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雉飞躺在满是泥污的地面。
豆大的雨水趁她开口的间隙流入她的口中。
她咬牙,攥紧沾满泥浆的手,却连抬个头都做不到。
“绿满!”
她使尽全身力气,喊出来。
她不能死啊。
她还没找到杀害爹爹的凶手,为爹爹报仇呢……
轰隆隆——
雷声惊起,灰白的天被一道紫电劈成两半。
透明水珠从云层倾巢而出,携阴白的冷风侵扰云下森绿的密林。
突袭的雷暴雨,使得林间鸟兽纷飞奔走,折枝吹叶的纷乱声彻响,冰冷决绝地掩盖住她的呼救。
忽地,一枝绿海棠划破雨幕,越过又一次阻挠它的电光,嚣张地留下一道莹莹绿光。
它似有意识般,于密林中心的上空停下,然后调转方向,笔直朝密林中奔袭。
林雉飞薄弱的力气终是逃不过竭尽。
她眼眸中倒映着粗壮的树根,雨珠打在泥土中,夹杂黄泥的水星子溅入她不肯闭上的眼中。
视野内的色彩被打碎,染上灰调,愈渐模糊。
她眼眸渐渐合上,掌心向上摊开,保持着等待武器来的姿势。
奈何最后一抹呼吸都被雨水冲散,手掌内依旧空空如也。
不多时,她的头顶,一枝绿海棠破叶而来。
寻找到主人的绿海棠缓速降下,如同一朵再普通不过的花,轻柔落入林雉飞掌心。
雨珠不留情面地打下,花瓣颤动,摇摇欲坠。
沾了泥点的纤细手掌却无分毫动静。
轰隆隆——
锃亮的光芒照亮绿林,紧接着“嘭”地一声响,林雉飞旁边的一棵青树轰然倒地。
空气中弥漫一股烧焦的苦味。
林雉飞指节颤动。
“滋滋——”
刺耳的嗡鸣声像一剂猛药,强势地将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
“滋啦滋啦……”
【(&¥%#,切换语言完成,连接进度99%,100%】
冰冷僵硬的人声徒然出现,重新将林雉飞崩裂似丝线的意识编织起来。
还没等她思索这是什么时,一段古怪旋律的吵闹曲声刺激着她的感官,然后又是那道人声。
【一刀999装备爆满地,开局就送屠龙宝刀,充值1000两再送传说级满血药,你没见过的船新版本,是兄弟就来加入我们吧!】
冗长的一段话,最后到林雉飞耳中就三个字入脑了。
满血药。
“我要,要满血药……”她气若游丝,吐出的字也仅流转她的口齿之间。
她不知自己开口无声,只担心脑子里的人会拒绝,不断呢喃哀求。
猩红的血像一条条河流,顺着她的嘴角滑落,融合雨水从沾满泥浆的脸颊滚下,流到黄土上已然洗去不知几层颜色,只剩浅浅一线粉红。
如同她的生命。
【检测到宿主目前囊中银两充足,购买满血药成功,是否立即使用?】
“嗯。”她闷沉的应答费力从喉间推出。
爹爹留给她的银两也就一千两,不过能以此换命倒是值得。
此刻的她哪还有资格去疑虑这道声音的目的,只要能让她活下去,花光钱算什么。
神识恍惚之间,就见她眼前浮现一颗闪着红光的血色丹药,下一秒丹药化作流光自己滑入了她的口中。
一股暖流沁入她的四肢百骸。
雷声携雨水躲入云层,红日拨开云雾,天光乍明。
她周身金光闪烁,接着一缕金光穿入她的体内。
**
“嘭嘭嘭!”
青树接连倒塌,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一只如肉山般的妖魔怒气冲冲地撞着青树,撞完一排,鼻子就在周围嗅一圈,似在找什么。
离林雉飞不远处时,它忽地停住,长在肚子上的眼睛注视着林雉飞所在的方向。
俄顷,它兴奋地迈开短粗肉腿,张开大嘴,从远处看去好像肚子裂开了。
【宿主,快醒醒!】
地上的林雉飞没有反应。
妖魔疾驰而来,身体撞开一棵又一棵青树,五六步就来到了“食物”跟前。
浑浊的双眼里,只有想一口吞下林雉飞的**。
【药剂生效这么慢吗?!】
妖魔张大嘴巴,作势就要将林雉飞吞入口中。
【宿主!!!!】
系统声音未散,林雉飞手掌中的绿海棠飞出,化作两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同插入妖魔的双眼。
“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戛然而止。
只见妖魔眼上三寸之地,出现一个血淋淋的空洞,紧接着它身躯轰然倒地。
雨幕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手握正在滴血的心脏,嫌恶地皱鼻。
赫然是方才还躺在地上的林雉飞。
【宿主,你?你不是?】
地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林雉飞一把丢开妖魔的心脏,抬手捻诀。
插在妖魔眼中的匕首合二为一,重新变回绿海棠,飞回她的手中。
“不起眼的小术法罢了。”
雨珠打在避雨罩上发出噼啪响,与她明媚中带着些稚气的声音交织。
【宿主,你这么厉害,方才怎么会被这家伙打到残血?】
林雉飞闻言,桃花眼蕴起恼意,柳眉拧紧,脸颊气得鼓鼓的。
“那些宗门弟子,连只三阶妖魔的弱点信息都能出错,真不知道他们平常怎么击杀魔族的。”
林雉飞是个话多的,以往被养父拘在山中,都能和一块石头从白昼聊到黑夜。
此刻遇上系统,她立刻就把前因给讲得明明白白。
“三日前我为给爹爹报仇下山,途中碰上爹爹以前的宗门,便询问爹爹的信息。对方说知道是谁杀了爹爹,只是杀爹爹的人他不敢得罪,叫我取来这只妖魔腰腹下四寸的肉,待他拿这块肉去药铺换钱,足够离开姞洲就可以告诉我谁是杀爹爹的凶手。”
【腰腹下四寸……那不是铃铛吗?你确定他没在耍你?】
系统话没说完,就见林雉飞已经割下对方要求的肉,放在一个布袋子里了。
这手速还真快。
她不解:“什么是铃铛?”
