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了对策,轻轻吸一口气,压住鼓动的心口。
“长辈们阅历丰富怎么会看不穿我的小聪明呢?”谢霏雪神色悲伤,眼角的泪要落不落,而后又心怀感激地说,“家族大恩,霏雪无以为报!”
她没再说话了,静静地伏在地上等着那两人的回复。
屋外的雷声小了,风声依旧呼啸,还能听到前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而后是靠近的步伐声。
她会死吗?
可她还有那样多的执念,她不想死!
咬着牙微微颤抖,眼前甚至有些眩晕。
直到一双手将她拉起来。
谢霏雪怔愣着被人扶起来,抬头看的时候还能看到老者含着笑的面庞。
“既然你母亲认同你,那我们自然也认同你。只是……”老者的笑容渐收,像是在担心她,道,“谢家虽庞大,但依旧需要小心行事。”
“我们若推举了你,必将你推至风口浪尖。”
风口浪尖?
谢霏雪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就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母亲眷恋着家族的后辈们,她会希望我保护谢家子弟的。”
女子的脸色已是苍白,嘴角扯出笑来,道:“霏雪的安危不足挂齿,愿以己身为家族培养真正的继承人。”
屏风后的人听到这话终于走了出来,与谢霏雪四目相对。
老者拧着的眉头舒展,打量着谢霏雪素白的衣衫,女子脸上泪痕还潮湿着。
“作为谢家的宗女,这样的服饰不合规制。”
听到这话,谢霏雪双眸明亮起来,望向后面的老者。
一身织锦水波纹的玄色衣袍,金线密绣着谢家的鹤图,却在鹤冠处补以银丝。
放眼整个谢府,唯有一人可在鹤冠补银丝。
衡院首席,镇淮公谢靖!
谢霏雪立马弯腰拱手道:“是我疏忽了,请长辈们放心,霏雪定不辱没家族门楣。”
谢靖拉动手边的摇铃,门外的小厮推开门,寒风涌进屋里。
可谢霏雪已不觉得寒风刺骨了。
两列侍女低着头走进来,给谢霏雪披上裘衣,又将她带离了衡院。
远处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侍女,踮着脚张望着衡院的大门,瞧见谢霏雪走出来才放下心来。
小跑上前,将谢霏雪笼进伞内,向身后衡院的侍女恭敬行礼。
衡院的侍女微微弯腰,说:“宗女此行受累了,请上轿吧。”
谢霏雪点头,她确实已疲惫至极。
暴雨也过了,天色黑沉,寒风透过缝隙扑在谢霏雪身上。
抬起手才发觉到掌心被掐过的地方已经出了血,手已经被冻的有些麻木了。
谢霏雪长舒一口气,方才在前厅演的那出戏颇有成效,眸光又落回掌心的血迹中。
如今的她甚至需要为了生存做这样低声下气的事,娘亲知道了定会难过的。
“疏桐。”
双丫髻的侍女立马叫停了轿子,附身答道:“宗女有何吩咐。”
“通知素徽,选的人我只要最优秀的那个。”
疏桐点头道:“是。”
随后退开两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机关鸟,一扯后尾向天空飞去。
轿子停到院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谢霏雪拢着厚重的衣物径直进了书房。
熬好的汤药也被素徽放在桌前,满脸欣喜地看着谢霏雪,说:“恭喜宗女大人得偿所愿!”
“难得看你打扮得亮丽。”谢霏雪抬眼便看到素徽的圆髻上簪着花,问道,“人带到了吗?”
“带到了。”
素徽拍拍手,阴影处的人迅速上前跪在谢霏雪面前,声音有些沉闷:“属下逐飞见过宗女。”
“抬起头来。”
谢霏雪打量着逐飞,身形高大匀称,容貌硬朗也挑不出出彩的地方。
作为影子,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耗费了这么大的心神,结局倒也和她料想的相差不大。
谢霏雪最需要的并不是真的继承谢家,只是占着一个名头做些事情罢了。
脑中过着今日的事情,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留在唇齿间。
“下去吧。”
暴雨后,夜空依旧阴沉,风中带着泥土的涩味。
谢霏雪走出书房,瞧着同往日并无不同的院子,今日反倒看着舒心了不少。
闷咳两声,向着厢房去了。
半月后。
镜湖连绵的雨天终于放晴,日光破开云层映着湖面波光粼粼,谢家宗子的吉日也是今日。
“欸,说是宗女哩!”
渔民仔细瞧瞧面前一袭青衣的男子,问:“大人才来镜湖么?”
男子怔愣片刻,接着问:“老伯,此话当真?”
“这有啥假话,镜湖人人都知道。”渔民粗砺黝黑的手指指向东侧,说,“说是仪式有一天哩!”
