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六月一日，早上五点二十

天蒙蒙亮。

屋里响起欢快的鸟鸣声——

方舟的定的闹钟响了。

她今天特意请了假，要去参加方之寸的儿童节表演。

方之寸和徐霞要六点钟前到达指定的化妆室里排队化妆，每人收20块钱。以往年六一儿童节红唇大腮红、眉心点一美人痣的雷人演出妆来看，方舟觉得与其花这个钱，还不如自己来化。但是小孩子的集体荣誉感很强，要是特立独行她怕两人心里会难受，遂放弃。

她轻着脚步走到隔壁准备叫醒他们，一推开门，瞧见两人怪异的睡姿，顿时弯起嘴角。

方之寸拽着徐霞的脚搁在耳边，而徐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床尾去了，身体呈大字展开。

方舟忍着笑，生怕错过了这个画面，转身溜回房间翻找相机，翻了一圈没找着，推了推旁边还在睡觉的人。

“陈，相机你放哪了？”

方之寸他爹猛地坐起来，睡眼惺忪，茫然地挠头。他昨天上夜班回来得晚，才没睡下多久，缓过神后晃悠悠地下床，打开书柜门，慢慢拿出相机递给方舟。

她拍拍他的肩，“你继续睡吧。”

“嗯。”

昏暗的屋内突然闪过一道光，方舟按下快门，在两人睡梦时拍下了这副特逗的睡姿。

虽然方之寸和徐霞都没有起床气，但因为起得太早，整个人都是蔫巴巴的。

徐霞刷牙的时候，手脚轻飘飘的，感觉魂儿已经脱离身体了，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你不换你表演的裤子吗？”方舟说。

方之寸穿着自己的长裤，迷糊糊地靠着墙摇头：“太冷了，我去学校再换。”

“那裤子我给你装包里了。”方舟抬头看向徐霞，“徐霞，你要不要多穿一件外套？”

徐霞想到自己包里还有一件裙子，于是也摇头。

两人吃早餐时终于清醒了一些。徐霞一直很期待今天的演出，他在赵静耳边念叨了好多次，叫她一定要来看。他也喊了徐志，但是他爹还要上班，估计赶不上。

不过有人来看就好了！

他得表现的好一些，那样说不定妈妈就会开心一些，妈妈开心一些，身体或许就会好起来了！

一想象这个画面，徐霞开心地晃着脚。

方舟梳头的时候顺便给徐霞也梳了梳，她看着徐霞长过耳朵的头发，又看着他那张很乖的脸，心里嘀咕赵静和徐志两人连带小孩剪头发的精力都没了。

“你现在头发长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姑娘一样，要不要阿姨等会带你去剪头发？”

徐霞刚刚猛地吃了一大口面，嘴里鼓囊囊的，轻轻摇头，“不用了方舟阿姨，我觉得长头发还挺好看的。”

一直犯迷糊的方之寸突然点头应和：“对，挺好看的！”

“那行吧。”方舟无奈道。

方舟以为她们来得够早了，结果到化妆室的时候，里面每个位置都坐满了人，三个化妆师在其间穿梭。

“天哪，这是接了多少单啊。”她捂着脸，语气里全是惊讶，“这忙的过来吗？”

化妆台前坐着各式各样打扮的人。徐霞一眼看到了昨天彩排跳街舞的那个男生，他穿着一身特别酷炫的衣服，身上挂满了亮闪闪的饰品。

“徐霞！方之寸！！”

三人循声望去望去，饶千羽坐在最里面，正兴奋地向他们招手。

“饶千羽？！”徐霞开心地喊。

方之寸在人多的地方感到非常不自在。没睡醒的那股闷劲儿堵在胸口，他很想出门喘口气。然而当他的步子稍稍往后挪了一步时，却被徐霞拉住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人已经被拽着往里面跑了。

“你今天好漂亮啊！”

饶千羽脸上画着精细的妆容，眼下还贴了三颗水钻。徐霞注意到她头发上亮晶晶的发夹，“这个也好好看！”

她摸了摸夹子，“这个吗？我昨天编头发的时候买的，以后拿着这个夹子可以去店里免费盘发。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

“我还是不要了！我也没有头发可以编呀。”徐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方之寸的头发，“你的比我的还短，你也编不了耶。”

方之寸无语地看着徐霞，他也没有表露出想盘头发的想法吧。

“不过我看你的唇色有些白，是没吃早餐吗？”徐霞又说。

“啊，有吗？可能刚刚上了粉底。”饶千羽说，“我先吃过早餐了，等会化妆师姐姐要来上口红。”

