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的冒充者，是你对吧？”游应温温柔柔的说，“之前所有玩家见到的汐汐，都是你假扮的对吗？”

所以才会有杀死冒充者这个任务。

镜子呆愣愣地看着游应，它没想过自己会被认出来，在此之前它一直在镜中世界，和残破的木偶一起守护沉睡着的公主。

只偶尔会离开镜子变成公主的样子去欺骗那些想伤害她们的玩家。

但这一次，公主自己离开了镜子。

作为里外世界的一道防线，它已经忘了投放者的气息，却本能地想要亲近面前的人。

甚至于主动变成沉睡公主的模样。

这算是背叛吗？镜子伤心的想，作为骑士的我竟然背叛了我的公主。

“我背叛了我的公主，我不再是一个合格的骑士了。”它伤心的说，水晶似的眼泪砸在地上。

泪一滴一滴砸下，很快第二个个幻境也被摧毁。

游应头脑晕眩了一会儿，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又让他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城堡紧闭的大门，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真心实意感到心累。

又是雕塑又是镜子，搞半天门都没进。

极致的悲伤让它无法再维持变化的样貌，很快就变回原貌。

它看上去比颜汐大不了多少，短白发，眼睛也是纯白。

“公主不会责怪你，我也不会伤害你。”游应忽略出现裂纹的手臂，又拍了拍它的脑袋，“带我去四楼，我要带她离开。”

镜子不理他，一味地哭泣。

游应无奈，只能自己推开厚重大门挤进去。

弧形楼梯断了一截，地上满是断壁残垣和巡逻木偶几乎成了碎片的身体。地上的拖痕打斗痕迹一直延伸到远处，显然是刚从镜子幻境里出来的缪易对上了巡逻木偶。

“原来你还不算是自己人啊。”

游应脚步一转，现在去四楼对上缪易和那些木偶的话没有一点胜算。

只能换条路了。

如果剧院还在，通过私密走廊可以直接去四楼。

门口的镜子已经不见了，游应快步往剧院的方向赶。镜子里的剧院和外部的纯白截然不同，深红色的建筑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一直到了舞台。

“砰——”

倏然亮起的两束光打在血色幕布上，幕帘自两侧分开，舞台上的女主角闪闪发光。

游应垂眸不看她，在即将离开观众席的一瞬间停下脚步。

一根丝线缠住了他的脖颈，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大概就会变得和外面那个雕塑一样了。

一双冰凉消瘦的手轻轻掠过他的手臂，一瞬间游应感觉那只手仿佛成为了摇摇欲坠的瓷器。只要她再触碰一秒钟，自己就会被摔碎。

好在她移开了。

“奥莉娅——我这么称呼你应该没问题。你让我看见那个结局，是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女主角的声音听起来很空灵，仿佛是很多个女孩的合唱。

“莉莉丝，找到莉莉丝……”

“然后怎么做？”游应终于直视她，奥莉娅的脸像是贴了很多破损的面具，画皮一样惊悸。细看能看出安吉尔和朱莉的脸。

奥莉娅、安吉尔……或者说她是所有死去的女主角的总和。

她的目标是那个奇怪的镰刀挂饰。

“不要……相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到这里已经说不出话来。

游应解开缠在手腕的挂件，她瑟缩了一秒，很快又握住游应的衣袖。

“我明白了。”游应说：“但是我暂时用不了这个道具。”

她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下来，强烈的悲哀和绝望情绪笼罩了整个观众席。

套在脖颈上的丝线不知不觉深了几毫米，血液涌出慢慢染红衣领。

“下次见面，我会给你想要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撤去了丝线。

她的身形在这个瞬间变得淡了几分，看来系统已经快要完成错误矫正了。

游应没过多的浪费时间，跑过长长的私密走廊，总算是到达了四楼。

四楼和外面又有不同，整条走廊上全都是门，一眼几乎看不到头。

游应摸出钥匙，指腹磨挲着钥匙上刻的玫瑰印纹。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

加罗甩出一把刀片暴力拆卸木偶士兵的关节，可很快它们的身体又粘连在一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朝他们攻过来。

在距离他们半米远的地方，地面变得漆黑粘稠，数不清的黑色物体从地面伸出，缠住发狂的木偶撕碎。

总算能喘一口气。

方行舟呼出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

“她还没醒吗？”

乌邢闻言轻手轻脚地揭开怀里女孩的斗篷帽子，只见颜汐紧闭着双眼，眉宇间有淡淡的痛苦之色。

“没。”

游应进入镜子之前把自己的身份卡给了他，也是那个时候乌邢才知道他的还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五。于是他借着暂时混淆npc认知的身份卡混进了四楼。

