来,拿起点心,悠悠打量:“有那么好吃吗?试试好了。”
五,六公主远远看见了她的动作,停下了追逐,期期艾艾的看着她,老半天,长公主无奈的耸耸肩,还是放了回去,五,六公主见点心已经安全,又开始争夺之战。
一旁的二公主轻笑一声,长公主笑着问她:“我真吃了上帝会生气吗?”
二公主也笑着反问她:“你在乎吗?不在乎的事没必要知道答案。”
长公主也笑了笑:“也是。”
正聊着,七王子带着一束花过来了,静静的站在她面前。
长公主看着那束配色清雅,却又带着几抹亮色的花,心下了然他是为何而来,却不说话,等着七王子开口。
她现下心情大好,看着一向温和淡然的七王子难得主动找人,也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果然,片刻后,七王子声音温雅:“长姐,老师在哪?”
长公主微微侧头,声音特意放轻:“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呀?”
二公主瞧着有趣,也开了口:“昨日演讲是他跟我去的,结束后有不少姑娘围着他想约他呢,正忙着吧。”
七王子垂下眼帘,轻轻笑了一下,又看向两位姐姐:“姐姐们不知便不知,何必逗我?”
二公主“啧啧啧”了几声,不再说话。
长公主看见二妹吃瘪,笑笑,:“好了不逗你了,他这几日一直忙着,没空去卫队,虽然我们都去看过而且都告诉他没事,但他还是不放心,清早就来找我,说要去看看,很快回来,让你别担心。”
看着七王子听到后面微微扬起的嘴角,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要特意来找我说,因为那时候你还没起呢。”
七王子耳根微微红了。
长公主笑容愈深,一抬眼在远处一片花丛旁看见了家庭教师那一身熟悉的黑衣,对方也看见了他,刚想告诉七王子,便看见家庭教师伸出手,手上拿着个东西——那是一块白底红纹的铭牌,最新组建的卫队队员身份证明,轻易不离身。
长公主笑容僵住了一瞬。
那道黑色身影在确定她看见后立即转身从花丛中离去,走向了宫殿之中。
让七王子和二公主一起坐会儿等着之后,长公主起身,不动声色的循着他的路线跟上。
……
“怎么回事。”
“是队长出事了,我去的时候,正遇见想来报信的副队,队长的酒被人下了毒,幸好发现及时,我走的时候刚催完吐,说是没什么事。”
长公主声音冰冷:“谁做的。”
家庭教师一直平静的声音也沉了下去:“酒是队长自己的酒,但卫队其他人都说队长没有喝酒的习惯,只有重要的时候会喝一点。”
长公主没说话,哪怕她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她竟还是带着那么一丝妄想,只等着家庭教师继续说。
接下来,他说:“队长桌上散着一封信,那是一封,皇帝亲笔的勉励信。
毒素渗进信封的每个角落,从信封到信纸到火漆,只要碰到信便会在手上沾毒。
而卫队最近进了一批低脚小酒杯,这种酒杯喝酒的时候极易碰到手。”家庭教师说完这些,静静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闭了闭眼,讽刺的笑了。
整个王国最至高无上的男人,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利用了一个年轻人对他的崇拜,试图害死他。就像他当年,作为一群孩子的父亲时,利用了长女对他的感情,把她打入尘埃。
这位皇帝,不擅为君,不擅为父,不擅为夫,可唯独擅长利用旁人对他的感情。
再睁眼时,她说:“去叫老二,我们现在去卫队。得先稳住那些孩子们,皇室的声誉不能毁了!”说罢转身就走。
她今日穿了一条面料轻盈柔软的长裙,裙摆蹁跹间,深浅交错的红色犹如鲜血流下。
二公主和七王子看见家庭教师过来,她刚侧过头想逗逗七王子,就发现这孩子站起身来,向她行了礼,说自己要先走一步。
二公主长眉一挑,看向了已经走到近前的家庭教师。
……
马车里一片沉寂。
乍看上去似乎与以往无异,可看三人神情却能发现端倪。
二公主一直温柔笑着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神冰冷。
长公主一贯完美端庄的表情此刻却变成了嘲讽的冷笑。
家庭教师一贯镇定平静的脸上却沉得仿佛可以滴下水。
是她们天真,不切实际。
长公主以为只要自己处处忍让就能安稳顺利的被封为储君,顺利继位。
二公主无数次可以杀了他,可却因为自己是修女,怕留下证据受影响而次次住手。
家庭教师出身平民,一直温和待人,他一直想着徐徐图之,让国王自己把自己害死。
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她们处处忍让,却引来今日祸患。
她们有所顾忌,他却没有。
那人想拉她们所有人下水,如此简单的手法,目的根本就不是真的队长死,而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皇帝要队长死。
这场谋杀里,皇帝是主谋,可她们也是帮凶,长公主是,二公主是,就连家庭教师也是。
她们对自己名声的看重,间接造就了今日的事。
她们没一个是全然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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