爹爹只教她修炼,从未与她讲过其他……
不对,还讲过宗门皆是伪君子。
【这我怎么解释呢,额,你先拿过去吧,或许这真是能卖钱的药。】
林雉飞双眸清澈,懵懵懂懂,提起布袋子看了看。
先去找那人吧。
她施法净身,换了件干净的橘色衣裙。沾了泥土的头发也重新梳起,然后乘云前往那人给的位置。
“对了,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脑子里?”飞行途中无聊,她不可避免地问东问西。
【我是系统,来帮你的。】
林雉飞手欠地揪下云块,吹散:“帮我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就能帮你什么。】
她双手一拍云朵,云朵不稳,震得左摇右晃。
一派天真。
她不仅不慌,甚至还站起来,踩在云上:“那你可以帮我一起找杀爹爹的凶手了!”
【当然可以。】
她眸中闪烁过思索:“我需要为你做什么呢?”
爹爹说过,凡事有舍才有得。
天底下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收获。
系统以为林雉飞是个不谙世事的,想不到这茬,一时间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默了两秒后,回答。
【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就好,第一个任务等你办完自己的事我再和你说。】
“这些任务难吗?”
【有简单有难。】
“好,我同意。”
不多时,林雉飞就到了姞洲上界。
她没有直接去找人,而是先去往城中一家药铺。
凡尘十二洲内,除了王廷两洲的药铺卖的是凡药,其余几洲的药铺一般都是卖炼丹所用的药材。
“掌柜的,听说这能换钱,你帮我看看。”
她把布袋子打开,露出内里的妖魔肉。
布袋子染上浓重的血腥味,药铺掌柜掐着鼻子,没先看药,而是上下扫量林雉飞。
在确认她的身份。
“规矩都懂吧。”语气不耐。
林雉飞一个刚下山三天的人,自然不知有什么规矩。
她如实摇头,语调平淡:“不懂。”
掌柜不满地“啧”了一声,眉头皱起,嘀咕:“最烦跟你们散修做生意。”
他声量不大不小,正好够林雉飞听见。
若是常人,这会儿不是掀桌,就是走人。
林雉飞不同,她趴在桌案上,双眸中写满疑惑:“为什么啊?你还没说什么规矩呢,万一我知道呢。”
闻言,掌柜眼睛都瞪大了,看她像在看魔族,一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他缓过神来,认为自己真接了个傻子的单。
他抿了抿唇,言简意赅道:“散修卖药,钱一律折半。”
“凭什么?!”林雉飞气恼大呼。
“这就是规矩。”掌柜一边回话,一边拔开布袋子。
恶臭冲出,内里的红肉见光。
他定睛一看,连忙甩开手,嫌恶地退后两步,怒斥道:“你耍我呢,滚滚滚!”
他的声音立刻引来一旁的客人好奇。
“掌柜的,怎么了?”
“这个黑心肝的散修,我看着她乖巧,好心和她做生意,结果她居然拿妖魔腌臜处的肉来耍我。”他见林雉飞还站在原地,又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快滚快滚,别脏了我的铺子。”
“它不能卖钱?”
林雉飞没将他的恶语放心上,厚着脸皮刨根问底。
眼眸坚毅,颇有不问出答案就赖这的架势。
掌柜白了她一眼:“还卖钱?丢给狗,狗都不吃。”
林雉飞抓过布袋子,阴沉着脸,顶着掌柜与其他客人鄙夷的目光下走出了药铺。
她被骗了。
怪不得……
怪不得对方给出的妖魔的弱点是错的。
可她与对方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害她呢?
林雉飞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那人。
那么问题出在爹爹身上?
对方是爹爹以前待过的宗门的弟子,难不成是爹爹得罪过他。
不对,依年龄来看,爹爹得罪的可能是对方的长辈或师父。
很可能这个人还是杀害爹爹的凶手!
林雉飞抓着布袋子的手越来越紧。
[阿稚,有仇,必要报。]
爹爹话语回荡在她脑袋,她缓缓抬眸,目光盯紧前方一面指引牌。
浪淘比试大会沿此路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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