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噬灵山？” 苏夜一脸错愕，“长老殿居然把人安排到黎崇的老窝里去！那地方残魂碎魄都快占山为王了，现在打发众弟子过去，不是摆明了送死吗？”

黎怀宁静静听着他絮絮叨叨吐槽，等他骂完才缓缓开口：“定噬灵山做试炼地，八成是黎琮的主意。”

苏夜立刻接话：“我看也**不离十。那本就是他爹的地盘，他还能镇不住里面的东西？”

黎怀宁指尖微蜷，语气冷了几分：“黎崇倒真是个好爹，到死都不忘给儿子铺这么一步好棋，扶他一把。”

苏夜看着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不由得后背发紧：“要是真让他当上太子，我怎么觉着浑身都凉飕飕的。”

黎怀宁轻笑一声，掌心缓缓收紧：“他若真有那个本事，谁当都一样。”

苏夜瞧着他一脸淡漠的神情，就知道他又想起当年的事了，连忙收了笑，郑重提醒道：“你可别大意，黎琮的手段半点不比你差。当年的事过去这么久，他爹留下的势力如今全握在他手里，他真要搞出点动静，我看长老殿那帮人也未必敢拦。”

黎怀宁不愿再深究此事，抬手摆了摆，终止了这个话题。目光扫过苏夜腰间垂着的佩刀，他忽然话锋一转：“刀练得怎么样了？”

一说到自己得意的事，苏夜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拔出佩刀，兴冲冲地展示给他看。

黎怀宁看着当初快锈穿的刀身，如今被他磨得锃亮如镜，几乎能照见人影，勾了勾唇角：“刀倒是爱惜得不错，手上功夫练得如何？”

苏夜也不答话，手腕一翻便挥出一道刀气，谁知竟失了准头，凌厉的寒光直劈向黎怀宁面门。

黎怀宁侧身堪堪躲开，低声骂道：“你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苏夜也吓了一跳，连忙收刀，一脸窘迫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后山砍树的时候准得很，怎么一见你就不听使唤了。”

黎怀宁上前抽过刀，皱着眉端详刀刃上隐隐的黑气：“吸了太多邪灵秽气。”

“邪灵？这刀还能吸灵？”

黎怀宁没多解释，五指扣紧刀柄。顷刻间，黑雾顺着指尖漫上刀身，翻涌缭绕，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苏夜大惊，刚想上前阻止，就被黎怀宁厉声喝止：“离远点！”

他被这一声呵斥钉在原地，不敢再动。直到看着黎怀宁手背上的青筋缓缓平复，黑雾尽数收进体内，才敢小声问：“怎么还被刀吸了邪灵？不向来都是你吸它们吗？”

黎怀宁额角渗着冷汗，缓了口气才道：“不是它主动吸的，是我上次除秽时没清干净的残秽。”

苏夜知道黎怀宁素来不用兵器，也一直觉得他不靠法器就能降服凶兽十分厉害，此刻满心疑惑：“怎么会突然附到刀上？”

黎怀宁眉头仍微微蹙着：“这股邪灵不一般，像是不愿被我炼化，反倒自己躲进了刀里。”

苏夜听得一头雾水，摸不透其中门道。

其实黎怀宁自己也说不清这股邪灵的来历，只隐约觉着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方才身体接纳外来邪灵时，翻涌的排斥感格外强烈，可既然已经吸入体内，他便没再多想 —— 这种情况对他而言不算罕见，哪怕身体一时排斥，假以时日，终究会被同化为自身灵气。

他随手将刀扔回给苏夜，叮嘱道：“别总在霖枫面前舞刀弄枪的，惊着他。”

他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房门 “哐当” 一声被人从外撞开。

墨霖枫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额角挂着汗珠，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哥！大伯说…… 说让你也去参加试炼！”

黎怀宁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抬眼看向他：“你又去偷听了？”

墨霖枫嘿嘿傻笑两声：“没有偷听！就是碰巧听见他们在商量，是让继璃哥去，还是让你去。父亲说继璃哥修为已经定型，再说日后墨家本就由继璃哥接手，犯不着去争什么太子之位。”

黎怀宁笑了一声：“他们倒笃定，我就稀罕这个太子位？”

墨霖枫和苏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不当？”

黎怀宁看着两人茫然的样子，淡淡道：“不当太子，不代表手里不掌权。”

