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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放着《大闹天宫》下集，可是方之寸怎么也看不进去。他埋进沙发里，墙上挂钟嘀嗒作响，风扇吱呀轮转，心里有点失落。

姥姥刷好碗进屋，见他放着电视又不看，整个人还把沙发的位置全占了，用手抽了下他的小腿。

方之寸收腿，身体侧向另一边。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雨渐渐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外又传来声响。方舟的大嗓门穿透黑夜的沉寂：“妈！开一下门！！”

“来了！”姥姥赶忙穿上拖鞋起身，“别敲了，跟夺命鬼一样。”

方舟兴冲冲地跨进来，手上拎着各样的特产。“这个乳扇和豆腐可以烤着吃，我还给你买了对耳环。”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翻找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盒。

“浪费，方淮今年要上大学，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多着嘞，你也不攒着点。”姥姥嘴角下撇，语气带着些数落。

“我都混这么大了手上难道还没点钱？瞎操心。”方舟把红盒塞到姥的怀里，推开门，进屋抱起方之寸，“我的大儿子～想妈妈不？”

方之寸闷闷点头。

方舟见他蔫巴巴的，问道：“怎么了？徐霞呢？”

方之寸埋进方舟怀里，别扭地不说话。

姥姥开口：“刚刚被赵静接走了。”

“那小孩找到没有？”她回头看向姥。

“多半是没有，今天我见到她那个憔悴的样子……”姥想到那个画面心头有些发酸，赵静今天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哎，这么大了也不照顾着自己点……她爹妈也真是狠心，关系说断就断了，也不帮衬着些。”

她于心不忍：“我明天拿点你姨给我的人参给她熬鸡汤，你帮我送过去噢。”

方舟知道她妈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应声点头。

“给你留了菜在桌上，要不要热热？小陈呢？”

“不热了，我将就吃，他去停车了晚点回来。”她放下方之寸，坐到桌边端起碗。方之寸跟在她屁股后面。

“难过啦？”方舟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想笑，“你们周一上学不是还要见面吗？干嘛一脸失落的样？”

“那不一样……他又不会来和我一起睡了。”

方舟无语：“你又不是不能一个人睡觉，干嘛非得让别人和你一起睡。”

方之寸就是感觉不一样，可是他说不出来，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撑着脸，坐在桌边既不看电视，也不吃饭，一言不发。

“你不是说你六一要表演节目吗？你跟你妈说说你要表演什么？”姥姥把特产收进厨房，回来坐在沙发上开口道。

“我要表演唱歌。”方之寸抿着嘴。

“哟，还会唱歌呢？”方舟逗乐，“徐霞呢？”

“也唱歌。”

“来给妈妈唱一个！到时候我带相机去给你拍照。”

“我不想说话了，我要去睡觉了。”

“不吃玫瑰饼了？刚还打电话催我回来，这就不要了？”

“我不吃了。”说完，方之寸就上二楼了。

方之寸陷入了戒断反应。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假期就要结束了，徐霞也走了，此刻床边空落落的。他的脑子骤然想起曾经学过的雪孩子那篇课文，他现在的心情就和小兔一样难过，于是方之寸没忍住掉了眼泪。

周一方之寸特意起了个大早，到学校门口等徐霞。他今天穿着一身黄色的连衣裙，见着方之寸兴奋地跑过来。两人一起入校。

“你昨天怎么没来小卖部拿孙悟空？”两人说好一起来拿的，徐霞却迟迟不见人影。方之寸也不说话，就蹲在小卖部外面，直到老板忍不住开口问他。

“我爹昨天带我去老家吃酒了，超级无聊，他们还让我认一块石头做干爹。”

“啊？为什么？”

徐霞摇头：“他们说我不乖，要认个干爹给我保平安，但我觉得很离谱。”

“我也觉得很离谱。”方之寸不理解，“明天周二，你一会去我家拿孙悟空哦。”

徐霞点头。

两人如常地走入厕所，今天来晚了些，里面的人见着一个女孩进来惊讶喊道。

“你走错了！这是男厕所！”

两人看向说话那人，徐霞说：“我知道呀，我是男生，我进来换衣服。”

小孩这个阶段还没变声，尤其像徐霞这样雌雄莫辨的脸更是难以分辨性别。

那人半信半疑，朝徐霞所在的隔间望去。方之寸皱着眉，挡住了那人好奇的目光。

“男生怎么穿着裙子上学啊？”

“这不关你的事。”方之寸冷漠地说。

那人讪讪离开。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赵静的精神时好时坏，但是大多时间下她的状态都不怎么好，于是会无意识地给徐霞换上女装。徐霞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他也没有必要和别人一一解释自己家里的事情，只要她妈妈好好的就行了。

但是学校不允许他这样怪异的存在，于是他就在包里准备男装，上学的时候再换上。

上数学课前课代表发了试卷。

方之寸和徐霞是同桌。彼时的桌子还是连体的木头桌，徐霞非常喜欢孙悟空，于是用圆规针在桌上画了一个，说是只要低头一见到孙悟空，心情就会非常好。他对金箍棒情有独钟，于是特意画得很长，直接冲占了方之寸的桌面。

两人在嘀咕下操后去小卖部买什么，课代表正好把卷子发到他们这。

方之寸接过卷子，上面打着68的红分。

“我感觉这次挺简单的，我赌我的比你高！”徐霞说。

此前两人的成绩就是半斤八两，于是方之寸摇头：“我赌我的高。”

“赌什么？”

“奶嘴糖？”

“盖兄弟章！”

所谓兄弟章就是拉勾最后的大拇指盖章环节。

课代表发了一圈，徐霞都没拿到卷子，等到上课时，数学老师突然念到他的名字。

他茫然地站起身，慢慢走到讲台上。全班的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有好奇的，有讥笑的……

数学老师把卷子给了他，笑了笑。

“徐霞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快，这个单元的卷子难度比较大，而徐霞是全年级唯一一个考满分的！大家掌声鼓励他！”

方之寸率先鼓掌，随即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徐霞被看得有些耳红，以至于下去时居然走了几步同手同脚。

卷子摊在桌面上，方之寸凑过来看，上面赫然打着100的红分。

其实他也难以置信，于是正反面翻动检查，都是红钩。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说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了。”方之寸突然道。

“什么？”

他侧过头，叹气。

“我有嫉妒之心，实乃小人也，非君子之量也。”

“什么？！”徐霞听不懂他这一大段酸邹邹的话，扒拉他的头过来，“汝何意？”

“我的兄弟居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我没有偷偷啊，只是之前觉得上课很无聊没听而已。”

“……我的兄弟居然是个吹牛大王。”方之寸叹气连连。

黑板被重重敲响。

“有些同学啊，老师在上面讲课的时候要认真听，不要整天在下面窃窃私语的。”

“有些”同学立刻坐正，低头看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