话毕,渔民自顾自走了。
叶泊身旁的小厮疑惑问道:“公子,这谢家是宗女?从未听大公子说过啊。”
“谢家的考核多是虚设,之前得的消息的确是位公子。”叶泊看向东边,道,“这位宗女到底有何等手段。”
镜湖谢家与川江叶家相邻,竟也不知今日仪式的主角竟有这般变动。
“我们得去拜访一下谢宗女了。”
小厮有些为难,说:“可谢家请柬也没递到咱们这,大公子此刻怕是见到了。”
脑中闪过那道貌岸然的兄长,叶泊厌恶地偏头,道:“那就递拜帖,再在此停留些日子。”
反正叶家有他无他都一样,而后抬眼远眺着东边恢弘的建筑。
镜湖百姓得谢家庇佑,继宗册立大典就是这方水土的大事。
如今已是日中,谢家正厅宾朋满座,镇淮公居于高位,右侧便是谢家宗女的位置。
谢霏雪终日身穿的月白长衫也换成了涧石蓝的盛装。
脂粉并不浓,只是擦了些许口脂,简单簪着一支白玉簪,细看方知价值连城。
叶家长子叶观在右下首看着这位谢家宗女谢清晏。
瞧着也不过豆蔻,却十分端庄沉稳。
心中转了心思,端起酒杯朝谢靖说:“晚辈叶观拜见镇淮公。”
而左下首的青年一身玉白圆领袍衫,腰束一条犀角带,面容丰神俊朗。
百无聊赖地听着席间的窃窃私语,对镇淮公笑道:“镜湖如此大事,若非恰好在此,怕是错过了。”
而后起身敬酒:“晚辈王煦拜见镇淮公。”
“晚辈愿谢家妹妹此去明霄,振玉声于天下。”
谢霏雪莞尔一笑,回敬道:“既担此任,自当砥砺,多谢诸君美意。”
其余的谢家子弟这才纷纷举杯起身,不论是否心服口服,今日谢家盛宴都绝不能闹出笑话。
觥筹交错间,谢霏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左下首的青年。
中州王氏长子王煦,字景初。
弱冠后便在朝中任职,族中大抵是寄予厚望,如今已是六品的殿中御史了。
京城来人倒罢,只是谢家怎会不知呢?
推杯换盏的吉祥话转着圈儿的说着,也是酒过三巡,院中投壶的稚童都散去,今日的宴才终于罢了。
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疏桐便捧着拜帖站在谢霏雪面前。
“大人,是叶家二公子送来的拜帖。”
谢霏雪净完手,接过拜帖看了一眼,感叹道:“叶家两位公子倒是有意思。叶大公子这样得势,竟然无一官半职。”
“据说二公子是侧室所出,大人要见吗?”
“当然见。”谢霏雪收起拜帖,说,“叶家家主嫡子两位,你可见过第二位?”
疏桐摇摇头,又听谢霏雪说道:“这位二公子手段可见一斑啊。”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刚退出屋子,素徽就大步跨进来,屈膝后说道:“大人,殿中御史大人请见。”
王景初?果然是京中来探吗。
“请去前厅一叙。”
“是。”
王煦才落座,谢霏雪也到了门口。
身着涧石蓝衣裙的女子跨过门槛,向王煦笑着,说道:“王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谢家有失远迎了。”
两人拱手后依次落座,王煦虽是六品官,但在谢家的地界依旧是无官无职的谢霏雪坐在上首。
“王大人今日能来赴宴,的确令谢家蓬荜生辉,想必定是推了不少京中的事务吧。”
谢霏雪没什么徐徐图之的想法,京中突然来人是大事。
而眼前这位这么快就能来见她,估计是没有去先去拜见镇淮公,行径更为可疑。
越早知道对方的目的越好,即便她无法脱身,身边的侍卫和暗卫也会迅速禀告衡院中人。
而王煦只是看着她,像是审视什么一般,目光让谢霏雪有些不适,却并非表现出什么来。
良久,王煦才开口道:“谢宗女好手段,能从谢家的考核中脱颖而出。”
世家都有各自的信息来源,可所有的消息都是谢家的宗子如何如何。
直到谢家送来的请帖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宗女。
谢霏雪听到这话,身子斜斜地倚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下划着茶盏,忽然莞尔一笑,说:“谢家考核自然是能者胜出。”
出乎意料的,王煦并没有接这句话,反倒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说:“我知道宗女在顾虑什么。”
男子紧盯着高位的谢霏雪,试图从她的神色中分辨些什么出来。
“淑妃娘娘送来的信,可还完整?”
谢霏雪脸上一贯的笑容隐去,声音也冷了下来,道:“王大人还真是有备而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