“你们今年的妆还挺好看嘞，看着小眼线画的。”方舟看着饶千羽的脸，白净的脸上画着适当的舞台妆，比往年敷衍随便的大红唇精细了很多，这次的二十块花得值。

“我们也要贴假睫毛吗？”方之寸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看着饶千羽长翘的睫毛，脑中浮现自己也贴着的画面，感觉不是很好。

“不用呀！”旁边的化妆师开口，缀着亮眼装饰的指甲轻轻扫过她的睫毛，“你的睫毛长，给你涂点睫毛膏夹翘就好了。”

方之寸也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答案，生无可恋地低着头，局部雷雨。

化妆师见此和方舟相视一笑。

徐霞凑到方之寸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弄得方之寸耳朵痒痒的，他突然想到自己老家的小狗。

“她们骗你的，男生不弄睫毛的，我去年就没弄！”

“吓死我了。”方之寸脸色好了一些，“但是我也不想再表演节目了。”

“为什么呀？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方之寸揉了揉耳朵。

“人太多了，我还是喜欢单独和你玩。”

徐霞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他偷偷笑：“你好肉麻哦！”

不过轮到他俩化妆后，没能逃过红唇诱惑。徐霞的还看得过去，本身长得乖，因为头发太长被夹了上去，露出额头，看起来很吉利，嗯对。而方之寸那稍稍英气些、因为社恐而紧绷的脸配上大红唇显得非常好笑。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方舟给三人拍了张照片。

到时间后，她去了观众席上，三人坐在候场室里。轮到他们的节目还有一会，起初徐霞还和方之寸打闹，但是时间一长没睡饱的困意就袭来，候场室嘈杂的喧闹声也化作白噪音，方之寸忍不住打了会瞌睡。

徐霞还很兴奋，回头找饶千羽继续说话。却看到她捂着肚子，皱着眉，神色有些不对。

“饶千羽，你怎么了？”徐霞小声地说。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点……难受。”

“是吃坏肚子了吗？你要上厕所不，我这里有纸。”

她轻轻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小心挪动看着板凳。

脸色瞬间煞白。

妈妈给她讲过生理知识，也教过她怎么去处理，但是此刻她穿着白色裙子，痕迹非常明显，她这是第一次来也没有提前准备卫生巾，马上就要轮到她们表演了，自己又站在最中间，被全校看到自己裙子上的血迹会非常丢脸。

难道不去吗？可是自己练习了那么久，而且老师也会说她的吧！

眼泪蓄积在眼眶里，可是她又想到自己化了妆，万一把眼线给哭晕了怎么办。她昨天晚上盘了一个小时的头发，没睡多久就起来化妆，即使很累，但她依旧想打扮得漂亮的。

饶千羽为表演付出了那么多精力，本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台，可月经为什么非得今天来！

“徐霞，你有手机吗，我想打电话给我妈妈。”她尽量收住自己的委屈。

“我没有手机……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饶千羽看着他那张关切的神情，嘴一撇：“我来月经了，裙子被弄到了。”

徐霞不知道什么是月经，他本能地想问方之寸，但是看到饶千羽紧张的脸色，于是先开口问。

“我可以喊方之寸一起帮忙吗？”

饶千羽点头。

方之寸家里的女人很多，平时是和姥姥、妈妈、姐姐一起生活，他知道什么是月经。

三人商量好，徐霞先掩护饶千羽去厕所处理，方之寸去找方舟。

方舟很快就赶过来了。

厕所里一个小小的女孩独自洗着裙子，方舟眼底满是心疼。她赶忙抱住饶千羽，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小乖，来月经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她刚刚换上了徐霞的裙子，大人一来，饶千羽就很想哭，声音哽咽。

“可是血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徐霞听到里面的哭声，情绪也被带动，他拽拽方之寸的衣服：“要不我跟她换吧，反正我们的衣服长可以盖住……而且我也不是没穿过裙子。”

“可你就要穿着裙子在全校面前表演了。”

“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个，而且我妈妈看到我穿裙子说不定会更开心……饶千羽真的很难过。”

方之寸抿嘴。

“我的裤子还没穿过，你拿我的给她吧。”

“那你呢？”徐霞忧虑地看着他。

“我不上台了。”

徐霞赶忙摇头：“那可不行！你也练了好久了！”

“我没关系的，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参加的。”

“你别口是心非了……”徐霞抱着方之寸，眼泪莹莹，“我不要你委屈自己。”

“你从哪学来的话，肉麻死了……”他轻轻拍抚徐霞的背，“我没有委屈自己……”

“你跟我换，我再跟饶千羽换！就这样说好了！”徐霞猛地吸鼻涕，“饶千羽，我们这有新裤子！”

应该还有一或两话就到初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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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