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怀里人睡着了。

加罗比划了一下嘴拉拉链的动作，用口型问他：“聊聊？”

游应思索片刻，点点头。

加罗和方行舟是在三楼楼梯间被拦住的。管家正要抬起手叫来木偶把这两滑不溜秋的逃犯逮住弄死，一转眼看见了走在后面还抱着颜汐的游应。

管家动作刹住，平时总是显得目中无人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不解。

游应摇了摇头，示意管家不要动他们两个，然后越过他们去了四楼。

加罗试探着上前一步，管家立马伸手来拦。加罗于是嬉皮笑脸地后退回原位。

＊

游应把颜汐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简单扫视一圈房间，床头柜上那本故事书还在。

游应把床帐解开，遮住熟睡的颜汐。顺手拿过那本故事书翻了几页。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前一晚他讲过的那一面残留着几行字迹。

手指按在泛黄的纸张上，过于用力压出了一点痕迹。青年空余的另一只手捂住胀痛难忍的左眼，右眼充血，死死盯着逐渐消失的字迹。

那是故事的结局，包括奥莉娅在内的女主角惨烈的死亡让剧院彻底声名狼藉，院长辗转几手，将荒芜的夜莺剧院卖给了一个富商，然后不知所踪。

最后，那条象征着荣耀与美丽的夜莺项链与奥莉娅埋葬在了一起。全新的剧院开张，金色玫瑰如同令人上/瘾的毒药般迅速席卷了贵族们的娱乐生活。

字迹彻底消失，游应痛苦地闭上眼，缓慢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坐到椅子上。

很快他恢复了过来，瞳孔的蓝色似乎更深了一些，只是被低垂的眼睫毛挡着看不真切。

游应把空白故事书放回原位，离开了房间。

那边加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碍于管家的战力是所有s本中最高的，他们没有轻举妄动，毕竟有前辈不可言说的惨案为例。

游应看了一眼面板，他的生命值恢复到了85，SAN值掉到了43。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产生什么幻觉。

又或者刚才故事书的结局就是幻觉。

三楼有很多空房间，游应随便推开一扇门，又把一直跟着他的管家撵去四楼看门。

他点开个人面板，声音冷淡，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一些关于木偶的信息。”

＊＊＊

乌邢在等待的间隙里买了止血药剂和回复剂喝下，然而侧脸那道被栀颜划出来的伤痕却始终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

他想了想，又打算买纱布贴上。看完价格后乌邢笑了，就这么一小块，竟然敢卖一千积分。

遂放弃。

他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伤口不会愈合同时也不会流血，就随它去了。

恰好传来敲门声，乌邢开门一看，是游应。

他看上去脸色更差了。

乌邢没有忘记他刚露面时穿着病号服，上前扶他坐到椅子上。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游应打断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乌邢有些困惑，“才第二天而已，怎么会没有……”他看了一眼窗外，猛然止住话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外面已然是艳阳高照。

“这条剧院的支线很突兀，不过不重要，第三天的生日宴才是重点。”游应思索着，“除去还原度，客人身份卡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乌邢调出系统面板给他看，“二选一的任务，还原度达到百分之六十或者存活至生日宴结束。”

“任务变更了。”游应抬手指向最后一行，“杀死冒充者。”

“我试过升还原度，但是收效甚微。加上还降低过百分之十五，所以目前最高的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是走到哪里都会被木偶监视的程度。”

“说明它们并不完全承认客人这个身份，而剩下的时间远远不够获得能通关的还原度，要想活就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游应说完，调出了自己的面板。

“我的任务是找到真正的妹妹并杀死冒充者。本质上和你们是一样的，只是身份卡看上去像是两个阵营。”

乌邢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少年终于体会到了系统的阴毒，闭了闭眼。“如果不是你的特殊身份卡，如果一直以来出现的妹妹是假的，那么就算我们活过了生日宴也会死，因为那只是一个冒牌货而已。”

【我去！！！！原来真正的主线任务是这个吗？】

【我就说呢，怎么会有无法通关的副本，合着是从根开始就错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两个阵营是吗？那么之前拿到哥哥身份卡的玩家……】

【……细思极恐】

【……】

无数关注这个副本的玩家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论坛一时热闹非凡。

昼那边也收到了其他人的消息。

【纸鸢：等他出来后，务必在其他人之前带走他。】

【白则：这是最后知道的线索了，我试过侵入副本，但是系统防护太严，失败了。】

【陆：我觉得副本奖励很有可能是那个东西，不然系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埋主线，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昼垂下眸子，突兀出现的夜莺剧院支线，巧合地像是早有预谋。