本来还在愁要怎么把boss给骗的跟他走，没想到门竟然没锁，他推开门就看见已经陷入沉睡的女孩。

乌邢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挥了挥手确认她暂时不会醒过来，就扯下一边挂着的斗篷把人给兜走了。

谁成想一出门就被木偶给盯上了。

一路奔逃，他几乎把游应花光所有打赏积分买的道具用完了，走投无路时加罗和方行舟出现。

一番鏖战后，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二楼。

却又遇上了其他玩家。

他们一看见乌邢怀里的颜汐就发了狂，毕竟先前降低的十五还原度和严苛条件让他们不可能再完成第一个通关任务，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冒充者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杀死boss副本就会直接结束。

战力最强的管家不知所踪，木偶又被那两个人拖着，只有一个新人而已，是最好的机会。

副本刚开始时的三十多名玩家，如今只剩下了十二个。新人玩家死的只剩几个学生和那个小白脸，老玩家也折了一半进去。

甚至还没到最危险的生日宴，突然变更的任务让原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断。

许煜本来是和刘畅他们一起找线索的，半路却被木偶突如其来的暴乱给冲散了。

此时混在几个老玩家里，见有人要偷袭乌邢，来不及多想，他往那人背后用力一推。

被这一推弄的重心不稳，那个玩家失了方向，已经丢出手的道具却没有歪。

乌邢仿佛没有察觉般仍旧背对着这里。

许煜被反应过来的玩家打翻在地，又踹了几脚。眼看b级道具【蜘蛛毒牙】就要刺进乌邢后背。

突然出现的猩红蝴蝶衔住那枚毒牙，顷刻将它腐蚀吸食。令人目眩神迷的花香如毒雾般漫延，加罗低声骂了一句，来不及管疯狂的木偶，调转方向伸手去抓那小屁孩。

乌邢如有所感，裹紧颜汐的斗篷就要把她往加罗的方向抛。

脸颊上的伤口猛然一痛，乌邢动作不受控制的一滞，轻而易举被栀颜控制住。

铺天盖地的蝴蝶席卷而过，将木偶撕的粉碎。

栀颜丢下一团不成样子的东西，转而去掀颜汐的斗篷。

清醒过来的玩家瑟瑟发抖地看着那团玩意儿——那是始终没有露面的管家。光是单个等级为a级的木偶卫兵就已经让他们难以应对了，而她一个人拖着超s级的管家，又把无限复活的怪物撕成碎片。

刘畅和刘晓也找了过来，他们扶起许煜慢慢挪到了乌邢旁边。

加罗见颜以栀没有要暴起让他们血溅当场的意思，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累的连大佬的包袱都丢了。

方行舟倒是还有力气，抽回被加罗压住的脚，凑上去看她想做什么。

栀颜戳了一下颜汐的额头就退开了，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问出一句“他人呢？”

乌邢脸还疼着，眼泪汪汪说不出话。

早知道就不要嫌贵买瓶消毒液抹抹了，孩子龇牙咧嘴地想，什么毒这么智能，还是远程控制瞬发一秒中招。

加罗幸灾乐祸的笑，“颜颜啊，谁叫你对小孩子下这么狠手，现在人家话都说不出来了。”

栀颜踹了他一脚，又弄了只蝴蝶给乌邢吸毒。

“不知道，”乌邢把颜汐的帽子重新拉好，声音闷闷的。“他只说让我保护好妹妹，自己会来找我。”

栀颜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不过没为难他。

弹幕也开始热闹起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木偶真的是a级吗怎么打不死还带无限复活？】

【单个体a级好像，这么多加起来肯定有s了。】

【加罗大佬看起来和那谁很熟的样子，之前在舞台上不是还想要他的命吗？】

【好像榜前的大佬关系都不错……】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镜子啊？都快走到面前了。】

【谁知道镜子是关键啊？之前的玩家只要靠近就会被攻击好吧。】

……

陆陆续续有木偶复活，不过不用他们出手，复活的木偶都会被蝴蝶瞬间撕碎。

“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加罗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乌邢。

乌邢没理他。

他们几个脱下外套垫在地上，又让受伤的许煜坐着休息，乌邢找了空位把颜汐放下。

刘畅一脸好奇地戳了戳斗篷边缘的绒毛，惊讶于她长到落地的白发。“她是睡着了吗？”

乌邢摇头。

“我们现在算是彻底和npc撕破脸了，还原度没希望了。”加罗手闲不住，又开始转他的刀片。“那个通关任务，你们有什么看法？”

方行舟靠着墙思考，“还不知道冒充者是谁，有没有特殊含义。”

“你呢颜颜，有什么看法吗？”加罗听完搭档废话，转而问栀颜。

栀颜也不理他，抬脚往镜厅走。

“跟上。”