两人听得更迷糊了。

苏夜先忍不住开口：“你不争取太子之位，怎么拿政权？”

黎怀宁眼底没半分对权位的渴求，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在他看来，太子之位本就不该由旁人指派，哪怕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他自己，也一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资格又如何？”

这话彻底把两人说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墨霖枫听得半懂不懂，却也大概猜出来黎怀宁是打算参加试炼了，连忙凑上前追问：“哥，你是同意去了？”

黎怀宁伸了个懒腰，语气散漫：“平日里总偷偷跑去边界，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既然各大旁支都会派有实力的弟子参与，算起来也有些年头没跟他们正经交手了。这么好的机会，去看看也无妨。”

他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可苏夜和墨霖枫都看得出来，这绝非一时兴起的决定。

黎怀宁扫过两人，目光落在墨霖枫亮晶晶的眼睛上，挑眉问道：“你怎么看起来挺兴奋的？”

墨霖枫傻傻地笑着，手指绞着衣摆，支支吾吾道：“那个…… 哥，我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怀宁打断：“不能。”

墨霖枫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嘴一撇：“为什么？” 说着伸手指向苏夜，“你是不是又让他跟着，就不让我去？”

黎怀宁脸色也沉了些，看着两人道：“试炼去的都是修为大成的弟子，你现在能稳稳操控住机关剑了吗？”

墨霖枫在同辈里年纪算小的，可在墨家同辈弟子中，操控机关剑的本事已经算得上上乘。只是上面压着个黎怀宁 —— 他虽不是墨家弟子，却从小在墨家兵部长大，对周遭事物耳濡目染，更别说墨霖枫自小就跟在他身边，本事高低早被他摸得透透的。

被黎怀宁一句话戳中，墨霖枫脸颊有点发烫，委屈地嘟囔：“哥总拿自己跟我比，我怎么比得过。再说了，操控机关剑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控制不了。”

“咳咳。” 黎怀宁被他说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确实过去好些年了，这小子的剑意修为确实精进了不少。这么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理由拦着他。

他本想随口说句 “下次再带你”，墨霖枫却先一步抢了话：“不要下次！每次都说下次，哥，我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

苏夜见两人为这点事争来争去，连忙打圆场：“墨公子年纪虽小，但剑意扎实，寻常凶兽也伤不到他。”

黎怀宁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终究是没了说辞，只得松口同意让他一同前去。

几日之后，试炼如期而至。

三大家族的弟子齐聚噬灵山脚下，人声错落。黎怀宁带着苏夜和墨霖枫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往山上去，抬眼便望见了这座久负盛名的险地。

噬灵山形貌十分奇特。单看外表，它不过是一座平顶寻常的崮山，可山体从下往上，竟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极宽阔的石阶路。石阶边缘镶嵌着条条鎏金藤蔓，远看金光晃眼，走在其上，却步步都透着金碧辉煌的奇异生动。

陆续上山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周遭的景致。苏夜和墨霖枫也不例外。

苏夜左右张望，满眼新奇：“我还是第一次上噬灵山，这也太稀奇了，你们说这么大座山，山壁中间怎么能开出这么宽一条路来？”

黎怀宁踏着脚下打磨光滑的石板，目光扫过四周。他虽不是第一次来，却也着实佩服黎崇 —— 这般铺张享乐的法子，连他都有几分羡慕。

几人跟着大队缓步拾级而上。起初苏夜和墨霖枫还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可噬灵山石阶修得陡长，饶是二人有修为在身，走了近半个时辰，额角也渐渐沁出细汗。

走在后面的苏夜忍不住低声吐槽：“黎崇这老家伙怎么那么喜欢往高处修，这石阶都快修到天上去了。”

黎怀宁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丝毫不见疲态。反观身后两人，明明前几日还为了一把旧刀争来抢去，这会儿倒是同病相怜，勾肩搭背地互相搀着。

“哎哎，苏夜你慢点走，步子迈那么大干什么！” 墨霖枫挂在苏夜胳膊上，喘着气喊。

苏夜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互相搀扶吗，怎么全成我扛着你了？”

被他这么一说，墨霖枫才反应过来，方才两人本是交叉着胳膊互相借力，走着走着就成了他整个人都挂在苏夜身上。

他立刻软了语气，讨好似的晃了晃胳膊：“苏大哥，你看我都叫你大哥了，再拖我走会儿呗。” 说着抬手指了指上方，“你看，这不快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