【纸鸢：不用，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把这条支线塞进副本里，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我们之前猜测的一切很有可能是真的。】

【纸鸢：下个s本开放之前，我和白则去找颜以栀交涉。】

＊＊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游应打断乌邢的思索，“我需要验证一些事情。按照约定，我会带你和你的朋友通关，你需要无条件听我的命令，一切配合我。”

乌邢点头。

“我们现在去哪里？”

游应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高耸的各式建筑，以及满园的黄玫瑰。

“镜厅。”

乌邢跟着游应来到了二楼，一路上木偶的数量多了起来。

其他玩家也在探索城堡，乌邢能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嗖——”破空声在耳边炸开，乌邢的头发被削去一缕，伴随着低低的骂声，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

“别回头。”

游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攥住乌邢手臂，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带他往镜厅的方向跑。

原本巡逻换队的木偶也被惊动往这个方向来了，眼看那如同电影里的步兵一样的木偶手中的长枪就要把他们捅个对穿，危急时刻它们绕过二人，去寻找刚才动手的玩家了。

暂时脱离了危险，游应速度慢下来，松开了乌邢。解释道：“任何意图攻击的行为都会引来木偶的围剿。”

乌邢想了想，觉得奇怪。

“我以前看过一些资料，不多，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反过来这么保护boss的副本。”

不知不觉间，游应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增长到了近百万，弹幕刷的飞快。

【看得我好紧张好紧张。】

【天马上又要黑了，以往的时间过的有这么快吗？】

【没有人觉得那个支线任务奇奇怪怪的吗，像是另一个副本……】

【镜厅防守是最严格的吧？之前过副本的玩家只是路过都被打了。】

【……】

＊＊

可能是游应的身份卡还原度已经超过了六十，所以一路上竟然没有木偶阻拦他们。

今天系统一直都没有过反应，安静地像死了一样。没有任务，时间流逝仿佛也更快了。

落地窗外的正午阳光已经变成了落霞，金色的光照进通透静谧的长廊，镜面反映出落地窗外鲜嫩欲滴的黄玫瑰，无风自动。

乌邢看着眼前的美景，慢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没有风，花园里的花怎么在动？

游应抬手按在镜面，镜子里没有任何人的倒映。他拿出那只干枯的蔷薇，镜中的黄玫瑰开始轻微的晃动，看久了竟然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

喜悦，迫不及待，还有一点藏的不是很好的饥渴。

饿、好饿、怎么还不进来……

游应轻轻叹了口气，san值又掉了。

花刺如它们所愿刺进了那人指腹，在把血抹到镜面之前，游应丢给乌邢一样东西。

“在我出来之前，保护好汐汐。”

“我会的。”

＊＊

【等等，为什么黑屏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系统搞什么啊？？我可是付费观众。】

【应该是涉及到重要场景了，不然不会被和谐。】

【快去隔壁！！那高中生拿着他的身份卡去四楼把boss偷走了！！木偶正在追杀他呢！！】

【？？？】

【？】

游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花园里。

原本鲜妍的黄玫瑰变得残败，城堡被灰尘蛛网覆盖，喷泉雕像手中捧着的也不再是水壶而是她残破的头颅。

游应没多停留，抬脚避开残花，往城堡里走去。

巡逻的木偶们还在工作，即使被四分五裂也依然在履行职责，试图驱逐杀死闯入者。

游应收起干花。

果不其然，木偶们又回去继续巡逻了。

木偶会摧毁一切可能威胁、伤害到颜汐的事物，这是从加罗和方行舟那里得来的消息。作为在场等级最高危险程度也最高的玩家，所以才会被木偶一直针对。

而系统在副本开始之前就给了他能伤害甚至是杀死颜汐的道具。

毕竟她对哥哥半点防备都没有。

而这个东西，同样能伤到他。

游应轻轻笑了一下。

＊＊

很快游应来到了四楼，看着眼前的阶梯，他却没有继续往前。

“缪先生，你这样躲躲藏藏，可一点都不绅士啊。”

“哼。”

游应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冷笑，随即眼前的楼梯一寸寸碎裂，画面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破损的雕塑。