加罗和方行舟先动作，一路上还在嚷嚷个不停。

乌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壁龛上的夜明珠照得满室生辉，黄玫瑰花瓣在激战中散落一地。

他抱起颜汐，“我们也过去。”

刘畅几个点点头，收起外套扶着许煜往镜厅走。

其他玩家见状，落后一段距离也跟了上去。

乌邢到时就看见栀颜抬手覆在镜面上，他一惊，担心万一她也进去了游应不好应对。

好在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他看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玩家，觉得游应还是晚一点出来比较好。不过刚才打了那么半天他都没反应，看来镜子里面的情况很棘手。

怎么说也不可能现在就大变活人吧哈哈，那多惊悚啊。

在他安下心来的一秒钟后，镜子像水面般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然后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人。

乌邢：“……”

栀颜挑眉，“原来在镜子里吗？”

乌邢抱紧怀里的女孩，却发现游应压根没有带出真正的颜汐来。

游应身上穿的荷叶边白衬衫已经被血染得不成样子了，右手袖子撕裂，露出的皮肤爬满裂痕。

方行舟离得近，接住了人，扒开他的眼皮查看情况。

“他的san值快清零了。”

加罗闻言，直接上手给他灌回复剂。

直播间：

【终于出来了！不过看起来不太妙啊，他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不要啊，所有线索都在他一个人这里，他死了我大佬怎么办。】

【不是去找真boss了吗？不会失手了吧？那要不要先把这个假的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

等游应恢复了一些后，有玩家迫不及待发问，“你肯定知道任务要怎么完成，冒充者是谁？是不是她？是不是杀了她就能出去了！”

游应咳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的血，朝乌邢的方向费力伸了伸手。

这怎么看都像是要死的人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乌邢来到他面前，游应沾血的手指落到颜汐的斗篷上，声音细若蚊叮。

“没有冒充者。”

乌邢一惊，抬眼却对上了游应意有所指的目光。

其他老玩家有各种外挂加持，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

这时，镜子再次荡起涟漪，城堡也随之摇晃。

“地震了？！”

“它们又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很快又有惨叫声出现。那些死得不能再死的木偶再度复活，甚至于还有管家。

黑色燕尾服皱巴巴贴在断裂扭曲的身体上，管家从一堆木屑里捡起自己复原大半的头颅，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栀颜歪歪脑袋，抬手去抓游应。

游应反手丢出一样东西拦住栀颜，接着一把攥住乌邢手臂，乌邢抱着颜汐艰难揪住刘畅，刘畅又拖住许煜，许煜下意识拉紧刘晓，几个人一拖二四五地撞进了镜子。

——

扑了个空的栀颜面色不善，她踢开刚才挡住她的手杖，那是缪易的东西。不过已经坏的差不多了，顶部的红宝石已经碎了。

看着现场乱作一团，栀颜烦躁地捏死了愣住不动的管家，转身离开了。

加罗睨了一眼她的背影。

暴起的木偶忽然停下动作，垂着头不动了。

方行舟若有所思。

刚才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混乱里又死了好几个玩家。除去他们和被拖进镜子的几个人外只有两个还活着了。不过情况也不太妙。

颜以栀不算，她应该是想办法混进来的。她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个副本的通关奖励真的是传言里的那个东西吗？

一群人乌泱泱出现在镜子空间的二楼。进入镜子后，乌邢怀里的颜汐就消失不见了。

刘畅几人被这次的变故弄的摸不着头脑，他们惊恐疑惑地看向前方那人的背影。

游应像是知道他们心里所想，边往前走边声音虚弱的解释：“跟着我。木偶和管家的攻击条件是具有强烈危险性，目的是同一个——保护妹妹。”

乌邢知道这一点，“我明白，不过没有冒充者又是什么意思？这和系统给出的任务是相悖的。”

“如你所见，镜子里和外面的世界是完全相同的。如果外面的妹妹是假的，那么里面的也不一定真。”

“镜子怎么会是相同的？”刘畅反问。

“这你就要问镜子自己了。”快要结束副本，游应难得轻松。

许煜困惑，“我们不是在镜子里吗？要怎么问？”

这时乌邢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扯了扯。

回头，对上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乌邢一僵，表情几乎崩裂。

游应微笑，“不要随便吓唬人。”

镜子“哦”了一声，变回原本的样子乖乖跟在他们身后。它只是在这个玩家身上感受到了公主的气息，没忍住冒头吓唬了一下他。

游应没回头，也就看不见他的不对劲。

“妹妹只有一个。至于冒充者，那只是镜子反射出来的幻境，本质上和妹妹没有区别，所以我说没有冒充者。”

刘畅看了一眼镜子，本能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很快到了四楼，游应在众多房间里随便拉开一扇门。

入目是一条往下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