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将近六一儿童节，合唱团的排练时间越来越长。方之寸觉得自己的嗓音没多好听，但还是莫名其妙地被选中了。好在徐霞也在合唱团里面，不然他在这里会非常的煎熬。
因为今天要排队形，所以他们没在教室里坐着练歌。指挥老师按照身高给他们排了位置，但刚排好又觉得不满意，于是重新打乱重排。
方之寸腿站得都酸了，双膝微屈试图缓解酸痛，但是没用。
徐霞站在他前面。对于这种表现活动徐霞一项显得非常积极，即使站了很久了，他依旧站的很直。
方之寸眼睛一转，偷偷将手搭在徐霞的肩上，重心慢慢转移到上面。哪料徐霞一个趔趄，两人一齐从台阶上摔下来。
众人齐齐看向他们，指挥老师听到这个动静转到这边来，厉声询问：“怎么了这是？”
方之寸转头，他不想说话。徐霞见状暗地里掐了他一把，慢慢抬头看向指挥老师，大声说：“老师！我们太饿太累了！刚才我双眼发黑，没站稳就掉下来了！”
——太饿了！太累了！
徐霞一语道破所有人心声，天下苦压迫久矣！为了能在儿童节上表演，她们都是花了自己放学后的时间排练的，只是因为指挥老师不满意队形就一遍遍折腾，尽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众人纷纷小声抱怨起来。
耳边细碎的抱怨声不断，指挥老师挂不住脸，面色由白转红，尴尬又恼火。旁边的助理老师过来和她协商，随即说：“先休息五分钟，我们排好队伍后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徐霞想到刚才众人看着自己的那个尴尬场面，气愤道：“方之寸！你差点就害死我了！”
他重重打了一下方之寸的腿，“我的腿站得直打哆嗦，你压我，我差点就崴到脚了！”
说完他仍气不过，似报复般双手搭在方之寸肩上，跳起来压在他身上。
两个人坐得歪七扭八的。突然一个女孩坐到徐霞身边，她扎着一个马尾，长得很清秀。
“你刚才好勇敢！我刚刚也差点站不住了，多亏有你站出来。”
徐霞停下打闹的动作，轻轻眨眼，意识到女孩是跟自己说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原来大家都这样想的呀。”
“对呀对呀……平时练得久就算了，今天这个老师还迟到，真是的。”女孩抱怨着，清秀的脸皱成一团。随即又舒展开，笑着问，“我叫饶千羽，是四班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身后突然传来嗤笑的声音，三人回头看向那人。
“饶千羽，他就是七班那个穿裙子的娘娘腔！你不是还说他是变态来着吗？”
方之寸皱着眉，狠狠瞪着说话的人，转眼看向饶千羽，愈发觉得厌烦。
徐霞有点尴尬，无措地扣扣手。
“我没有在问你！还有，你说别人是娘娘腔很没有礼貌！”
饶千羽肃声道。
那人脸色难堪，嘴硬又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转头看向徐霞，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我之前听别人说，我们年级有个喜欢穿裙子上学的男生，当时我还不了解你，我以为你是变态。”
“但是我今天认识你了！你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还帮朋友解围，我觉得你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
她语速很慢，脚尖无意识地碰在一起，表情非常的认真。
“你可以原谅我吗？”
徐霞第一次收到如此诚恳的道歉。
眼前的女生知道他穿裙子后，既没有像别人一样鄙夷他，也没有疏远他。他能够在别人厌恶的目光里自洽，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恶意。但有人这样温柔地对他时，徐霞有点难咽，甚至有些面红。
他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生气啦，我叫徐霞。”指了指身旁还在瞪着那人背影的方之寸，“他叫方之寸，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我也可以和你们做朋友吗？”饶千羽说。
“我可以呀！”徐霞笑着，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方之寸默默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
……
三人相处久了，饶千羽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上次我妈带我去参加唱歌比赛，大冬天的，还在室外，所有女生穿的都是特别薄的礼服！超级冷！！”
三人坐在花坛旁分着雪莲吃。
“我就不明白了，女选手为什么非得穿裙子！而男选手可以穿长袖长裤。于是我就问我家的阿姨们，她们都说因为我是女生，女生都要穿裙子的。”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看向徐霞，“我对这个有点怨气，所以上次才那么说你的……”
徐霞摆手，“我已经忘记了，没关系的。”
合唱团分两个声部。自从上次徐霞“起义”后，顾及到学生太累，便改成分批排动作，让学生们交替休息。
台上正彩排街舞节目，她们看得聚精会神。
“好帅！”饶千羽感叹。
徐霞也看得愣愣的，脑子里浮现刚才那人跳锁舞的动作。他想象自己也跳锁舞的样子，别人崇拜地看着自己，嘿嘿笑出了声。
好帅哦！
于是徐霞暗暗决定，他明年也要表演跳舞！！
方之寸在旁边默默吃着雪莲。他非常慢热，虽然和饶千羽认识快一个月了，但仍是熟又不熟的状态。除了徐霞在的时候他会点头摇头回应一下，其他时间两人都没什么交集。
“刚刚我看到助理老师把我们表演要穿的衣服带来了。”
“什么样的？好看不？”徐霞说。
“感觉和我幼儿园校服差不多，都是白色的。上身短袖，下身的，女生是裙子，男生的是短裤。”
“还是裙子，那你是不是有点抗拒？”徐霞看向她。
“我不是抗拒穿裙子啦。”饶千羽说，“我还挺喜欢穿裙子的，因为裙子很好看呀。我有一条像公主一样的纱裙，是我姥姥送我的，我每次穿着都很开心。但上次是在天气那么冷的情况下，女选手被强制穿裙子挨冻，我觉得很不公平，很生气，于是我就去找主办方理论，结果被取消比赛资格了。”
她摊手。
徐霞看着眼前的女孩，突然幻视出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侠，她掏出白刃，抵在主办方的脖子上，说道：我要众生平等！
好帅！
操场那边的指挥老师吹哨子集合了，三人跑回队伍。
饶千羽因为站在队伍中间，所以还要留下来练习动作，两人朝她道别。
一出门，方之寸就看到徐霞的老爹在校门口坐着。
“你爸来了！”方之寸说。
“哪？”徐霞张望。
方之寸指了个方向。
徐志也看到徐霞了，招手喊：“小幺！在这！”
徐霞小跑过去。方之寸打了声招呼，抬头看着徐志愈发大的肚子，不禁想：难道男人也会怀孕吗？
“老爹，明天我们要表演节目，你要喊我妈一起来哦！”
他昨天已经跟赵静说好了，今天会住在方之寸家里，因为方之寸家离学校近，明天两人可以一起去化妆。
徐志揉了揉徐霞的头，“我拿五十给你，好好照顾自己哦。”
徐霞双眼冒光！
五十块对于小学生是一笔巨款了！他平日可支配资金只有两块，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的干脆面和米豆腐。
“谢谢老爹！！”徐霞大力抱了下徐志。
徐志笑着：“好了，那我走喽，你们回去路上要小心啊。”
徐霞点头。
“叔叔再见。”方之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