是那个奇怪的喷泉。

再往前一步，断头雕塑的脑袋就会咬住他的脖颈，将他吸成人干。

游应看了一眼雕塑钉死在喷泉里动弹不得的身体，又对上它失去纱布遮眼的怨毒目光，好奇问道。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不用？”

缪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原本儒雅英俊的青年此刻变成了破损的木偶。

游应拿出干花，雕塑头颅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然后死死闭上了眼。

游应这才回头，好整以暇地看他。

缪易的眼神几乎能喷火，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

所有积分，道具全部被回收。系统不承认他原本的玩家身份，甚至连身体都被木偶处理做成花肥了。

系统只认定他作为npc而存活下去。

毕竟他现在也是木偶了。

或许此刻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成为npc却暂时保留着作为人的意识，是恩赐还是惩罚？但他无论如何都要报仇，杀死这个算计他，害他落到这个下场的人。

游应毕竟一直待在医院里，又是新人，没有积分去提升身体素质，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道具。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现在可怎么办？我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你。”

缪易见状谨慎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确认了在镜子里他并没有什么反制手段。

就算他拿到了那个未知道具，没有积分也用不了。一旦反击就会被满城堡木偶追杀。至于逃跑，d级又是个病秧子，能跑到哪里去，还不是任他宰割。

游应在他靠近的前一秒猛然朝他脸上丢了个东西，缪易当然不会被砸中，抬手就要拍开那东西。

然而被咬住了手臂。

他咬牙切齿低头，只见雕塑的脑袋正死死咬在他手臂上，正满脸陶醉试图从一块木头里吸出一点水分。

缪易甩开雕塑脑袋，抬步僵硬地往城堡里走去。

那边游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随便找了个房间躲了进去。

呼吸还未平复下来，游应的注意力又被房间里的东西吸引。

那是乌邢的身份卡。

看来自己是进了镜子里的1-2房间了。他捡起那张玫瑰烫花的卡，上面除了基本信息以外还有一行缓慢增长的数字，很快增长停止，定格在42。

游应收起这张卡，很快他听见了一道拖着的脚步声，是缪易。

很快房门被砸响，对方锁定到了他。木偶不能主动进入客人的房间，不知道缪易算不算正经木偶，不过还是得换地方了。

游应踩上阳台边缘，调整好方向就往隔壁房间跳。

照例看一圈房间，床上也有一张身份卡。他见过这个小孩，是和乌邢一起的。

上面的数字是55。

又连续换了几个房间，每张卡都对应住在那个房间的玩家。暂时不知道数字的含义，不过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游应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将手放在了把手上。

“别出去。”

推开门的前一秒，他听见了颜汐的声音。

游应低头，看向拽住自己袖子的女孩。

她和外面那个颜汐唯一的区别是眼睛，镜中人的眼睛也是纯白，只有眼尾的红痣有一点色彩，像是雕塑。

“他守

在外面吗？”

游应揉了揉她脑袋。

“颜汐”点点头，小声说：“他手里拿着刀，就在门外等你开门。”

游应：……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接着翻阳台。

正好对比一下那个奇怪的数字。

“过来。”

“颜汐”眨了眨眼，跟着游应一起翻起了阳台。

翻完阳台又开始爬墙。

游应费劲爬到三楼，正想拆了窗帘拉她上来，就被从身后戳了一下。

“我在这里。”

“颜汐”解释道：“我能在镜子里活动。”

“是吗？那还真是厉害。”游应夸了一句。

这次的卡片有些不同，颜色几乎全染黑了，只有一小块白色。数字触目惊心——96。

游应对这张脸有一点印象。他最初是作为被选中者上台表演过的。

演出完成后玩家们大多都拿到了面具，不出意外这面具也是道具，只是没有千面等级高。

可他始终戴着它。

“原来是同化度吗？”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颜汐”好奇问道。

游应微笑，“我在说我的san值已经低到了很危险的程度吧，不然我怎么会看见你呢，镜子。”

“颜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怎么认出来我不是她的？”

游应说：“镜子和现实是相反的。”

镜子忽然发怒，吼道：“你撒谎！我明明和现实一模一样，为什么你还是发现了！？”

游应垂眸，“她是我妹妹，我不会认错。还有，那个等在门外准备杀我的人，也是你假扮的吧。”

镜子得到了答案，又再次被揭穿。卸了力似地后退一步。

“我不想一个人！这里什么都没有，连木偶都是坏的！！”

游应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